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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商与宋思禮同样,四肢变得软绵,就连用毛巾摁住口鼻都手颤。头脑开始缓慢,眨一次眼,就感觉眼皮又更重一些。
她见到宋思言的笑容,是印在一张毫无人性温度的面孔之上。他眼中在笑,几乎当自己是神,可预算任何人,可掌控任何人。此刻艇上个个都是他的囚奴,是生是死完全由他掌控。
他令随从将卧室的门打开,又将窗也推开。空气被海风卷进房间,里面的人忽然间恢复了正常呼吸的能力。
“怀安!怀安!”宋思禮艰难地匍匐过去拍打闷在沙发上的怀安,不见他有反应。
商商面色苍白,目光跟着宋思禮移动,见他拖着被捅伤的腿,在地板上划出赫然的血痕。
宋思禮将手巾折叠好轻轻掩在鼻尖,步入进来的时候挥手散走向他袭去的雾气。
“Wow, wow, wow!真是毫无惊喜!你们一个二个,还真是全部聚在这里!”
“噢不对!还缺一个姓徐的,叫什么来的?徐叙是吧?”
“不急!听讲他去了西班牙?相信我的人很快会接他回来!”
商商靠着摆在床尾的卧榻上问他,“Eva是你布的局。从头到尾她都是你的人。”
“倒也不完全对。我同Eva的确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保持联络,但倒不是我特意布局引你去查她的,是你自己误打误撞找上Eva。”
“其实你都很本事啊!能查到这么多事,能计划这么久。”说话间,宋思言朝宋思禮一步步走了过去,抬脚踩在他大腿的伤口上。
出乎意料,宋思禮竟然生生忍着没开口喊一声痛。但毕竟,一瞬间从他额头上冒出来的细密的汗将他出卖,他是疼到入心入肺。
“痛啊?”宋思言故作惊奇地问,“不应该啊!难道是刚才这间房里放的雾气药量不够?吸了那么多应该麻木了才对啊!”
他蹲在宋思禮面前,用手指蘸了地板上的血迹,放在舌头上舔了舔。“不会啊!血都酸臭了,应该够药量啊!”
宋思禮抬起头来看他,“你放他们两个走,我留在这里,任你处置。”
宋思言仿若听到笑话,满脸不可置信,“到这个时候你还在为这个女人着想啊?她玩你的!根本一开始她过来香港就是抱着接近我的目的的啦!你还没看清吗?”
“你同我不是亲血缘,但名义上你都好歹是我细佬啊,摊上这么一个女人你甘心吗?甘心就这样被摆布吗?”
“什么订婚!退婚!都是耍你的,懵炳!她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我啊!是宋家啊!”
他又转去看商商,“起初我都没发觉,只是觉得你的姓氏很特别,我多年前曾经认识过。原来你同那个细路女是一家人!你都算好命啊,起码比她命好,不是她让位,你也不会被收养。”
“所以你好好珍惜得来不易的日子不就好了!玩什么报复!难道你同商葶之间真的有任何感情吗?拜托!你都没见过她!搞这么多事出来干什么!”
“你没资格提商葶的名字!”商商的四肢仍有麻痹感,但眼中的恨意不减。
“但我偏偏钟意提、钟意讲啊!反正你一直以来无非都是想从我口中得知商葶死亡那天的实况啊!难道不是吗?”
商商的脸色变幻,令宋思言看得痴迷。
“哈哈哈哈!你真是有意思!我实在不懂,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一直揪住不放!”
“你这种没人性没良心的人当然不懂。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查清真相,是不会放弃的。”
“不放弃?”宋思言一连转了几个圈,摊双手说,“都到眼下这个境地了,由不得你不放弃了!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本事?从我这艘艇上逃出去?然后呢?”
他手指着门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你看清楚,眼下我们是在什么位置!现在不论艇上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其他人会发现,也没有人能管得了!”
“你现在就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求我原谅你,饶恕你!还是说,你情愿下到地府,找商葶问所谓的真相?反正那天发生过什么事,她也可以讲给你知道!”
看来那细路女始终是商商的死穴,每当听到他提起,她都是恨不得叫他受千刀万剐的神态。
“别这副样子!你今天上来之前都预想过啦,万一被我发现,被我逮到,会是什么后果。你这样聪明,一定都是算过计过,觉得实在是有必要才上来的,不是吗?”
“怎样?我留给你的视频,精不精彩?刺不刺激?”
宋思禮听见‘视频’两个字,才知道原来宋思言从比他猜想中更早就开始引商商上艇。
“视频不完整,你洗掉了最关键的部分。”他听到商商说。
“是啊!这么珍贵的录像,我当然不会令它轻易落到其他人手中。你知道吗?那段录像我前前后后一共看过上百次!可能不止!几百次!我真是好介意同人分享!哪怕只是一个片段我都介意啊!”
“但就是因为你不知放弃,你非要查,我才不得不借它引你上来!”
“我甚至牺牲了这个赛季!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喜欢赢、多憎恨输啦!但是为了引你上来,我可以退出赛局,即刻过来找你!”
商商的表情却霎时间放松了,甚至有了几分笑,是嘲弄同轻蔑的笑。
“怎么?你发现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为自己的本事而笑?”
商商漠然地看向他,“我是笑你不但喜欢赢,还格外自恋。你当自己是王,是神!能主宰一切!”
“既然你一早就看穿我的计划,还做了这么多事,你又怎可能不全部讲给我听?你的杰作喔!你最怕没人欣赏啦!”
“就好比Vincent同你斗车的事,你好不容易彻彻底底赢他一次,令他从那之后都没得同你斗了。但你不心足,你还要录下来,你要反复观看、品味。今天我上来你明明可以不用留那段视频给我的,但你情愿让我看到,哪怕只是其中一段!”
“你根本就想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多厉害!所有人都不能超过你、赢过你!”
“所以我笑,我笑是因为我不担心了,因为你一定会讲给我听的,到底那天商葶是怎样被你带上车的,到底哪天是怎样出事的。”
宋思言也笑了。这女人敏锐,总能拿捏住他的心思。他对于她是真的欣赏,却可惜她偏偏要站在与他对立面。
“是!我是会讲给你听。但不是现在,不会这么容易!除非你令我满意!”
“这么久以来你都玩得我透了!你明知我想争同许氏合作航线那单生意来做,你都可以背叛我!你别告诉我,以你的聪慧程度,在你帮Iris做事的那一个礼拜之内会没察觉到任何她有在同其他集团谈合作的迹象?”
“本来你到宋氏做事,叫我给你一个职位,我明知你是想进来算计我,我都可以容忍你,因为我向来赏识有目标能做事的女人。只要你哄得我开心,商葶的事我当作送礼讲给你听也不是不可以!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浪费了!”
“所以今日,你不怪得我心狠。你要达到你的目的,就要牺牲其他人。”
商商见到,宋思言的手指向地上的宋思禮。
“无端多了个细佬出来,我真是十分讨厌!为何你们这些外来人总是不知足、不肯老老实实过安稳的生活,非要出来搞风搞雨呢?”
他又俯身去骂宋思禮,“你安安生生做宋家的幺仔不就好了!你同你阿妈有富贵生活,不用捱穷,不就好了?你却非要出来同我争!”
“你到底认为你有什么本事同我争集团的管理权啊?你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己的低贱出身啦!”
“你被这个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知道她今天上来我的艇,你就好似一只哈巴狗一样追上来,为的是什么啊?你连一个女人都捉摸不透控制不住,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有本事打理宋氏这么大一间集团啊?”
宋思禮却反而好像看着一只癫狗一样地看着他,“废话少讲,你到底怎样才满意?怎样才肯讲商葶出事那天的全过程?”
这个细佬从来不惧怕他,才偏偏最令宋思言恨得牙痒。
于是宋思言狠咬着牙关说,“看起来你的伤很重,嘴唇都青了。流了这么多血,恐怕就算将来医得好也是半残废了。就无谓再继续浪费社会资源啦!”
商商明确地听到,宋思言指示她,“你想听商葶的故事?除非你令到往后再没人同我争。你知道的啊,我最喜欢赢!”
尽管宋思禮死忍着,也还是不得不哼吟出来,因为宋思言半跪下来,从他肩胛骨处拔出了那把刀。再调转方向,将它递给了商商。
见商商没接,宋思言空着的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内口袋里取出一枚物件,捏在手指间亮给她看。
是一只粉紫色的发夹。
商商认得,商葶出车祸那天,头上戴的发夹正是粉紫色的一对。
他有保留杰作身上信物的习惯。关于Vincent是那段录像,而关于商葶,则是其中一只发夹。
“你解决我的问题,我解答你的问题,很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