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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地点?”
“宋思言当着商商的面承认过,他的确有录像的习惯。我有理由相信他将很多犯罪证据都以视频的方式存储在某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我认为师傅现在就是在找这个地方出来!如果我们持续派人找寻师傅的踪迹,可能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徐叙的目的正确,方法无所谓?他带着一班人持续在外面做一些踩界的事,持续挑战警方,我们都要当作视而不见?”
“那卧底的行为又怎么定义呢?有时为了破案是不得不允许灰色存在的!”杜Sir反驳了一句,接着稍稍收低了些声音,“梁Sir!我不是有心挑战你的权威,你是上级,我应当听你的指令。但是法外都不外乎人情,有时事情就是没有所谓完美的解决办法的。”
“曾经我也认为师傅同商商会走向极端,但事实上商商到目前为止都在循正途将宋思言绳之于法。就单拿大只海的事来讲,师傅完全有能力当场了结他的......”
“你应该很清楚徐叙放他走是为了让他以更惨的下场终结在宋思言手上!”梁Sir喝道。
谁知杜Sir并未退让,“那师傅也有更简单的处理办法!”
“宋思言疑心重,师傅同商商完全有能力令他相信大只海已叛变,不需要这么迂回!”
“你是不是知道徐叙同大只海之间有什么协定?”梁Sir问。
“我有这样怀疑,但我没有证据。”
“你还能联系上徐叙吗?”
杜Sir摇头,“最后一次通话是将大只海带回来那晚,之后再联络不上。”
“梁Sir,这么多单案我们都不够证据正式起诉宋思言,说明宋家这么多年专找法律漏洞来钻。现在仗着有整班律师团队一定更嚣张......”
“你放心!只要证据足够我一定亲自押他去上庭!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二十年前他走得脱,现在也一样!但我告诉你,在我的管辖之下,一定不会允许任何不法之徒逍遥法外!”
接着梁Sir背过身去,看着窗外,“你师傅的事......叫伙计收队。”
“多谢梁Sir!”
“我再讲一次,不是目的正确就可以不管不顾!你师傅如果真是做错事,你不可以包庇他!另外,现在我们手头上虽不够证据,但不代表就要放软手脚。宋家有律师团队护卫,我们也可借助不同执法部门的力量来招呼!他擅长钻法律漏洞,那我们也可以确保在法则之内他没有安逸日子好过!”
梁Sir的说话点到即止,却足够给杜Sir打一剂强心针。
于是宋氏的晚宴还未正式结束,宋思言就见到一大队警察聚齐在宴会厅,领头那个又是杜Sir。
“宋思言先生,我们有一单禁锢伤人案件,需要请你配合调查。”
“禁锢伤人?”宋思言假装不知。
“是。受害者包括有商商,和邝勇浩的老婆同儿子。嫌犯是邝秀瑛。”
“邝秀瑛?这个名字这么熟的?”宋思言的手指点在额头,“噢!我记得了!是我们集团曾经在纽约资助过的那个女艺术家。”
“我听讲她精神有问题喔!起初我还没留意,你们知道啦,那些艺术家脾气多数都很怪异。是后来才听说她好似是有精神障碍还是精神分裂的,原来还做出禁锢伤人这么严重的事啊?哎!真是可惜!但是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有证据怀疑,在背后指使邝秀瑛犯事的人就是宋生你。”
宋思言的神情夸张,“哇!你们真是有证据才好喔!否则我有权告你们擅闯私人宴会、同毁坏我的名誉喔!冯大状,我讲得对不对啊?”
冯大状曾经也拜在翁大状门下,今日是出席晚宴的宾客之一。这时从宋思言背后走出来,“阿Sir,今日是什么场合,你们应该清楚啦?如果你们不够证据就找上门,消息传开去对宋氏集团的声誉影响,甚至是对股价的影响,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位大状请放心,我们警方依法办事,能找过来就一定是依足程序内部申请。如果你们不满意的,大可向投诉科投诉我。”说着杜Sir将委任证捏在手上,“需不需要记下我的编号?”
见警方态度强硬,冯大状又说,“我要求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让我的当事人跟你们回去配合调查。”
“不可以!我们警方有很多案件要查,你知道的啦,光是你的当事人被怀疑牵涉在内的就已经很多单。时不待人,没得通融。”
宋思言的眼神中带着狠,面前这位姓杜的督察真是恶如蟑螂,赶都赶不走。
“你打电话给翁大状,请他老人家到警署同我汇合。”
等步出宴会厅他才发觉,向来这种宴会等到结束的时候守在现场的记者比起刚开场的时候要少得多,今晚却相反。记者们似乎都事先收到消息,齐齐端起长枪短炮对准他走出来的大门。
“阿Sir!玩到这么大啊?你真是玩得起才好喔!”宋思言冷笑着问紧跟在他身旁的杜Sir。
“你在说什么?听不明白!”说完杜Sir就伸手拨开那些密集的镜头,“让开!都让开!不要耽误警方办公!”
嘴上这样讲,杜Sir走路的步幅却放得很慢,似乎嫌那些记者已全方位将宋思言拍下来都还不够。
等到了警署,宋思言又发觉这一次警方的手续工作似乎进行得尤其缓慢。先是让他在证供房等了几乎整个钟头才有人来同他录口供。过程中负责问话的阿Sir手机不时在响,总要起身走开,几分钟之后又回来。
“阿Sir!你知道以宋生作为上市集团管理者的身份,光一个晚上的生意额是多少吗?一年的纳税额又达到多少?更不用说整个宋氏集团!要调查你们就快速进行,我有理由怀疑你现在是有意拖延时间!”冯大状说。
“我是的确有其他事要忙!我们香港警察呢很爱惜纳税人的荷包的,所以才做到不停手啊!没办法啦!谁叫总是有衰人做坏事呢!什么时候香港没有罪案发生,我们当差的不就好得闲喽!”
“那我要求换另一位稍微得闲些的阿Sir过来帮我们录口供!”
“好!我现在就去叫其他同事过来!请你等等啊!”
果然,阿Sir出去之后,又等了接近三十分钟都不见其他人进来。
宋思言忿气地踹了桌脚,问冯大状,“翁大状呢?还不到?”
就在这时,冯大状收到手机讯息,面色一沉,唯有回应说,“翁大状因为血压高临时入医院检查,最早都需要明天才能出院。”
“这么巧!”
冯大状低声向他解释,“其实今晚宴会之前我打过电话给翁大状,他当时已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才不能亲自过来贺你。”
宋思言冷眼看他,“我是说,就这么巧翁大状一入院,警察就叫我过来?很明显是一早从医院那边收到风啦!”
“翁大状不在,你们其他所有人都是鱼毛虾仔!所以警方才敢同我玩喽!”宋思言气得拍桌。
终于等到下一位阿Sir进来,虽然没再找借口出去,却周身不自在一样,一时嫌冷气太冻,一时嫌灯不够亮,即使坐定的时候,也总是摸鼻、抓痒,将问题一再重复,好似耳背听不清楚。
冯大状有预感,这次警方叫宋思言过来,问询可能是假,但折磨一定是真。
第二天就是龙少为宋思禮举办的追思会。不光看龙家的面子,还看在秦爷的面子上,过来致意的宾客有很多都是重量级。
宋思禮的妈妈面色发灰,双眼凹陷得很深,里面布满血丝。她接受每位来宾的问候,又一一躬身回应,渐渐已有些支持不住。
商商在车上等了很久,直到进去的宾客渐渐少了,才摘下墨镜下车进去。
还没进门口就望见龙少叫她帮忙选的车头相,里面的人笑容生机勃勃,却被封存在黑白色调的照片里面。
又见到悲恸的伯母,被亲友搀扶着,静静地拿着手帕抹泪。商商一时双腿发麻,走不动路,扶着门框换气。
龙少察觉到她在门外,便走过来确认她的状况,不禁感叹,“我还以为这种场面你见得多啦,原来你也会怕啊!”
商商也问自己,过去这种场合去过多少次了?被丧主掴过多少次巴掌?记不清了,总之从没像此刻这种心虚脚软过。
龙少见她脸都青了,又安慰着,“别这样啦!你知道的啊,今日不过是个......仪式嘛!”
“你是不是怕见到伯母啊?我陪你过去啦!放心!伯母个性温和,我猜应该不会太责怪你的......”
“我自己去。”
龙少望着商商的背影,几乎一步一停,慢慢走到伯母面前,始终微低着头、垂着眼。
“伯母......”她轻声唤。
伯母抬眼见到是她,眼泪顷刻而出,手捂着心口呜咽,却未敞开嗓音大哭过一声。人在最悲痛时,连大哭的力气都没有。
商商抬起脸,她已做好准备,也许一巴掌并不解气,再多受几巴掌都是应分的。
谁知伯母突然探出手想牵住她的,牙齿打着颤问,“听说照片是你选的?”
“好好!我阿禮......这张照片真是拍得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