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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Sir惊得身体僵直,然而很快反应,对许思禮打了手势。
“不必录音了。”他听见小迅说,“我打进来之前已经关掉了你手机上追踪同录音的功能。你不可能通过这个电话定位到我。不过我会告知你想知道的一切,你只要静静听着就好。”
“听说你被停职了?怎样,现实未必有你想象之中那样好吧?”小迅接着问。
“所以我情愿在虚拟世界中生活,最起码能创造绝对的公正,迫使所有参与者信守承诺。”
“那你的承诺呢?”杜Sir问他,“会兑现吗?”
“你可真是心急啊!”听得出小迅略微有些不高兴。“那设备中的一切,我已经传送给香港警队了,连同十三位玩家的个人身份资料。”
“你应该很快会收到联络,警队会欢迎你归队。因为我同你们辖区新上任的总指挥马Sir说,是我同你之间有协定,我才肯将资料都交出来。”
“......你想我拿什么出来交换?”杜Sir警觉地问。
小迅在那边笑了起来,态度十分轻蔑,“你能拿出什么对我来说有价值的东西用来交换啊!你还怕我要挟你啊?”
“那你意思是......你就当做善事?”
“杜Sir啊杜Sir,正义不是只出现在警队的。你或许该学会在接到善心人士帮助的时候说‘谢谢’。”
“你知道我们是必须要找你出来的。”杜Sir说,“或许很艰难,但这是警队必须要做的事。而且,如果我们要将那些资料加以利用,最好的方式就是连你的身份都一齐公开。否则上了法庭,那些资料的可信度会大打折扣。你帮我们这么大一个忙,一定也不想见到那些人最后能脱身。”
果然,小迅已经预料到了。“我有一个要求。”他干脆利落地说,“我的事与许先生同商小姐无关。”
杜Sir犹豫了一下。小迅在那边催促,“你听没听到?我的事,与许先生同商小姐无关。否则,我确保你们会花上非常多的精力同很多年的时间就用来追踪我一个人。”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听没听到?”小迅不耐烦地又问了一次。然而杜Sir也确信,这会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OK!我会搞定这件事!”
小迅将电话挂断,决绝得令杜Sir甚至怀疑刚才耳边听到的都是幻觉。下一秒,他手机上收到一条讯息,是坐标,定位在伊斯坦堡。
许思禮与商商交换着眼神,两人之间似乎流淌着一种悲伤的气流。一个决心隐匿在网络世界中、按照自己设定的规则过渡此生的人,为了回报已故的大慈善家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曝光。
杜Sir也已经猜到了,小迅的语气中时刻充斥着不屑一顾与愤世嫉俗,却十分礼貌地称呼面前这两人许先生同商小姐,愿用自己换他们全身以退。
他赶着回警队,离开前向许思禮郑重承诺,“我会做到的,无论如何......”
Father Joe气疯了。他见到香港的新闻,宋思言那个废物居然自首了。一早就该知道的,烂泥扶不上墙。他就不该将这件垃圾从美国捡起来。
当初得知宋老爷患病,不敢被外界得知,Father Joe幻想有一日自己能通过完全控制宋氏王国继而正式投身商界,宋思言则是他选中的扯线公仔。
他在钢线上游走了多年,是时候选一个安稳些的身份,将过去一切洗白。
全都败在Mae同那个废物手上!如今他竟然还肯回去自首!
Father Joe猜测着宋思言能拿来与警方谈判的筹码,其中必定有他。如果要拿商贾名流的秘密出来交换自由,还用得着那个废物吗?他手上掌握的信息更多。
恶人也有品德,且以此区分等级。好似宋思言这样愚蠢又懦弱的,是至下等。即使成长到三十几岁,他仍旧是被打败了就只想到哭着回去找庇护的细路仔。也正因为这样,他永远成为不了The Bank心仪的客户。
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Father Joe的容貌比起他潜逃返香港的时候又已经变化了很多。整个人瘦骨嶙峋,肤色苍白得发灰,一双眼都突出来了,眉毛稀疏到几乎没有,好似就快翻肚的鱼类。
他也已经不再有食欲,可以很长时间不喝一口水。他眼下唯一的记挂就是复仇,夺回失去的一切,丝毫不觉得自己像是强弩之末,也顾不得自己就快有油尽灯枯的一天。
在这间仓库里,只有一面墙是被他将灰尘打理过的,上面贴满了照片,字条,同许多张打印出来的纸。他对香港的世界是那样熟知,而那个世界就缩小在这面墙上。他偏不信,从这里面居然会找不出一条能让他再度成为主宰的活路。
“Hola!”他一转身,就发现一个女人正坐在身后唯一一张椅子上冲他打招呼,扬起两根细长的手指。
是K,当初引荐他成为The Bank客户的女代理。
她站了起来,鞋跟细高,再加上自身的高度,令Father Joe只能微抬起下巴来仰视她。然后走到他前面,目光扫视着墙上,将细框眼镜轻轻向上托了一下。
“你要求了那么多次见面,就是想用这些资料来作交换?”她问。
“比起宋思言能提供给警方的,我手头的信息宝贵得多。”
“可他知道的那些信息对我来讲毫无意义啊!”K轻声叹着。她转身摘去Father Joe头发上的纸屑,“你确定要这样持续浪费我的时间吗?”
Father Joe恭敬地做出请求的手势,然后急忙走到她身后,将那面墙上悬挂的木板翻转了一圈。
“The Bank运营至今,最特别的是就连你们代理之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被允许去调查、找对方出来,对吗?因为管理者不想有一日面临如今这种境地,你们被一锅端起。”
“但是我找出来了!”Father Joe的脸上展现出奇异的神采,声音已充满疯癫,“哈哈哈哈!我找出来了!除了你,我能确定另外至少三个代理的身份!”
“你现在的位置很危险吧!我知道我为你带来了很多麻烦。但没关系......你有我查出来的这些资料,只会扶摇直上!你拿这些资料去跟国际刑警合作都没关系!干脆就将The Bank其他所有人一网打尽,你同我......你同我再一齐创造新的世界!”
“怎么样?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哈哈哈哈!我全部都计划好了!”他欢喜地展开双臂去拥抱那块板,仿佛拥有全世界一般。“你信我!这是最好的办法!”
K摘下眼镜,手指翻动其中几页纸和照片,一边脚踩着鞋在水泥地上有规律地点动。Father Joe知道,这表明她有兴趣。
然后她环保双臂转身,意味不明地打量着Father Joe,“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呢!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如果......”Father Joe双手在胸前合掌,似一位虔诚的教徒,“如果你肯给我更多的时间,我保证!我保证能查出更多的代理!”
“嗯......”他见K思索着,又上推了一下镜框,“需要多久?一周?一个月?”
“三天!不!五天!”Father Joe的脸色因为振奋而发红,“五天一定够了!”
他看着那张板,嘴里念念有词,越讲越兴奋。不知不觉间,K已经绕到他身后。他见不到,她再次将眼镜摘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卸下了一边镜腿。
Father Joe的头突然被迫后仰,脖颈被K的手肘钳制,然后感受到蚊虫叮咬般的一下子。很快,他幻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飘离地面,身体越来越轻。
木板上的那些纸、那些文字,都变作细小的蚊虫,在空气中浮动,渐渐飞去了天花板上。
“你知道宋思言有哪一点比你强吗?”恍惚之中,他不确定是不是K在身后问。
“他至少明白分身的作用,而你却不懂。”
Father Joe于是想要死命地挣扎,但已经彻底没了力气,四肢僵化,整个人摆出徒劳向上的姿势。一双瞳孔向上翻,然后眼白的部分现出灰色,直到整个眼球浑浊。
两日后,香港本地收到消息,马耳他的一间废弃仓库被烧毁,里面所有物件一片漆黑。当中有一具烧焦的人体,经鉴定后确认是之前遭到通缉的Father Joe。
正当网民等待得不耐烦的时候,警队发言人出来宣布,早前得到黑客的协助,已成功获取设备中所有内容。未免引起社会不安不考虑将视频本身对外公开,但已确认除宋思言之外共十三位参与者的身份,且已开始实施相应的羁押同审讯程序。
就在Lily对着屏幕坐立难安的时候,一连数次拨打翁大状的电话都未能成功。是因为这时间,翁大状已在徒弟的陪伴下到警署接受问询,表示对早前来自首的人只不过是宋思言的替身一事毫不知情。
“但是,我已从宋思言先生的外婆那里取到必要的信息,可以协助警方抓捕真正的宋思言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