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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言的脸色渐渐发青,“你这是嫌我如今跌得还不够,想踩多我一脚?过去你还没上位,就知道依靠我宋家,如今你也算是功成名就,想拿我做功绩?”
“你搞得这副田地,就是神仙都难搭救你!我劝你一阵去到警署,乖乖答话!你做那么多错事之前没想过的吗?总有一日你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负责?凭什么叫我负责?这世上大把人恶过我,做过的错事多过我啦!又不见你们全部抓完!”
宋思言已变得癫狂,声调带着嘶吼。他扑向江Sir,“我给你钱!你无非是要钱嘛!我给你不就得了!你要多少?要多少我都给!”
江Sir掰开他的手,“你是时候接受报应了。”
“我给你钱啊!”宋思言面色狰狞,朝江Sir低吼着。血红的眼神示意他几乎想将江Sir撕碎。
“你爬向高位,你破案无数,最后不都是为钱和权?我大把钱啊!只要你肯放过我,我送你坐一哥的位置都可以啦!”
“你别这么傻......你再想想!再想想!你放过我这次,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可江Sir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已经嫌恶至极。他羞辱道,“你如今很多钱吗?我听讲你细佬宋思禮没死啊,返来了!他大难不死,顽强求生都是为了能回来同你争身家嘛,那你钱从哪里来?”
“没了宋氏,你就是无牙仔,是空心柴!你先顾你自己啦,穷人的世界你是捱不惯的!不如我亲手送你进去吃公家饭?至少饿不死啊!”
宋思言愣了一会,突然抬头望天,后仰着身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会没钱?我会是空心柴?我是宋氏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啊!我外公外婆,我阿爸,为了我创建了两个商业帝国,我会没钱?你在放些什么狗屁!”
“哈哈哈!你在讲些什么笑话!我会捱穷?”
宋思言说着便朝往海滩相反的方向跑走,从他手舞脚浮的姿态来看,似乎已经有些精神失常。
江Sir的下属截住了他,直接用手铐伺候,将他强行带走。
杜Sir在警署中静候,果然,江Sir的下属敲门进来,说已带嫌犯宋思言来投案。
“好似他是你们从我们手上截走的喔!就变成是你们带来的人啦?”杜Sir的伙计阿虎很不满。
然而进来那个却说,“听说到目前我的职级比你阿头杜Sir还要高一级喔!你好似是在挑战我办案的方式?还是你对江Sir有不妥?”
阿虎唯有收声。
“杜Sir,江Sir叫我带话给你。他虽然不是你直属阿头,也没正式参与专案组调查,但他向来很关注各部门的查案进展,也很重视宋思言涉嫌的几单案件。江Sir过去同宋家老爷有些私交,今日带宋思言走,只是作为长辈,同时也是作为警队高层劝他伏法,不要再浪费警力做无谓的狡辩。”
“宋思言已经想通了,所以我带过来向你们有个交待!”
杜Sir礼貌地笑着点点头,“那辛苦了!帮我同江Sir也讲一声!”
等人出去后,阿虎继续抱怨,“呵!真是厉害!简单几句话就将功劳全部揽下了!照他这样说法,专案组解散都得啦!还用辛苦查案吗?反正江Sir把人带走教育几句就可以令人伏法!”
“我倒要看看有没有这么容易!宋思言喔,会认罪?”
“小心隔墙有耳!如果江Sir真是几句说话就能令宋思言改变态度,那可就真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阿虎忽然反应过来,低声问,“难道......他就是那个沉底鳄?”
“我们很快会有答案。”
宋思言作供的时候,有翁大状带着徒弟在旁陪伴。翁大状很少开口,也几乎没质疑过警察的提问。反而是徒弟盛大状不时与警方拉扯,帮宋思言尽量规避易被套话的问题。
杜Sir在隔壁房间观看录口供的过程,他留意到翁大状的神情,似乎是已经打定输数。只是他想象不到,一个习惯胜利的人、一个几乎是在巅峰时期退下来的人,会怎样面对挫败、名声尽毁。
谁知,很快翁大状就交出答案。他在步出警署时,当着围拥过来的众记者说,“我毕竟年岁已高,加上患有病症,体力实在难以应付。为我当事人的利益着想,我唯有卸去为宋思言先生辩护的大状身份。往后,我徒弟盛天承会作为首席大状,继续为宋思言先生辩护。”
当日的新闻标题,十个有九个大意都是说,连翁大状都放弃的辩护,宋思言就只有输的可能。
宋思言则在羁留监仓发起狂,整夜吼叫,甚至以头撞墙,额上破皮见血,之后甚至激动过猛晕了过去。
杜Sir派伙计盯实宋思言的状态,怕再生出什么变数。
同时间,商商已破解出从Coco那里得到的磁碟的密码,其实是Vincent出事那天的日期。
里面的内容确实是录制了Vincent赛车的全过程,从他发车到堕下再起火烧毁。
“这一版本,是从其他设备上翻录的。”徐叙说。
商商问,“那也即是说,即是拿到庭上很可能也不足以成为证据?”
“是。我相信请专业人士可以从这段视频中分析得出,宋思言的车是突然之间降速刻意让出位置等Vincent出弯。但除非我们能拿到原视频,否则美国那边的警方不会受理。”
接着徐叙安慰说,“其实我们一开始也没预计过可以因为Vincent的意外令宋思言服刑。是有些可惜,希望Vincent在天之灵能得到告慰。”
“够了。”龙少在身后说,“对于我来讲,足够了。有这段视频,就证明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冤枉过宋思言。车是他改装的,Vincent堕山是他策划的。迄今为止我针对他而做的所有事都是应该的,他一定会为Vincent的死付出代价!”
然后他下了决定,“将视频放上网!”
徐叙略有些吃惊,“里面有Vincent的死况,会引人议论。你确定?”
“我就是想引起议论,越多人越好!我会找几个技术专家分析视频,发布到网上引导舆论走向。既然视频上不了庭,那就留待网民们审判!”
夜深,翁大状在办公室研究资料,推着老花镜一抬眼,发觉宋思言的外婆控制着轮椅进来了。
“Lily!”他起身迎她。
从她脸上,他总是能捕捉到少女时的神态。正如此刻她虽然十分恼怒,却仍然令他见怜。
“你对得住我?”她问。
“我阿言已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这种时刻你又来添一把火?”
“哼!你这把火就烧得旺、烧得烈了!我重金礼聘你再出山为阿言辩护,就是看在你在司法界的名望,我信只有你才可以救我的孙!结果你竟然当众宣布舍弃他?你明知外界会怎么解读你这种行为,明知会对阿言造成极端的负面影响,你都照做!”
“你将我放在什么位置?将我同你多年的情谊放在什么位置?”
“Lily,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她决绝地吼道,“我向来知道你是自私的!你再重视一个人都好,都只会将你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任何人阻你的路、挡你的道,你都会舍弃那个人,从来不犹豫!”
“我早该预料到这种结果,早该预料到你会嫌我阿言是你的负累。你再出山,为的是再创高峰,你怕司法界已经不记得你这号曾经的风云人物!当初我飞去英国请你,你当我阿言是时机,你苦等已久的时机!可如今你知道很可能已经无力回天,你就当他是负累,转头就当众抛弃他!”
“你以前问过我,这些年来我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幻想过,如果当年我嫁的人是你,或者会有另一种幸福。我现在回答你,没有,我从没后悔过!因为当年我也知道,我在你心目之中永远不会是第一位,而你对权力、对胜率的追求是无穷尽的!”
翁大状原地站定,苦苦望着Lily,这一生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她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任他再雄辩滔滔都无可反驳。
最后他只能说,“我没放弃的......如今,阿言最需要的人不是我。他实在惹了太多麻烦,犯众憎,将自己一步步推向风口浪尖!到这个时候,最紧要的就是不要再出风头。要低调,谦虚,心怀敬畏。我在司法界是很有名望,但这种名望对眼下的阿言来讲等同毒药!”
“民众会恨,恨他占尽资源;恨他出身名门;恨他出了事就可以请我这种本已隐退的大状出山;恨他永远只顾自己!”
“我卸下身份,不代表我不再关心,不再帮助。我徒弟天承跟我多年,是最得我真传的一个。有我看护,天承的头脑即是我的头脑,他上庭就等同我上庭!”
“但是Lily,事到如今,我还是要再次劝你。凡事有个度,谁都不能妄想能次次都只手遮天。你时候该考虑,是不是应该放弃这个孙了。”
“我老公已死,女儿也已经过世,我在这世上就只得阿言这一个血亲,你叫我如何放弃?我不是你!”
“你应该做我!”翁大状情挚意切,连声都颤抖,“阿言的本性太坏。你为他,不值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