第228章 “我只是自卫杀人。”

翁大状说宋思言死了,商商自然不信。许思禮也不信,不顾背上满是伤口,即刻跳下海,去捞那具浮起来的躯体。杜Sir带去的下属迟了一步反应,这才派了两位伙计跟着跳下。

海面上的红已被冲淡成褐色,越漂越广阔,越漂越稀薄。如果那是一滩人血,就连血腥味也已经被海腥味勾淡,证明不了一个活人的死。

杜Sir大喊着提醒,“小心!别将现场破坏!”

许思禮听不入耳,将那具躯体翻转了面,宋思言紧闭着一双眼,任凭他怎么推、怎么拍巴掌都好,脸上同四肢都毫无反应,真如尸体一般。

杜Sir这才注意到,翁大状颤着一双手,指甲内存有血迹。侧面看他戴着的眼镜,镜片上也有点点血痕。

两个伙计同许思禮一起将宋思言搬上岸,表面来看,已察觉不到他有任何仍活着的生命迹象。

“阿头!胸口有伤,似是被锐器捅的。”伙计向杜S汇报,“额头同后脑勺也有伤,看来是同人打斗过!”

翁大状手指被他掷去地面上的撬棒,“杜Sir......我自首,人是我杀的,凶器正是那把撬棍。”

“不过,我是自卫!”

商商被杜Sir的下属拦住,不让她上去验证宋思言的伤势。许思禮明白她的担忧,双眼看着她,又同时讲给现场所有人听,“这副尸体颈上有道抓痕,同宋思敏在赌场被挟持的时候抓在宋思言颈部的看起来位置吻合。”

“那背心呢?手上的引爆器呢?”商商问。

这时另一名下属急急忙忙跑过来,“阿头!在那只货柜附近发现一具焦尸,浑身面貌无可辨认。”

“是码头上的其中一名看守。”翁大状插话说,“他巡场发现异常,就到货柜门口来看。我借机转移宋思言的注意力,打手势示意看守去通知警方过来。谁知......”

“爆炸发生的时候,那看守还想确认货物的安全......”

他被杜Sir亲自戴上手铐,带回警署正式录口供。似乎所有人都不信,宋思言是真死了。天罗地网都已经为了他铺设,他却死在这样一个外形看来虽儒雅却孱弱的老者手上。

“翁大状,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面对的是刑事案件,同时涉及几单爆炸同两个人的死。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真是不需要律师在场陪同作供?”

“我就是律师,最顶级的律师。杜Sir,我清楚自己的权利,无需其他人陪同。何况,我接下来要讲的全部都是事实,无半分虚假或捏造。宋思言是死在我手上,我只是自卫杀人。”

“那就由头说起吧。你怎会出现在码头上?你不是同我们的人说要每日服药,身上未带,要先行离开回家吗?”

“是!我血压高,医生嘱咐除了依时服药,还应避免操劳。但我与宋家多年交好,阿言,即是宋思言先生是我一路看着长大的世侄,他有事我不能不帮。只可惜我这个世侄实在是不生性,犯下累累错事,我身为大状,也知道不可以违背良心为这样的客户脱罪。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会对不起他外婆的托付,所以我日夜操劳,为的是确保他能接受公正的审讯。因为我知道,眼下各方势力不明,可能有人不希望阿言能走到庭审那一日!”

这一番说话隐射了太多讯息,果真大状的每一句背后都值得掂量,杜Sir朝他背后的玻璃看了一眼,马Sir带着几位行为同肢体语言分析的专家正在隔壁房间观察着翁大状。

“近来事情实在细碎繁杂,我也难免有遗漏。今日跟随你们过去澳门,虽说有阿言出现的线索是我提供的,但毕竟事发突然,我没能及时服药,直到在你们的车上才想起来。到我说要回家之后,我想起来我的徒弟盛天承有我家中钥匙,不如就请他为我奔走一趟,送药给我,好让我能有时间继续留在澳门,万一警方再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呢?”

“谁知,我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天承都没接。”说着,翁大状将手机从桌面上递出,屏幕已亮起,证明他的确在离开警队的车之后打过几通电话。

“说是出于多年来身为大状练就的直觉也好,说是出于我对徒弟的了解也好,天承不接电话,我认定他可能是出了事。我担心他的安危,甚至害怕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为何这样说?”杜Sir问。

“我也是近段时间才发现的,天承为了公事私底下同一位客户接触,但却没有通过律师楼正式同那位客户签约。”

“什么客户?同宋思言有关联?”

“我起初并未联想到那客户与宋思言有关联......杜Sir,接下来我的说话可能完全超过警方目前所掌握到的资料,也可能同样会危及我的性命安全,你可否现在就向上头请示一个准确的答复给我,从今日开始,警方会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身看护我,以保我的安全?”

杜Sir听得心头骇然,令其他伙计先去确认盛天承的状况,接着听到耳机里马Sir下了指令,“我准许他的要求,你叫他继续讲!”

“天承最近秘密接触的客户正是前段时间国际新闻上广受赞誉的人道主义者奥丁森。但嘉奖背后鲜有人知的事实,是奥丁森实际上是在许多国家之间游走贩卖军火的商人。镜头面前他出来帮助战乱国家的人民重新建立家园,背后他却向当地甚至敌方提供军火,令战势得以延续,甚至恶化。”

“如若不信,你们尽管去查,就在前不久,向来为奥丁森工作的律师团队陷入丑闻,奥丁森公开宣布会将团队替换。我一众徒子徒孙之中,属天承的野心最大、能力最高,但我也没想到,他会想为奥丁森做事。”

杜Sir仍在琢磨这其中的起承转合,”但盛大状不是刚被你换上做宋思言的辩护大状吗?”

“天承的为人最输不得!他对我的安排很有怨言,觉得宋思言身为客户言行很不可控,随时可能做出更多的错事,最后可能不单只输官司,就连他个人也会遭到宋思言报复。所以他多次同我讲,叫我帮他介绍更好的客户,最好可以令他扬名国际,可以不再被局限在某一个地域的市场。我当然愿意帮忙,但眼下毕竟没有精力分心,可能就因为这样......他主动联络上了奥丁森。”

“你还是没讲这同你找去码头见宋思言有什么关系。”

翁大状突然定睛与杜Sir对视,似是想令他务必记得这一句,“我去码头不是打算见宋思言,我是去找天承!”

“一如我刚才所讲,我联络不上天承,第一反应是怕他遭遇意外。当发现他缠上奥丁森的时候我们就吵过一场,他同我讲将来只会为奥丁森的国际人道救助事务帮忙,但我始终认为奥丁森背后的军火买卖会连累天承。我叫天承推掉奥丁森,不然就断绝我同他的师徒情谊,他嘴上应承了,但我又担心,奥丁森不会就这样接受。我最怕是天承已经对奥丁森的军火生意知道得太多,临时退缩会被封口!”

“我知道天承之前帮忙申请过将一批国际捐助物资运往欧洲,而始发地正是在澳门的码头,所以我赶过去看,我怕那批物资实则不是用来救助,而是藏有其他物品。我另外又想,这批物资的通关手续是天承第一次正式帮奥丁森做事,或许他不放心,会亲自过去监督运送;或许我过去码头就能找到天承;或许他是有心避听我的电话......我又怎会预料到,警方一路追捕的阿言,竟会是藏在码头上的货柜场......”

“对了杜Sir,你们是怎么查到码头上去的?我到之前阿言就已经藏身在货柜中了,按你们赶到的速度,难道你们事先已经猜到阿言会去码头?”翁大状适时发问。

杜Sir不动声色,笑得十分坦然,“说来你未必肯信,是许思禮聘用的御用风水大师陈居士之前卜了一卦,说宋思言的终局是死在码头上。当时我们苦无线索,便唯有过去撞撞运气!”

“是吗?”翁大状这一霎的眼神全然不似上了年纪,敏捷地转化,将锐利与疑心收在眼底,只流露出几分惊叹,“竟会灵验到这种地步!就连码头这么精确的地点都算得出?”

“是啊!经过这次,就连我日后都想去找陈居士算算自己的运程!”

“还是讲回正事!”杜Sir又将话题牵回来,“你去到的时候,宋思言已经藏在货柜内?那依你的意思......宋思言知道奥丁森用哪只货柜运输救助物资?”

翁大状未正面回答,只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或许当我将天承换给阿言之后不久,两人之间就已经在官司以外的事情上有了合作。究竟是阿言将天承介绍给奥丁森,还是天承将阿言介绍给奥丁森,我还不得确认。或许等你们联络上天承,再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但有件事我是确定的。阿言在赌场引爆的炸弹,同他带在身上的炸弹,都是奥丁森提供的。那只货柜中有几箱装的是最新式的微型炸弹,宋思言当面向我承认,他的计划是引包含你们警方在内的所有人过去,全部一齐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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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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