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他的心跳,好慢,好慢。”

与上岸后感觉眩晕的商商不同,怀安是如同一只不识水性的陆地动物,没有了在海上摇摇晃晃的感觉,躺倒在砂石上很快就恢复了知觉。模模糊糊中抹开眼,四周都是他不熟悉的景色。

却惊地听到有人呕吐,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干呕,嗓音都已嘶哑。

怀安的脖颈已经僵硬,连转过头都费劲,却见到原来是商商。她侧坐在水泥地上,上半身趴了下去,明明胃里所有的食物都已经吐空了,她还是呕到直不起身。仿佛吐的是她的心肝脾肺肾,所有储存了她疼痛感的来源。

“商老板!商老板!”怀安的双腿仍有麻痹感,只能爬过去扶住她,“怎么?你晕船啊?”

“不对啊!晕船应该在船上就有反应啦!早前都不见你有反应!”

商商哪里顾得上应他,仍吐得天昏地暗,一时间,她几乎晕在怀安怀中。

“商老板!”怀安吓得不轻,大声喊她,怕她真是晕死过去。

他见地上一滩,全是商商吐出来的,清得似水。再看商商的面容,青得发灰,嘴唇乌白。

突然记起,“你是不是对刚才吸入的药物有反应?刚才那是什么雾气?我怎会那么快就失去知觉?**药来的?”

“你应哈我啦商老板!”怀安四顾去望,使出浑身力气朝远处走过的人挥手。最令他担忧的是,他在船上晕过去之后根本不知后来又发生过什么事,商商是否被折磨过?宋棺为何不见人?

于是他连忙去看商商的皮肤,露出来的位置似乎都没有很严重的损伤,只是手臂上有两处淤青,他记起是同那个十分大只的船员搏斗中留下的。

此刻他们似乎是身处在一片十分偏僻的海滩,游水嬉乐的人一位都不见,只偶尔见到有渔民打扮的人远远走过,却也听不到他的呼救声。

他的手机已经不见,在商商身上也没寻见,他嘴里骂了几句,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意识迷离的商商平放在地面上,自己拖着一双发软的腿脚攀上满是杂草枯枝的矮坡,抓住其中一位路人,请他帮忙报警。

那路人吓了一跳,差点当他是骗子。当见到他手指着不远处躺着的女人,才半信半疑地将手机掏出来递给他。怀安先是报警叫了救护车,放不下心又打给徐叙,果然没得响应。想了想,他又搜索到徐叙经营的那间保安公司的电话,慌忙拨了出去。

同时间,他又赫然记起,阿广!他同宋棺一齐上艇的时候,阿广已经躺在驾驶舱旁边的血泊之中,未知生死。

好在,保安公司有人接起了电话,自报称呼是阿仁。听说他是怀安,便立即问他的位置,叫他拍下四周围的环境发过去。似乎徐叙离港之前已经交待过,全部人马严阵以待。

阿仁带了一行人,同急救车差不多时间赶到,将商商抬了上车。怀安与阿仁交换过眼色,两人陪同着上去,其他人开了两架车在后面跟着。

“她刚才一直在吐,是干呕。更早前我们都吸入过一种气体,是通过雾气散发出来的......”

这些事,怀安是讲给救护员听,也是讲给阿仁听。只是见到阿仁不着痕迹地摇晃了两下眼神,怀安会意,没再接着讲下去。

过了一阵,忍不住又问,“你们老板......有消息吗?”

阿仁沉沉地叹了口气,“从昨天开始就联络不上了。我们也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其实老板千叮万嘱,叫你们不要上去!”

“没办法,我拉不住宋棺,难道眼睁睁见他一个人去吗?”

救护车将商商送到距离最近的医院,急救医生拉上帘幕之后,阿仁带来的人分布排开,个个警戒着四周的环境。

怀安心急如焚,一时看向被帘幕围上的地方,一时又在阿仁借给他的手机上操作。宋棺不知去向,到底是否已平安下艇?如果没有,又意味着什么?

阿仁走了过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小声讲给他听,“阿广......没得救了。”

怀安便连手机都差点跌落在地。医院有驻守的警员走过,怀安收拾着自己的神情,却感觉整个人都在发颤。

值得庆幸的是,急救医生出来告知,商商身上并没有致命伤,除了几处淤青,还在小腿上有道刀痕,未割伤骨头不算得深。

怀安疑心,这医生与阿仁是识得的,说话时总下意识地与阿仁眼神交流。到谈话最后,那医生询问了一句,“知不知道刚才患者发生过什么事才导致身上有伤?”

“她是我们搏击训练中心的学员,下午训练的时候意外受伤。至于呕吐,她自己怀疑是吃错了食物。”

医生没质疑过,反而透露说,“患者自述感觉恶心反胃,身体有脱水的现象。我们已经给她开了止吐药了,一阵之后应该就能缓解。暂时不要让她饮水,这几日饮食应尽量清淡,别碰生冷食物。”

“她醒了吗?”怀安抓着医生问。

“已经恢复意识了,现在有护士送她上病房,等安顿好之后你们可以再同她仔细倾谈一下。”医生又望着阿仁的眼睛讲话。

病房之中,商商的气色稍稍见好了些。等关上了门,怀安急着过去问,“商老板,你感觉怎样?”

“宋棺呢?阿禮呢?”

谁知商商游魂一样,神情呆滞,听见他问才缓缓抬起脸,“阿禮?阿禮呢?阿禮呢?”

她在目光之中寻见阿仁,眼中如死灰复燃,连声问他,“阿禮呢?宋思禮呢?”

阿仁便立即应她,“在!他在!水鬼将他打捞起来了,你放心!”

“打捞?水鬼?”怀安听不明白。

阿仁又接着说,“人已经送去诊所了,情况的确不好,但我确认过了,可以保住条命,只是将来恢复的时间要长些。现在风头火势,你不放心亲自过去看。你就留在这里安心等复原,有任何消息我随时都会讲给你知道。”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到底我晕过去之后发生过什么事?阿禮是不是跌落海了?”

“是我推他下去的。”听到商商答说。

“宋思言手上有属于商葶的信物,是她出事那天头上戴的发夹,她最钟意的那一只。宋思言一早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过来香港是什么目的。他猜到我会选在他比赛的时候上艇,故意留了一段剪辑过的录像让我发现,是他当年同Vincent赛车的影像。”

“阿禮帮我挡了一刀,又吸入药物,已经没有抵挡的气力,我也没有。宋思言叫我择,是想全部人一齐在海上消失,还是帮他了结了阿禮。他说会答应我的要求,将商葶出事的经过讲给我听。”

怀安只觉头皮又开始发麻,不可置信地问,“了结阿禮?你......你选择了结阿禮?”

“怎么了结啊?如何了结啊?推他落海?由得他一个人孤零零在海里游荡啊?”

“他帮你挡了一刀的,难道我记错了吗?他大腿上、肩胛骨上都是刀伤啊,血流不止啊!你叫他怎么游啊?”

商商的神情麻木,双眼深红,“宋思言将刀从他肩上拔了出来,递给我,叫我一刀了结他......只有这样他才肯把发夹还给我。”

“怎么个一刀了结法?”怀安又问。

“我选在他左胸位置,接近心脏的......然后一刀捅下去......”

霎时间,怀安哑得讲不出话。他不是不明白商商在当时是陷入为难之地,可他却实在想不出,浑身是血的阿禮跌入海中,是往下沉呢?还是往上浮呢?

口中吟吟沉沉只得一句,反反复复,“阿禮水性好好的.......阿禮水性好好的......”

阿仁便拉住他,“我都讲过啦,人是已经捞上来了,虽然情况不好,但可以大步揽过的!你别这么忧愁啦!”

“而且,你还记不记得?你们追上艇的时候,已经出了公海了。你们一个二个私自登上其他人的游艇,如果到最后真是追究起来,责任不是那么容易讲清的!”

“再讲,阿广在艇上出事,你又昏迷,宋思禮重伤,在当时根本只得商小姐一个人抵挡一班人。我们本来派了一艘艇跟在后面的,没等到阿广发出的指令,就被宋思言的人全部拿下了。”

“那根本是个局啊!如果商小姐不照宋思言的说话去做,连你都未必回得来啊!”

“我知道!是我没用!他们两个都没晕,就我一个吸了一点雾气就晕过去了!如果我是清醒的,我一定同他们一班人狠狠搏斗一番!是我最没用!”

“是我帮不到阿禮!”

怀安面红耳赤,声音颤抖,阿仁又去拉他,“别这样啦!我向你保证,宋思禮一定可以康复的!是,当时情况危急,捞起上来的时候他失血过多。但好在附近有船带着救护医生同血包等待,那居士一早都预备好了,按照宋思禮的血型配好的......”

“居士?”怀安又疑惑了,“你是指陈吉士?”

“是啊,他话他一早预料到宋思禮会在海上出事,就搭尽人脉请急救团队出海寻人。商小姐是故意将宋思禮推落海的,我们的水鬼将他捞上来,他就第一时间得到救治了,然后才被送去诊所的。所以你放心啦!这一关他真是过得去的!”

可就在这时,怀安留意到床上的商商,她仍旧神情呆滞,眼神迟缓。嘴里念着,“他的心跳好慢。”

“什么?”

“他的心跳,好慢,好慢。”

“他明知我就快拿刀捅向他的心口,却一点都不知怕......他的心跳,真是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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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连载中岁岁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