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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人戒备很强,早已察觉到有快艇靠近,出来了一排戴着黑色脸罩的男人,站姿挺拔,如猎豹等着捕猎,候着快艇上的人上船。
“船上的全都是曾经做过雇佣兵的。”大只海提醒徐叙说。
“猜到啦。你之前都是啦。”
大只海一边笑一边侧转脖子拉筋,“雇佣兵不同你们前警察。警察讲兄弟情谊,雇佣兵只认钱不认人。”
接着他从储物箱里拿出装备,递给徐叙一些。“我船头,你船尾!”
夜幕在压低,海上的水份在聚集上升,远看之下,整艘船似乎被笼在迷雾内。戴脸罩的那排男人低头去寻,他们确信有人在蹿升,却一秒换一个位置,似魑魅的鬼影,叫他们打得不实在。
“去船尾!船尾那边还有!”其中一个下了指令。
但来不及了,徐叙的动作更轻盈,已跃至甲板上。
这是一艘大型货船,虽人力充足,却也有充足的空间够徐叙同大只海用来隐藏自己。他们上得来,已是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直奔目标而去。
刚刚下指令的男人又大喊,“去影音房!报告位置!报告位置!”
枪声如雷轰,火影如闪电,大只海同徐叙从两个方向往影音房靠近。徐叙更擅枪械,弹无虚发,大只海则更偏好近身刀搏,时势紧逼,不耽误任何一秒时间,刀刀致命。
徐叙手臂中枪,好在只是划过,未进骨肉。他赶得及与大只海汇合,面对的这些蒙面中之中有大部分都曾经受过大只海训练,论单打独斗绝不是他的对手,但一队又一队的蒙面人涌上来,将两人围困其中。
大只海唯有说一句,“祝好运!”
翁大状坚持签字自行出院,带着几位徒弟到拘留所要带宋思言走。梁Sir预料到了,亲自出来应付,两人唇枪舌战,各占理据、互不相让。几番辩论之下,翁大状敏锐地意识到,宋思言这次面对的调查比起他之前被告知的还要深得多、广得多。
“翁大状!其实你不妨看看时间!现在距离我们能合法扣留宋思言先生的时间只剩下不足六个钟头。你与其继续同我争论,不如趁这六个钟头为应对将来的诉讼做准备?依我看,这次你的当事人是逃不脱了。”
“好!那我就留在这里,直到我的当事人走出来为止!”
“可以!无任欢迎啊!”梁Sir叫下级拖来几张椅,“我们这里的椅凳都比较硬,坐得多了可能腰痛,要难为翁大状就将一下了!”
没多久,一位神色有异的男人冲进警署,一眼识得翁大状,即刻收了脚步,犹疑地站在一旁。
其中一位徒弟小声告知,“是为宋思言做事的私家侦探,前澳门司警,花名探坤。”
“探坤!”翁大状记得这个名字。
他向探坤招手,待他走到面前,面色严厉地问他,“你有急事找阿言?讲!是什么事?”
“讲啊!”翁大状压抑着声量,“他到底瞒着他外婆在外面还有多少麻烦事叫你帮忙处理?”
“翁大状!我做这行你知道的,最紧要是口密,不对其他任何人透露任何事。你别逼我了。”
翁大状冷笑着,“我再出山,我代表谁,谁就要赢!我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这单官司!任何变数都要在我预计之内!我再问一次,你讲不讲?”
见探坤将视线移开,翁大状用他的拐杖轻轻点了两次地面,“好!你过来肯定是有事急着要同宋思言交待啦!现在这种形势,没有律师陪同你是不可能见到他的。我陪你进去!”
探坤知道,这是变相叫宋思言不再信他,但眼下也只有认了。
宋思言整晚没得休息,脾气比平日更加暴躁。果然,见到是翁大状领着探坤进来,脸色骤然下沉。
“翁大状,出院啦?再迟一点,我都要出去啦!”
“阿言,我知道你被扣留之后心情很差。我心情也很差,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外婆亲自飞去英国,对我又哀又求,拿出了一百分的诚意请我出山为你打官司。但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场官司我是很有可能输的!”
“翁大状!我知道你很厉害,不然我外婆也不会请你啦!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你知道我这单官司紧要,就应该多多保重身体啊!不然万一我真是被起诉,等上庭那日你突然病倒,怎么对得起我外婆啊!”
宋思言看着对面的老头,身体已出现萎缩,双肩不够舒展,但气势尚在。
“你搞清楚!”那老头说,“你是作为我的当事人,就算你自暴自弃想输,我都不会让你输!你的成绩、家业都是从你阿爸和外公那里继承的,不是你自己本事!但我的职业生涯、声誉都是靠自己一手一脚建立的!你别拖累我,你输官司即是我输,我辛苦多年,断不会毁在你手上!”
宋思言这才收了些神色,“好!既然大家都有共识,那我就放长双眼,尽管看看你有什么办法帮我。”
“首先,”翁大状倾身向前,将双手抓在桌台两边,盯着宋思言看,“一阵你从这里出去之后,跟我到律师楼,将你做过什么、没做什么、打算做些什么,统统讲给我听!一句不能少,一个字都不能少!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我要听的是事实,没得狡辩、没得掩饰。你明白没?”
宋思言点点头。视线移到探坤脸上,问他,“我叫你帮忙照顾我收留的那位客人,怎么样了?”
“我来就是想同你讲这件事。那位客人......被你另一位客人放走了......”
宋思言单手挠头,如听见疯言痴语,“......你在说笑?”
“你不是叫人看住的吗?什么我的另一位客人?”
探坤避忌着身旁的翁大状,“是宋家曾经一位旧相识。他刚好出现,发现你有收留那位客人。”
翁大状又冷笑了一声,手指敲桌,“就这一类事,你坦白讲给我听,最多是个疑点,是我有能力帮你脱身的疑点。但如果你不肯对我坦白,将来就一定都会成为你的罪状!”
宋思言便愈发暴戾地看向探坤,“讲啦!同我玩猜谜游戏啊?”
“宋生!”探坤只得无奈地回应,“宴会那天晚上,你约了一位客人在大宅中会面,你不记得了吗?”
宋思言的头皮紧了一下。
“你被警方带过来调查,但是那位客人不知道,他也不习惯等人。为了惩罚你,当他发现你有收留另一位客人在大宅中,就将人放走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客人叫我带一句话给你,说趁人落难掷人石头,是神不会原谅的行为。”
宋思言颓然地靠向椅背,他不记得了,全然不记得了。他同时也忘记了,那位客人从神坛跌落,认为是天下人负他,而并非他负任何人。
翁大状还是第一次从宋思言脸上看到‘怕’这一种情绪。他太狂妄了,怕的从来不是正义,而是邪恶,比他更恶。
大只海同徐叙应对了一波又一波的围攻,体力已被耗去大半,一齐躲在一排货柜背后,徐叙才发现大只海的腹部中刀,血已经涌出外套。
“支持得住吗?”
大只海低头看伤口,“同前几日受的那些刀比,小意思啦!”
“不过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费时间了!”大只海的视线搜寻着四周围的环境,瞥见几只灭火器,示意徐叙看过去,“他们一定还有不少人都守在影音房外面。一阵我放火,你趁乱闯进去!记住!不要强行复制,机器会启动自毁程式。你直接连人带机走!”
听他这样说,徐叙察觉到不对劲,“你不打算走?”
“这班人的本事我很清楚,是不如你厉害,但继续这样斗下去,即便你有命也下不了这艘船。倒不如两个走一个,你拿到机器就走,有我在,他们自认已能同宋思言交待,不会再追你。”
“别废话了!”徐叙不赞同。
大只海拉住他,“如果前几日没受那十六刀,今日一定能够畅快!但可惜啊,不是那十六刀,我也未必肯带你来这里。所以不是我让你,同你之间也没有什么兄弟情谊好讲。是我今日不在状态,无谓耽误你的事!”
徐叙反而控制住想要冲到另一边去的大只海,“你阿妈还在等你去救她!”
大只海沧然地笑了笑,眼神望得很远,“我阿妈早就已经不认得我了。如果到最后你真是有机会见到她,就同她讲,她的儿子我没坏得透的!”
讲完这句,大只海用枪打穿了两只灭火器,趁白烟四散时蹿了出去。
等徐叙终于攻进影音室,见到四面都是大幕布,最大的那一面比得上小型电影院。就是在这里,宋思言一遍遍回味着最令他满足的一幕幕。
他从影音房的监控中看到,有更多的人往同一个方向追过去,刚才大只海出现过的位置已出现火焰,还在不断扩大。
徐叙成功夺取机器跳进快艇的时候已是半个钟头之后,整艘船有接近一半的面积已被火吞噬,他猜是大只海将船上的洒水系统关闭了。
快艇越离得远,回头望见船上的火就更旺,海水是暗到发黑,火也是黑压压的一整片。
当手机上突然收到消息,他知道是已离开公海区域,却没想到,那消息竟然是大只海的母亲已确认从宋思言囚禁她的地方逃脱。
“她还活着,问自己的儿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