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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言被扣留期间不知道,其实有关粉紫色蝴蝶的故事已传得街知巷闻。
好似所有杂志都收到消息,选在同一时间得罪宋家,字句间含沙射影,将二十年前那单车祸说得几乎板上钉钉。看过杂志的人,谁会不被老相片上那细路女的笑容打动?天真无邪,叫人愿原谅一切。
她最喜欢蝴蝶,喜欢粉紫色,因为羡慕蝴蝶有翅膀可以去到所有地方;因为世上她最爱的人,即是她妈妈,最爱的颜色也是粉紫色。
杂志上还说,在她身亡之后,每当妈妈见到蝴蝶在窗外或是身边停留,都相信是她的亡魂来看她了。
少女的身姿本就如同蝴蝶一样轻盈,妈妈这样的说法谁能忍心不信。
宋思言快速浏览完几本杂志,又见到秘书打印出来的网民评论,躁到一把将茶几掀起。秘书吓得浑身颤,Kingsley的脸色也白了,挥手叫秘书先出去。
“宋生......”他试探着向宋思言身旁靠近。
宋思言眼神移动过来,想起未完结的谈话,“你刚还有什么没汇报的?你说因为股价下挫,集团估值已蒸发了多少?”
“近三分之一。”
“宋生,如果我没预料错,明天的董事会首要的议题应该是罢免你。”
“罢免我?”宋思言如同听到天方夜谭,“宋家只得两个男孙,我和那个不正统的阿禮。他都已经被送上山啦!罢免了我还能安排谁来坐我的位置?难不成指望思敏啊?”
“必要情况下他们可以在外面请职业经理人进来做事的。”
“废话!我现在是同你讨论流程啊?我是讲现实啊!那一班老臣子,哪个不知道宋氏是家族企业?我阿爸在生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啦,绝对不会让外面的人进来宋氏!”
“但是你现在很可能面临几单诉讼,其中还有刑事案件,董事们的担忧也是很现实的。万一......”Kingsley本能性地后缩,“我是讲万一,真是被定罪了,到时也还是需要找人替你的位置的。”
宋思言却说,“你记住,我打官司的事不用你操心,也不是你的考虑范围!我请你只需要你集中业务!”
“那班老臣子无非都是觉得我连累股价下跌嘛!只要我有办法令股价回升,他们不就开开心心喽!你之前提议向龙老爷争取合作机会的,你去谈过了吗?”
“嗯......”Kingsley不想再激怒他,“有阻滞。龙氏那边应该是猜到我们想谈什么,次次我打电话过去或者亲自上门,招呼我的人都是龙少,不见龙老爷。”
“他向来都不想我好的啦!龙老爷每个礼拜日早上都会过去俱乐部打Golf......”
Kingsley打断他,“我去过了!且不止一次。龙老爷都是派跟身助理传话,说叫我有事直接找龙少谈。”
宋思言嘴角浮现奇异的笑,看得Kingsley脊背发凉,“我明白了!龙氏两爷孙是想趁机吞掉我宋氏!所以才拒绝同我合作,想吞下我就没必要扶起我。呵!还真是识得抓时机!”
“宋生,其实董事会最介意的不单是股价下跌,还有集团欠缺资金的事。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将你名下那间私募基金用来投资的钱转移到集团?起码够付银行那边催缴的利息。”
“不可以!当初说得很明确,基金公司只不过是挂在集团名下,实质上是单独运营,资金不能混在一起。”
“但我看过之前你同董事开会的记录,之前小宋生曾经提议你将基金公司的账目公开,之后他就失踪......我估计那班董事很快也会向你施压,叫你调动资金上来。”
“那你就尽快帮我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获得资金!”宋思言吼道。
突然,他想起马太,如今恢复单身的凌小姐。
“新加坡过来的凌家,凌小姐,你熟悉吗?”
Kingsley点点头,“我同她前夫比较熟悉,之前曾经同他合作过几单大项目。我听人讲,凌小姐离婚之后好似从友人那里继承了大笔遗产,如今比马公子更富贵。”
“那看来她说得都是真的啦!”宋思言自言自语。
又指示Kingsley,“凌小姐想同宋氏合作。虽然她是没什么营商经验,但看钱份上,没理由不给她个机会啦!”
“那我即刻联络!”
“不用你!你替我叫Michelle进来!她同凌小姐私交不错。”
然而商商进来之后,宋思言已自顾自开了瓶酒,将半杯一仰而尽,斜眼看她。
“我曾经送过一份礼给你,你收在哪里了?”
“礼物?”
“是啊!还是大礼!”他走到几乎能紧贴商商的位置,在她脸庞边呵气,“发夹呢?”
他总是觉得商商脸上的神情变幻很有趣。每当提到商葶,她的眼神都一霎冰封。
“商葶的发夹啊!这么快就不记得啦?”
“你问来做什么?”
“做什么?你搞清楚,是我当礼物送给你的,即是原本是属于我的!我连问都不可以?”
“你收在哪里了?我突然很想看一眼。”
商商是刚出外做事返公司,手袋还挂在肩上。宋思言见到她掏出钱包打开,原来那只发夹就别在钱包里面。
“看来你真是当它是宝贝!”宋思言捏起那只发夹,由得它躺在自己手心,细细地打量,“其实每个细路女都不外乎是钟意蝴蝶啊、蜻蜓之类的啦,不见得多特别啊!怎么那些杂志新闻就将商葶描述得格外动人呢?”
“你怀疑是我找那些杂志记者炒故事?”商商问。
“呵!”宋思言冷笑,“或许不是你直接指使的。但我又真是想不到还有另一个人好似你这么关心商葶当年的事喔!”
“啊!我漏了一个!”他接着故作夸张,“还有一个谢诗慧!同你刚好也是识得的。又会这么巧,选在这个时机出来开发布会的?”
“我查过,”商商却说,“在背后支持谢诗慧的人是龙少。谢诗慧说到底是个商人,没有利益的事她不会做。龙少为何这个时候找她出来,将故事渲染得尽可能精彩,最终目的是什么,我相信你猜得到啦!”
宋思言脸上怀疑,却还是下了结论,“吞掉宋氏。”
“之前同万氏合作,本来龙老爷也很有兴趣,只是龙少争不过宋思禮,令龙老爷很失望。如果借谢诗慧过桥,能拉你下马,再吞掉宋氏,龙少足够向龙老爷交待了。”商商说。
“不止!我阿爸在生的时候龙老爷就已经觊觎宋氏了。这么多年,野心未死,如今对他来讲......倒也的确算是个机会。”
“龙少也不怕被你知道啦。否则怎会准许谢诗慧在龙氏会场见记者?”
宋思言却并未松懈,“但我想不通,谢诗慧想帮她父母可以理解,为何这么关心商葶?在发布会上惺惺作态,还专门佩戴蝴蝶胸针出来作戏?”
“她关不关心商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佩戴蝴蝶能带给发布会足够的关注量。不论杂志、新闻、还是谢诗慧开发布会,只要能令车祸的事保持热度,龙少的目的就达到啦。”
“二十年前的案子了,如果来自普通民众的压力不够,警署可能都未必会肯重开档案调查。”商商又说。
宋思言鼓掌赞她,“你头脑真是转得快!”
“以我平日所认识的龙少,论吃喝玩乐就厉害,论头脑?绝对不及你!”
宋思言围绕着商商转圈,盯着她的反应,“但是如果有你在后面做军师,就不同喽!不是吗?”
“你要这样想,我阻止不了你。事实上如果我真是肯帮龙少,我也的确有这个能力。但是我同你讲过了,我现在要的是权利。如果我能从你身上、从宋氏得到的东西我为何要指望龙少?龙氏想吞下宋氏,就证明它到目前为止都不如宋氏啦。”
“我要的是森林,能为我遮尽风雨,不是树林,走出去,我迟早还是要淋雨。”
宋思言决定不再继续试她,毕竟眼下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你帮我约凌小姐出来,我要尽快!”
“可能会有点困难。”
宋思言愣了一下,“什么困难?这点事你做不到?”
“不是我做不到,是凌小姐想从你身上看到的诚意未够。现在已经重新洗牌了,至从晚宴之后,外面很多人都得知了凌小姐从甄姓友人那里继承巨额遗产的事,想同她合作、帮她花钱的人要排长队。”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对我来讲利用价值不够的,对吧?”宋思言坐在沙发上问。
“我没讲完。”商商答他,“外界的人可能以为凌小姐现在择人合作,是择平台、择项目。但我可以讲给你知,她是在等某个人能替她出头,令她的前夫悔过。”
“其实她当时暗示过你的啦,她之所以想做生意,都是想叫前夫后悔为了其他女人同她离婚。”
宋思言这才觉得有意思,“那你有什么好提议?”
“马公子后来找的那个模特儿贪钱嘛,这种女仔你见得多啦。我猜,如果被她知道你对她有兴趣,应该很乐意出来陪你饮杯酒的。”
接着商商又说,“听说下个礼拜马公子要办订婚派对,如果到时她不出现,那凌小姐就更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