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从来红事同白事,能集合宾客的除了情,还有利。

伯母的语调柔软,商商却感觉好似被人连连掌掴,两边脸颊火辣。

“你不怪我吗?”商商有些怯懦地问。

伯母望着儿子的照片,“说不怪,是假的。阿禮从小我就教他包容、忍让、爱惜身边人,如今他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送命,我其实又能怪得了谁?是我教他成这样的。”

“如果真是要怪,最该怪的人是我。是我这个做阿妈的没能力,当年他被点错相绑架,我没法子第一时间筹到赎金去救他,只能接受其他人的好意。这份好意我无以偿还,就只有带阿禮加入其他人的家庭。是我懦弱,以为忍让是我们两母子唯一能在新的家族里面生存下去的方式。我教他忍得就忍,将其他人的感受、利益都放在前面......”

“以我阿禮的本事,不该落得如此下场的。是我身为人母,不知道怎么为他筹谋打算,反而这么多年还要靠他反过来顾虑我。”

接着她又将视线移回到商商脸上,“你是本事的女仔,比我本事得多!我心痛阿禮的死,但我愿意相信,他会有这样的遭遇,是因为同你当时的确去到了绝境,他只能牺牲自己来保你。而同时我也愿意相信,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你不是硬心肠的女仔,更不是坏心肠的女仔。我情愿相信你!”

商商侧开脸,双眼一眨,眼泪迅速滑落,滴滴滚烫,令她脸上的皮肤更痛。

“秦爷到了。”龙少过来同两个人讲。

全场已变得鸦雀无声,秦爷一身黑衣,胸口戴白花。他先是停下来向主人家致意,“宋太太,节哀顺变!你养育了一位优秀的儿子,今日我来送他一程,请你容许我上台讲几句说话。”

“请!”

秦爷站到台上,望着会场的人,其中有些甚至从未与宋思禮打过交道。从来红事同白事,能集合宾客的除了情,还有利。

“今日我很心痛。从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当阿禮是我亲生仔。是我没福分,他竟然比我先走。感谢诸位到场,同我一齐悼念阿禮,回忆他的音容笑貌。”

“我已经以阿禮的名义,成立殡葬协助基金会,用来支持阿禮曾经效力过的行业,服务社群。同时,我知道阿禮之前在商界有数项想要推行下去的计划,如今他不在了,我会完成他的遗志,将那些计划推行下去,直至全部实现。”

宋思言第二日还在警署接受调查,才终于弄清楚,警方之所以能带他过来,是因为查到一份遗书,是邝勇浩的太太留下的。说养女邝秀瑛受宋思言唆摆,雇了一帮人手打算将商商禁锢。同时为了防止她将消息透露出去,还以她的儿子作为要挟,将两母子控制。

“遗书是以手写,然后邮寄的方式寄出的。因为收件人前段时间下落不明,所以直至近日才辗转交到我们警方手上。”

“我质疑遗书的真确信。你们怎么证实遗书是真的?”

“放心啦冯大状!将来上到法庭,一定有你质疑并验证的机会。但就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我们请宋先生过来配合调查是绝对合法的。”

“怎么确认遗书是她写的?收件人是哪个?”宋思言激动地问。冯大状没来得及制止。

“宋生,我相信以你的律师团队,将来一定会请笔迹鉴定师帮忙确认遗书是否真是邝太所写。至于收件人噢,透露给你知道也不是不行,毕竟同你也有关系,是你自家人,宋思禮先生。”

“不可能!”

翁大状来不了,宋思言根本不信身旁的人,情愿自己与警方对峙。“邝太同宋思禮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就算她真是写了遗书,收件人也不可能是宋思禮!”

“是吗?”对面的警察十分讶异,“但照你刚才的供词,你同邝秀瑛不是不熟吗?你说只是投资者同赏识的新人艺术家的关系而已喔!你又会对人家养母的社交圈子这么熟悉的?你又知道邝太不认识宋思禮?”

“我是根据宋思禮的社交圈子推断出来的!我从来没听他提过他识得邝家的人。”宋思言狡辩。

那警察又惊讶,“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你同你细佬之间的关系不多好喔,甚至是差!他识得哪个、不识得哪个,不一定都会同你讲吧!”

“阿Sir!请问你现在是在记录我当事人的口供呢?还是在质疑我当事人的口供?难道我当事人的家事也要一一向你交待?”冯大壮在一旁开口质问。

那警察便耸耸肩,“同案件有关,多问几句是我们作为警方的职责,不然之后又被投诉,说我们不反复验证就下结论,岂不是很冤枉?”

“不过,我们是的确有依据初步认定遗书是真确的。所以不好意思,今晚也只有请宋生你在警署留宿了!”

“你们录取我当事人的口供已经花了一晚时间了,还想继续扣留?我要求保释我当事人!”

杜Sir在隔壁房间观看录口供的过程,这时通过话筒回应,“不可以!上一次宋生因为涉嫌其他案件被扣留调查,已经申请过保释一次。这一次,理据不够充分。”

“怎么不够充分?我当事人是在社会上极具名望的商人,你们应当有更充足的理据才能将他扣留!”

杜Sir笑了一声,“噢!不好意思!刚才忘记说了,其实不准保释也是同时为了你当事人的人身安全考虑。你们知道啦,邝秀瑛有精神病,且不知受什么人帮助,已从羁留病房逃脱。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很可能会危害宋生安全,所以唯有请宋生留在警署。环境呢是差了一些,不过至少能保平安啊!”

“你们有什么理据认为邝秀瑛会危害宋生安全?”冯大状问。

“她精神错乱喔!现在就好似癫鸡一样,医生都估计不到她的行为,我们警方怎么敢保证啊?好似你刚才说的,谁叫宋生太出名呢!万一宋生从这里出去,真是被她伤害到了,你们反过来又嫌警方保护不力,我们怎么是好啊?”

宋思言气得连连拍桌,冯大状刚想劝,被宋思言的眼神震慑到退缩,怕情急之下,宋思言连他都会打。

“翁大状还不能出院?”宋思言几乎是咬着牙在问。

“是。翁大状当年退休本来就有身体方面的原因,虽然休养了好些年,但还是不能太过操劳。这次舟车劳顿请他从英国赶回来,很多资料等着他研究,一连捱了几个通宵......”

“那就换医生啦!医院不行就换医院啊!你告诉翁大状,这种时刻我不能垮,他都不能垮!否则,就算是他我都不买账!”

冯大壮的手机收到讯息,还以为是翁大状那边有好消息,结果却是一段视频,是秦爷在宋思禮的追思会上致辞。

宋思言拿过来看了,冷笑道,“呵!一个追思会,搞得好似誓师大会一样!昨晚是我宋氏的周年晚宴,今早就是追思会,摆明是同我过不去!”

“宋生,这样看来,前几日水警有消息说秦爷那边的人从海上捞起一具死尸,证实是宋思禮,应该不是假的。”

“我要的是百分百真确!就算是证实也要我亲眼证实!他就算是真死了又怎样?就邝秀瑛这一单,他摆明一早就安排证据想阴我啦!他做人是累人累物,做鬼也是阴魂不散!他到底死没死,我不要继续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你在外面尽快帮我确认!”

“还有!你帮我传消息给探坤,就说我家族中有位女长辈近来身体很差,叫他帮我过去慰问一下,尽量减轻她的痛苦!”

夜晚,龙少借请陈居士帮龙氏的新业务测运势的借口又进到围村。

“我始终感觉......是不是对你阿妈太残忍了?下午送你上山,你阿妈哭得晕过去。你真是觉得不应该让她知道你其实还活着?”他问宋思禮。

“信我,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轻她的痛苦。如果被她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竭尽所能阻止我现在要做的事。”

“也对。身为阿妈,她怎可能接受你为了其他人不顾一切地玩复仇!今日在追思会上,她对商商......真是算是很客气了。我都佩服她能做到那样包容!”

“因为她以为我不在了,所以才肯放下不计较。如果她知道我还在,我的安全就会成为她最大的计较。再讲,我阿妈是藏不住心事的,喜怒全在脸上。知道得越少,她就越安全。”

“那倒是!”

“对了!我来主要是想同你讲,宋思言现在已经被警方正式拘留不准保释。基金会的事,商业罪案调查科同ICAC已经初步梳理出证据,应该很快会请宋思言配合调查。我托人建议过,中间最好不要给他留空档!”

“你再帮我查一件事。宋思言同许氏合作开发新的航运路线,具体规划细节是怎样的?”

“航运路线?你怀疑什么?”龙少不解。

“你知道的,商商之所以带人上游艇,是因为我的说话令她误以为宋思言将一些关键的资料收在游艇上。但其实我之前也怀疑过的,只是没来得及提前解除商商的误解。”

龙少很快想到关联,“不在游艇上,但你仍然怀疑他收藏的地点是在海上?”

“是。我怀疑他千方百计想争着同许氏合作,不是因为宋氏集团的利益,而是为了他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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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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