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他这样讲,怀安只觉商老板已出事,“她会被发现?你大哥会去艇上找她?”
然而宋思禮已不肯再等一秒,推门就朝码头跑去。怀安赶紧叫会所预备一艘快艇马上出海,又追着他出去。
等离了岸,怀安迎着风又问,“不会吧?你大哥不比赛了吗?难不成中途驶返来?”
“商老板专门等你大哥开赛之后才上去,能有那么快被发现?”
最令他担忧的是,宋棺始终不应他。
这天之前他还不知道,原来宋棺是有船牌、也识得与人斗船的。
怀安时常被宋棺身上的融世度及亲近感迷惑,以为他也不过是为营生忙碌的平凡小商人。但也总会有这种时刻,令怀安赫然认识到,他毕竟是在巨富之家生长了很多年,不经意间会透露一种与凡世隔绝的疏离习性。
此刻快艇控制在他手中,如同一件寻常交通工具,被他操控自如,眼见着与早过他出海两个钟头的被命名为‘Vincent’的艇越来越近。
怀安听到宋棺大喊着交待他,“打给徐叙,问他在不在艇上!还有,报警!报警!!”
“报警?”怀安慌乱。艇太快,他几乎站立不住。“是商老板带人去搜其他人的艇喔!报了警不就穿煲!”
但同时间,他还是将后腰抵在椅背上撑住自己,掏手机出来拨号报警。
阿广站在幕布旁边,与商商一齐看录像。
前面就是一段连环发夹弯道,道路的阔度勉强够两辆车齐头并进。你争我夺之间,只见旁边的车突然蹿了出去,似一只幽灵黑压压地挡住前面整块玻璃。
左前方出现一片幽暗的蓝,是海域,它跟随车行的速度在疾速后退。
“要出弯了!”阿广提醒。
然而,录像却戛然而止。一时间,阿广似乎还感觉那片暗蓝色仍在幕布上划过,但是定睛再看去,只剩下整片灰色。
他即刻拿来遥控器快进,明明时长显示还剩十七分钟,画面上却只得灰色,不再见车与人影。
“被人洗掉了。”阿广去看商商。
商商手指着幕布,“录像断之前,宋思言的车是降速了的,你看到吗?”
阿广又将录像倒退,一再看了几次,回头肯定地答她,“是!他的确是在出弯之前降速了!”
“看来Eva讲的是实情,宋思言是故意让Vincent爬过他头,他知道Vincent以那样的速度出弯一定会出事!”
“不止,”商商却说,“他还故意将Vincent逼到那个速度。他怕Vincent进弯道不够快,一直等到就快出弯才让出路。”
“但是上到法庭,仅靠这段录像是不够的。”阿广觉得可惜。
商商眼里的色调暗了下去,“他就是知道不够,才故意放在这里被我们发现的。”
阿广愣了一下,又突然注意到艇外的景色,即刻扑去窗前。
“怎么?”商商警惕地问。
阿广猛然转身,一边冲出房间一边应她,“方向不对!艇在开出公海!”
等他攀上驾驶位,发现船员已经换了人。见他上来,那船员掏出刀来与他搏斗。争持间,躲在背后角落的伍师傅又回去了驾驶舱,保持着艇高速冲向公海。
“对不住!”伍师傅一边驾驶一边往身后喊,“你们答应负担我女儿的学费,但我女儿在他们手上,我只怕她没命享啊!”
“伍师傅!”尽管阿广嘶声力竭地喊他,伍师傅不再回头望他。
以阿广的格斗技术,敌不过刚才替伍师傅驾驶的船员,好在是带了防身的刀具同电棍上来的,勉强能缠住船员不被他进到舱内去找商商。
商商不见阿广回来,已知道危险逼近,抓紧最后一点时机在房间内搜寻。
她不信!不信一个人丧尽天良坏事做尽,却只要知道隐藏就可以招摇过市!
她不信他的污秽劣迹可以这样轻易就被掩藏在她找不到的地方!
忽然听得有人扑了进来,商商已做好回击的姿势,转身却见是阿广蹬着一双眼,伸手抓向她,没等触碰到就俯低身体趴去了地板上。他后背上几道刀伤,都是硬生生被捅进去的,将穿着黑色衬衫的后背几乎染成深紫色。
站在门口朝她走来的是她从未在宋思言身边见过的男人,身型魁梧壮大得似一堵墙,手上紧握着的刀在最尖处淌血。
商商被他的气势镇住,却也谈不上害怕。上艇之前她已经充分预想过这种境况,真到了这个地步,害怕并不能保护她。
她看向地上的阿广,心痛他对徐叙、对她的忠诚。
双手背在身后,她将自己的手镯松下,拼出一把尖头的细刀,尖锐可破石头。
面前的男人察觉出她的动作,垮过地上的阿广想来控制住她,商商抬手去挡,突然那男人的后背连着脖颈的地方被灭火器砸了一道,迫使他变换了方向闪开。
商商站稳后才见到,是带着怀安冲进来的宋思禮。
“船就快出公海,宋思言还会带着更多的人过来!”
那船员扭了下脖子,偏头笑说,“不必啦!就凭你们三个,我一个人足够应付!”
宋思禮这才正式去看他,似乎恼怒被他打断了自己的说话,“你也不过就是一只吠得够大声的狗!”
“试过就知道!”
怀安只觉一片黑色的影迎面罩了过来,被他险险躲开,就见那船员手上的刀玩得似花,在他与宋棺之间缭乱地飞舞。眼神漏了一拍,再看时那刀已经刺在距离宋棺眼球不出两寸距离。
宋棺以一双手掌紧抓住那把刀,通红的血沿着他的手臂滑下。怀安这才又想起刚被他抡起过的灭火器,又从地上拎起想要去砸。那船员感应到了,回转身用手臂挥开,那灭火器就跟塑料玩具一样,朝门外飞了出去。
这船员如有神力,且似乎对痛感迟钝。
怀安几乎没看清商商是怎么钻进那船员同宋棺之间的,但确实是她帮宋棺卸下了那把刀,船员后退一步,发觉自己的小臂上多了一条血痕,是被她划开的。
那船员开始诡异地笑,他发现面前这女人比那个宋家的小少爷更令他感觉有趣味。她非但不是外表看来那样瘦削脆弱的女人,反而是件斗志昂扬的武器。
于是他开始集中精力对付她一个。尽管怀安数次在背后偷袭,都被他一次次挡开,效力几乎等同猫仔顽皮。
宋家小少爷要麻烦一些。他收到指令,不能令宋家的人断送在他手上。面对宋思禮的攻击他连番去挡,节奏被打乱。
他认识到姓商的这女人韧性很好,气力虽远不及他,却有相当高的技巧防备他的打击。她应该是受人专门训练过,教她在与男人敌对的境地之下不至于被轻易剥夺或控制。
但渐渐地,他开始有些疲于应对这三个麻烦人,打算快速了结。他抓住商商没能躲避的一个刹那以腿力将她扳倒,然后跪地捅刀下去。
商商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只是庆幸刀不会捅在最容易拿她性命的部位。可是突然间有了沉重的压迫感,手去触摸,只抓到一掌的血,才发现宋思禮仰面压在她身上,帮她承受了那一刀。
这一刀太深,嵌在他左边肩胛骨位置,已不能霎时间拔它出来。他却趁船员跪地还未站起的几秒之内,单肘击向他的喉骨。这一下令船员痛到直不起身,侧卧去一边。
船员闷哼呻吟起来,已几乎讲不出话。怀安抓住机会,冲着他的头部去击打,虽被他勉强抵挡住,却眼见着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怀安从未学过搏击,只认为一切过分大只的人物都欠缺灵活度,唯一他能赢过这船员的便是速度,所以他片刻不敢松懈,一直不停重复着击打。
听到有艇靠近的声音,且不止一艘,怀安不得不往窗外投出视线,见到一行人急匆匆地攀了上来站在顶上那层。船员突然将他掀翻在地,又摆脱了商商的压制,以比怀安预想之中迅猛得多的速度爬了出去。
更令怀安意想不到的是,那船员出去之后第一件事竟是将卧室的门锁住,还以自己坚实的身体抵挡。
紧接着,被关在舱内的三个活人都闻见一阵冲鼻的气味。怀安不知所以,只见宋棺将自己从地板上撑起,指着卫生间对他说,“毛巾!毛巾!!”
“哦!”怀安冲了进去,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再将浸湿了一角的毛巾同浴巾分别塞到商商同宋棺手上,令他们得以掩住口鼻。
想要再返回卫生间去,怀安却感觉手脚发软,视野也渐渐模糊不清。他摸上沙发扶手,将自己靠了过去,尽管能听见宋棺不停在喊他的名字,却终于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宋思禮胸前的衣料已被血浸透一片,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止中过左肩这一刀,大腿上也有一刀,不断溢出的血涌在地板上。他看不见自己的面色,也就察觉不到自己的唇色已开始发白。
抬眼时,他看到上面那层站着的人有一位在窗前蹲了下来,垂低视线与他隔着玻璃对望,是宋思言。
或是意识开始消退,这一瞬,他竟忽然回到了二十年前,他才刚被带到宋家,见到客厅楼梯的转角挂着一张巨幅的油画,是原来的宋家四口。
画中的宋思言站在父亲身旁,比坐着的父亲略高一些。那时他只得五岁?六岁?
却已是一副乖张模样,眼神中是透露着天真的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