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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言出警署的时候已收到消息,大只海在海上被俘,徐叙带着电脑同服务器搭上快艇逃脱。
他气得几乎想踹烂出入口的玻璃大门,被翁大状喝住,“你是不是想马上返进去?”
宋思言想回集团大楼,翁大状却坚持叫司机先开去律师楼,“你外婆也在那边等你。至于董事会,叫他们再等多半日!”
外婆与外公处处般配,未出嫁前已是万星仰慕的千金小姐,从那时起与她熟识的人都唤她‘Lily’,而不是冠她以夫姓。
所以当宋思言听见翁大状轻柔地喊外婆,“Lily,阿言到了。”就知道他之所以能被外婆请出山,靠得不单是钱。
最是少年情真,年轻时他得不到她,年老时总算是她有需要他的时候。
外婆令轮椅向宋思言靠近,“你在大宅中收留过什么人?宴会那天晚上你又是约了谁在等?快老实讲清楚!”
“外婆!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啦!你以为我收留的是什么身份的人啊?谁都不是啊!是我作好心,收留一个下属的阿妈在我大宅中接受医治。她需要用来维持性命的仪器很贵,我下属负担不起,我见他平时帮我办事能力不错,值得栽培,我就帮他阿妈一把喽!”
“这么简单?那你又会让她在大宅里住?你作好心不直接送她去医院,负担她医疗费?”
“是她老人家自己不钟意医院的环境嘛!那怎么办?看着她去死啊?”
“你别同我狡辩!我问你什么,翁大状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我要听事实,不要听借口!现在这个形势,唯有我同翁大状是真正还能帮上你的人!”
“我已经答过啦!你还想听什么啊?”
外婆盯着宋思言的眼睛,“我再问一次,你为何肯收留她在你大宅中住?”
宋思言不耐地抒了口气,“不是你想象之中那样啊外婆!宋家大宅的花园地下有一片密室,是阿爸在生的时候亲手修建的,他有时都会在那里招呼一些身份比较敏感的宾客啦!那里面积大,环境幽静,上去就是花园,**度高,用来安置一个病人没什么不可以啊!”
“那下属,为你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有哪个大集团的管理者完全没做过有争议的事啊?必要时刻只能采取非常手段的啦!阿爸在生也是这样啊!”
“你别次次拿你阿爸出来讲!你阿妈一世人最错就是嫁给你阿爸!你身上有他的基因,还想学他的行事作风?”
“好!我不拿阿爸来举例!那外公呢?外婆你呢?拿寻常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就真一点见不得光的事都没做过?”
“你别越扯越远!我就问你,那下属是不是帮你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所以你才肯冒险将他阿妈收留在密室内?”
“他是跑船的!平时多在海上,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所以就没时间照顾他老母喽!”宋思言双手叉腰,面色十分烦躁,“是!他是有时会帮我运一些受管制的货物,譬如改车的零件啊之类的喽!”
“我再讲一次,我不过就是见他为人老实,做得了事,他阿妈又确实可怜,所以才帮忙。我平日不在大宅住的,空在那里也是浪费,拿去帮人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外婆显然不信,“没问题会令你这么记挂?被扣留的期间你会第一时间想起托探坤会探望这位客人?”
“我再问你,是谁放走你这位客人?你本来是约了谁在大宅中会面?”
这次宋思言十分直接,毫无遮掩,“是Father Joe!”
外婆的眼神十分强烈地颤动,“Father Joe?他不是被通缉吗?他返来香港了?”
“我都没料到!是那天在宴会上,有个戴假发眼镜的男人靠近我,我才认出是他。他很明显不想被其他人发现,也不肯说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只是叫我等宴会结束后返大宅见面。”
“他一定是觉得,宋家大宅是安稳保险的地方。但碰巧当晚我就被警方带走,根本都忘记了他邀约的事!”
“你以前同他私交好好吗?他现在是在逃犯,找你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外婆!我从前都很少去教堂啦,同他私底下交谈更是没几次,我怎么知道他找我干什么!”
“一个在逃犯,眼下最需要的能是什么?一是人,二是钱喽!我猜......他是想找我帮忙逃去其他地方,又或是要钱吧!或许他还找过其他人,我只是其中一个呢?”
外婆十分警惕,“大宅有密室的事我都不知道,Father Joe知道?”
宋思言这才回神,“......可能阿爸同Father Joe之间的关系比我所知道的更亲近吧。他同探坤讲,是为了惩罚我没依时赴约,才将我收留的客人放走。”
翁大状问,“你刚才提到那客人需要仪器来维持生命?现在被放走了,不靠仪器,能活多久?”
宋思言想了想,“据医生说,离开仪器,最多能生存十二个小时就会失去意识。”
“那即是病得相当严重,照理这样情况的病人是没办法走得远的。”翁大状抬手看表,“如果她在大宅附近失去意识,警方很容易将她同你关联起来。但是到目前为止警方那边都没有消息......有没有人在等她出去?她儿子?”
“讲实话啊阿言!”外婆叮嘱。
“放心啦!她儿子跑船的,根本不可能知道她从我大宅中离开的事!”说这句时,宋思言的神情十分愤恨,咬牙切齿。
“她儿子只是帮你运一些受管制的货物?没其他事?”翁大状又问。
宋思言的忍耐到达极限,“外婆已经问过啦!我要讲的就是这么多!翁大状,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的职责是帮我打赢官司,打脱罪名!不是未审先判,由你来找证据入我的罪啊!”
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翁大状忽然陷入一种恐惧。打官司多年,他阅人无数,心术不正、不知悔改的也见过不少,但像宋思言这样狂妄的还是第一次见。
转身去看忧心忡忡的Lily,神色之中仍见少女之姿。她抬眼来看他,两人还是如同年轻时一样,交换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意。
“我这个孙仔,没得救了!”Lily摇头叹道。
“现在......可能输少就当赢了。”
Lily脸上的担忧更加深重,“连你都没办法帮阿言脱身?”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阿言对我们不坦诚。他刚才那番说话,你难道听不出他还有很多事隐瞒我们?”
“二十年前的车祸,算第一单;在美国斗车,致人堕崖,算第二单;邝秀瑛囚禁虐打商小姐,算第三单。就算我再本事,这三单都帮他脱身,分分钟都还会出现第四单、第五单!阿言根本是个魔王,内心有源源不断的恶!”
尽管他们相识已久,年轻时遗憾无穷,但现在讨论的始终是她同其他男人的后代,她由不得他多多责骂。
“William!我知你花费了三十年才有现在的名望同地位,是很辛苦!或者你老了,不似得后生时斗心强了!更何况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可以择官司来打,只许胜不许败!但你既然应承我了,就当尽全力!你现在是叫我没等到开庭就先当我的孙仔已经输了?”
“Lily!”翁大状痛心疾首地唤她一声,“我的为人你很清楚!但同样,你也该清楚阿言的为人!如果到现在你还心怀侥幸,认为阿言能全身而退,那该醒的人就不止阿言,还有你!”
“我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是因为单单官司都赢,而是我能准确地判断,对我的当事人来讲,什么样的结局已经是最佳的。即使阿言是你的孙仔都好,我都要劝你,必要时及时斩缆!”
宋思言正叫了Kingsley到他办公室向他汇报业务,没谈几句,就见秘书进来通知,“谢诗慧小姐又在龙氏的会场开新闻发布会,现在正在直播!”
Kingsley即刻将屏幕打开,谢诗慧一身黑色打扮,神情好似送殡一样阴沉。
“至从上次的发布会之后,一直有不少传言是为了攻击我而凭空捏造的。我已委托律师提起诉讼,以捍卫我铺头的名誉同我个人的声誉。”
“对于在背后怂恿安排的那个人,我有几句说话想当着诸位传媒人士的面传过去。无风不起浪,你越是想污蔑我,就越证明不了你自己无辜。如果你真是行事端正,当年没有犯错,今日也不必怕我。”
“我相信只要是有良知的公众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我不介意同你公开讨论,到底你同我谁的立场正确。反正,我没有任何需要遮掩隐瞒的事实。”
期间一名记者被准许提问,“谢小姐,我留意到你今日戴了紫色的蝴蝶胸针,请问是否有什么特别含义呢?”
“是!蝴蝶代表思念,怀念。我怀念在二十年前的车祸之中被无辜牵连的几位受害者,包括有我的亲生父母,同那个喜爱蝴蝶、喜爱粉紫色的细路女商葶。”
“我今日举办发布会的目的也是为了向大家证明,我不怕任何人,有钱并不代表可以只手遮天,每个人都应为曾经做过的错事付上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