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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宋思禮沉下,再消失不见,商商的面容越来越冷,眼中有种势不可挡的严酷,在她转身时隐匿起来。
“叫你的人开船走!”她指示宋思言说。
“开船?”
“不然呢?停在这里,留下证据叫将来其他人将刚才的事同你的艇联系起来?”商商戏谑地问。
“虽说是同你没有亲血缘,但毕竟是宋家小少爷失踪,万一之后外人起了疑心,查起上来你都不想麻烦啊?”
“放心,我自有考量!”但同时间,宋思言还是以眼神下令,叫其中一名随从将艇开走。
“讲吧!当日都发生过什么事?”
宋思言请她入到下层的客厅舱,随从端来两杯红酒和一份果盘加火腿,他悠闲地吃喝起来,仿若刚才什么都未发生过。于他来讲,此刻确实值得庆贺。
“吃点东西吧!你不肚饿吗?药性还没完全散,应当补充点食物好恢复体力。”
“当日发生过什么事?商葶怎么上的车?”商商重复问。
“放心!我应承过你,自然会讲!”
“你查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商葶当天出现在宋家大宅是出于什么因由啦?”
“替宋思敏庆祝生日。”
“是。这件事教识我们,人是不应该出现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的。商葶当年是这样,你今日也是一样。”
“我细妹阿敏从小娇生惯养,当自己金枝玉叶,最讨厌穷的、丑的、脏的事物同人。商葶冒然出现,令阿敏很不高兴。”
“而一直以来,阿敏发泄不高兴就只有一种途径,即是将场面闹大、闹难堪。她不高兴,就叫全部人都一齐不高兴!商葶那天过来,就是正撞枪口。所以不是我骗商葶上车,或是强迫她上车,是她自己主动上我的车的。”
“我讲过啦,人是不应该出现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的。对于商葶,那辆车也是她不该爬上去的地方。可惜,她当时受了阿敏羞辱,急于找个地方躲起来,见那架车没关门就躲了进去。我都是开出大门才发觉她藏在后排的,所以严格来讲,我才是被连累的那一个!”
商商克制着,问他,“商葶在后排吗?她不是在副驾驶吗?”
“是她从后排爬到前面来,求我停车放她下去。”
“你为什么不肯停车?”
宋思言十分凉薄地扫了她一眼,“你问得很好笑。我为什么要停车?她想离开派对,我送她一程喔,不好吗?”
“我都不是第一次驾车出去啦,次次都有家佣司机在后面追我的。我好不容易能有一次机会,可以躲得过所有人,趁没人发觉驾车出去高兴。是商葶要阻我的路啊,我怎么让她啊?”
“她当年那样年幼,不懂事的细路女一个,不知怕的细路女一个,你这样同她计算?”商商问他说。
尽管知道他冷漠毫无同理心,却仍旧心痛当年的商葶遇见这样一个逐渐成型中的恶魔。
“请你摆正自己的态度。”宋思言提醒她说,“我是应承答你的问题,不是接受你的质问同指摘。”
“她是怎么求你的?”
宋思言笑了笑,“你确定真想听得这么详细?”
“她是怎么求你的?她一定有哭过。你速度太快,她被吓哭了。对吗?”
“是!她真是麻烦,又爱哭又爱尖叫,好吵!她不时伸手打我的手臂,想叫我停车,在座位上上蹿下跳,还去抓方向盘。所以我说了,是她连累我的。如果她不在车上,未必会出车祸!”
“你别忘记了,那天的车祸我都伤得很重!我还被丢去美国,一去十几年,中间只准我返港几次而已!这些都是商葶惹给我的! ”
“你当时开到多快?”商商又问。
“不记得喽!商葶越是哭闹、哀求,我就越心烦。我就只能越踩越大力,越开越快。你是不是还问过我,我们当时开了有多远?我也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我们还没来得及完全开下山,就遇到对面那辆车,然后相撞了。”
“你行驶的过程里面,完全没提醒过商葶将安全带系上?”商商的双手收在台面下,紧攥在两边裤腿的布料上,手指关节发红。
“我怎么提醒?是我的义务吗?她难道肯听?她只得几岁大,听得懂吗?我前前后后叫她安静、坐定,十几次啊!她都没听啊!”
“你自己都讲,她得几岁大。她在一个陌生人的车上,车驾得那样快,她会害怕,会哭闹,是人之常情。你连这样一个细路女都不肯放过,你还反过头来怨她?她躲在车上的时候,不知道你会将车开走的!她不知道她会受那种惊吓,不知道自己会撞车,会死的!”
“是吗?但我很怀疑喔!她见到陌生人的车停在那里,没经人同意就爬上去喔!是不是平时没有机会见识豪车,所以想趁机上次体验一下?我算是给她机会啦!”
商商的心口一阵接一阵的痛,这时如同是一颗心被人扼在手掌内紧握,疼得她语调发颤。
“商葶从小跟随阿妈生活,收入刚刚够维持温饱。她平时连坐私家车的机会都没有,怎会知道分别豪车烂车?又怎会觊觎那架所谓的豪车?!”
“车她不认识,人总认识了吧?你刚才说错了,她不是上了陌生人的车,她识得我的!”
“你别不记得啊,她是过去同阿敏庆祝生日的。她都不是第一次摸上宋家的啦!我都很惊讶,一个几岁大的细路女居然这么有心机,她见我们一家好吃好住,风光富贵,她想加入喽!”
“派对当时,她见到阿敏,眼里简直放光。她夸赞阿敏的裙漂亮,头上的发绳发夹也漂亮,穿的鞋也漂亮。她还想伸手去摸阿敏的裙啊,你敢说她不是觊觎阿敏的生活吗?年纪相差不多,她妒忌阿敏,很正常啊!”
“再讲,她也知道我是谁啊,她每次见到我还叫我大哥!当时在车上,她见到是我,起初她很高兴啊,叫我带她走,送她回去。一路她都是‘大哥’、‘大哥’地喊,喊得我好心烦啊!”
“我有理由怀疑,她当时见哄不了阿敏,就想缠上我。反正她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加入宋家,做宋家人啦!”
“她本来就是宋家人!她是你阿爸的亲生女,她本身就是姓宋的!”商商吼出声,“她阿妈、即是我养母,才是当年宋老爷的原配,是糟糠之妻!”
“那又怎样?全港姓宋的人无数,上流社会讲起宋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哪一家,且只有一家!而这唯一一家,是得亏于我外公、我阿妈!是我阿妈的娘家财力雄厚,背景强大,才奠基了后来的宋家。商葶想加入的,也是由我亲生阿妈帮忙建立起来的宋家,而不是你后来加入的那个无名宋家!”
“总之一句话,那天商葶上车,是她自愿,不怨得其他人,不怨得我。车祸是意外,不是我故意撞上去的,也不怨得我。”
“出事之后,报纸记者都说是商葶在车上闹事才导致撞车的,是根据你的话得出来的结论吗?”
宋思言慢悠悠地咽下一口酒,“我知道你想证实什么,你想将后来所有的舆论攻击都算到我头上嘛。我只不过实话实说,报纸怎么写,记者怎么评论,是他们的衡量。”
“这世上本就是每个人各为自己打算的啦,报纸要卖纸,记者想博出名,一单事故到了他们手中就是新闻,至于怎么写他们有他们的考虑。我事先申明,我从未直接与任何一家报社或是任何一名记者谈论过车祸的事,我只是将全部经过讲给过警方知道。”
“况且,我很快就被送去美国啦,更没机会做那么多事。我不否认,宋家为了解决问题,曾经安排过很多。但前提是那些人要配合,愿意配合。没钱使不得鬼推磨,你若想怪哪一个,就只能怪那个人当年贪钱。宋家可没强迫过任何人,反而当年主动找上门,想要帮我作证捞好处的人有不少。”
“那当年被你撞击的另外一辆车呢?你也认为是他们主动找上去被你撞的?”商商问。
“那对夫妻?”宋思言不以为意,“算他们倒霉喽!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不合适的地点。世间惨事,大多不过是因为这个原因啦!”
说完这句,有随从进来提醒,“宋生,艇快靠岸了。”
宋思言点点头,“送商小姐下船。”
另两个随从便一齐进来,将商商身上的物件搜走,其中包括手机。
宋思言拿起手机看了看,“我信你出去不会胡言乱语,但也以防万一。”
然后他又伸手从随从手里拿来另一部手机,打开里面一段录像给商商看。是拍摄的刚才商商向宋思禮的胸口插刀,又推他下海的过程。
“虽说严格来讲不算是我亲手操作,但我都会当今日的事是我的另一个杰作。这段视频,我定会好好保存。”
艇在西贡一处少人的海滩抵岸,商商满脸苍白,双手裹着自己从艇上下去。她未察觉自己是光着脚走路,连一双鞋是几时丢的都记不起。
水泥地面温暖,是她太过寒冷,竟觉得脚心发烫。抬头见天,灰色的云连成一片,她只觉一阵眩晕,跪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