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人害怕其他人,才会企图控制其他人。

杜Sir进警队之后一早见识过,这世上最难缠的人是律师。与他们交谈的每一句都可能是陷阱,好运的时候可能第一时间能反应过来;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被关进监牢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已经被安排复职,并由他带头同翁大状对话。

“你有宋思言的下落?”

“杜Sir,请你留意我的说话。我刚才是讲,我从宋思言先生的外婆Lily女士那里得到一些可能有用的线索,可以用来帮助警方追踪宋思言先生的下落。”

“帮警方......”杜Sir斟酌着他的用词,“我以为你是来消除警方对你的怀疑的。因为早前有很多表面证据都显示,极有可能是你为了帮你的客户宋思言先生脱身,所以专诚陪假扮他的人过来警署说要自首......”

“唉!”翁大状打断他的说话,“我重申,我是主动过来,以帮助警方为目的而坐在这里与你进行对话。我不是嫌疑犯,我现在也不是被警方扣留。”

“我想请问,警方手头上可有任何实质证据,证明我同有人假扮成宋思言先生的事有关?应该没有吧?事实上,我同警方一样,都是被蒙骗的人之一。而当我确认那个人是假扮的时候,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络警方,安排这次会面。”

“另外,我早就已经当众辞去为宋思言先生辩护的大状身份,现在他是我徒弟的客户。上次我陪那个假扮的人过来,除了因为真正的宋思言先生算是我这位老人家的世侄,还因为我想尽一个好市民的责任,将可能犯事的人送到你们警方手上。”

“杜Sir你当时还没被停职的啊,应该记得啦!虽然我是在场,但向警方备案是辩护律师的是我徒弟,盛大状。”

杜Sir已经预料过,今日他的一言一语都会被挑剔。

“好!翁大状,请你首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通过什么方式确认之前过来自首的人是假扮的?”

翁大状于是将字迹的事仔细详述,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作为一名大状,细心同有好的记性是十分之重要的。我竭尽所能记得所有与客户相关的一切。”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从Lily女士交给我的线索里面,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翁大状示意徒弟将一沓资料交了出去。

“你能看到,宋思言先生共有不同国家的八本护照,我相信其中有几本是仍然还没被警方查到的。这可以作为你们接下来的一个调查方向。”

“至于那些银行账户的信息,则是另一个调查方向。”

他倒是像在给杜Sir一班伙计下指令一样。

“而最重要的调查方向,是Lily。”

“他怀疑宋思言会联系他外婆?”杜Sir问。

“看杜Sir你的反应,证明我之前猜的没错,你们警方已经全方位监视Lily女士啦。撤掉吧!你们这样下去,只会推延找到宋思言的时间。”

“况且,如果被外界发现原来你们还在监视,岂不是等于告诉全世界你们并不相信之前的人是假扮的?那宋思言还怎么可能露面?”

杜Sir捕捉到话里的信息,“你觉得宋思言还会出现在香港?”他想起这与之前商商同许思禮的判断一致。

“我刚才讲过了,”翁大状又提醒他,“身为大状,细心同好记性十分重要。”他指给杜Sir看,“这个帮忙制造假护照的人花名叫证王辉,他在去年三月份曾经被正式起诉,想找我其中一名徒弟做辩护,被我拒绝了。现在他应该还在服刑当中。”

“而这个帮忙洗钱的公司负责人前不久不幸遇到高空掷物死亡,曾经为他做事的下属携款潜逃,现在仍在被通缉中。”

“我过来警署之前,劝Lily不要继续包庇她的孙仔,改同警方合作。她将这些交给我,说是在宋思言的保险柜中发现的。但是很明显,宋思言并不会联络这两个人。”

“她外婆以为宋思言会通过这两个人的帮助继续潜逃?”杜Sir身旁的伙计问。

“错!我同Lily女士识于微时,对她的个性十分熟悉。她同宋家人都有一个共性,对于自己坚持的事是绝对不会反悔的,绝不会听其他人的劝谏,情愿继续错下去。”

“她将这些资料交给我,是想引导我往错误的方向调查,方便她接受宋思言的联络。”

杜Sir没有这么容易被说服,“照你这样讲,也不排除是Lily知道你很可能会主动同警方合作,所以故意借你来误导警方。而实际上宋思言真正想要联络的既不是资料上这两个人,也不是她。”

“又或者,我有理由怀疑,是你同Lily合作,甚至是利用你作为大状的经验,建议她同你合作来干扰警方的调查方向。”

翁大状两鬓花白,温文尔雅,但说话时的语气同眼神都自带强逼感。

“站在警方的立场,你确实是应该有这些怀疑。但是......你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除了我,你们还有更好的途径从Lily身上追查宋思言的踪迹吗?”

“事实上,宋思言有替身的事你们瞒不了多久了。再找不到突破点,你们只会收到市民更多的耻骂。需不需要我的帮助,随便你们。”

“但我可以进一步表明我的诚意的。你们不是还在查宋思言当初从医院逃脱的细节?其实在中间牵线的人,正是我徒弟盛大状。他知道接下来要为宋思言辩护的官司很可能会输,而他输不起,所以作中间人帮Father Joe向被监禁中的宋思言传递讯息。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顺着去查的,核实我讲的是不是真的?”

“听说盛大状是所有徒子徒孙之中最有你昔日风范的律师。你刚才的说话是指控他协助重犯潜逃吗?”

翁大状定定地看着杜Sir,“可能不止......说不定医院发生的前警队精英死亡事件他也有份参与呢?”

说完,翁大状往侧边的墨色玻璃看了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似乎知道还有其他人在里面。

而的确,新上任的总指挥马Sir在隔壁房看着翁大状谈话。他下指令说,“即时解除对宋思言外婆的监视。叫盛大状回来问话。”

“但是......”

马Sir以手势打断下属,“在世上最擅长衡量各方面利益同想办法自保的人,除了罪犯,就是律师!宋思言不落网,翁大状的名声就面临坍塌,后患无穷。他可能真是没什么理由必须要帮警方,但现阶段他更没理由帮宋思言。”

“连爱慕了多年的人同自己最骄傲的徒弟都可以用来出卖,我倒愿意赌这一局。”

商商去见甄生了。

他的墓地廖阔庄严,生前富贵的最大好处之一即是可以买死后安宁。有大把保安看守,有专人负责打扫,他的墓碑洁净光亮,遗像上纤尘未染。

商商望着照片中淡淡的笑容,有种俗世人脸上很难见到的平和、无欲无求,刹时间有了幻觉,仿佛从未见过真正入世的他。

他一生经受了太多的痛苦,却带来了巨大的宝藏。同徐叙一样。

“小迅被国际刑警扣留了。理由是,危害网络安全、非法盗取财物同侵犯他人私隐。”

“我来之前去见过他,他叫我同你讲,不用担心,人害怕其他人,才会企图控制其他人。他这次主动同警方联络,代表他甘愿接受社会的约束,所以他认罪,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令他解码出来的那些内容和获取的那些身份信息被得以呈堂......”

商商越说越难掩饰心痛,小声地问,“其实我是不是做错了?”

“用几条人命来换宋思言的命,我到底是不是做错了?小迅原本是可以在令他觉得安全的世界躲避一世的。是因为要帮我才被逼接受现在的结果......”

“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想我为你复仇,我以为自己很懂你的心情。我以为......为了复仇,我可以失去一切。但原来......代价是这样大......”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复仇完成之后,你的痛苦还是那样清晰。其实最后带走你的到底是不是经年累月的病痛?还是日复一日的痛苦?”

忽然之间,有只彩色翅翼的蝴蝶翩然进入她的视野,再轻若无物地停落在甄生的墓碑上。

商商盯着它看,她确认自己在同它对视。它的眼睛好像在说,它明白,它了解,它同情。

天色变化得很快,骤时乌云覆顶。原以为会有一阵伴随电闪雷鸣的雨,落下来的却是温柔、细致、密密层层的雨丝。她感觉自己正被一阵潮湿的气息包裹住,带给她安全、包容。

“你也支持我坚持下去吗?”她问那蝴蝶。

然而它却又轻盈地飞走了。它扑动的那几下,将她抑压在内心的痛苦也带走了。

商商缓缓闭上眼睛,由得雨水将她一层一层淋湿、浸透。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灌溉了,有新的血液在她体内流动。

睁开眼,她对那张遗照发誓,“我会对得住小迅!对得起徐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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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连载中岁岁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