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她向往一个人,却连那个人的真心都不配了解。

“Eva说她是出名的金舌头,红酒好不好、是什么年份、什么产地,她喝一口就辨别得到。而且,她虽然返港不算很久,已经是那间红酒坊的头号贵客,带过很多客人去消费。那侍应一见她介入了,也不敢再坚持之前的说辞,就说那支酒是太子爷Roy自己带过去的,价值多少他不清楚。”

“一开始Roy还不知道Eva厉害,以为她只是一张嘴太巴辣,还是坚持报警。谁知Eva突然向他扑了过去!Roy本能反应将她推了一把,等Eva站稳的时候他才发现,Eva穿的连身裙的领口被她自己撕破了一大个缺口!”

故事的走向甚有趣,商商听得发笑。

“然后他又眼睁睁见到Eva把自己的头发放了下来,被她亲手揉得乱七八糟。她又拿出口红,对着手机乱涂乱画,再用尾指按住往脸颊上画了一道。她神态怪异地盯着Roy笑了笑,然后开始疯狂地大喊,‘非礼’!”

“原来那天名媛聂夫人就在旁边的包厢接受采访,听见隔壁喊叫,就同一班记者过来看,见到衣衫破烂的Eva和一脸慌张的Roy。那些专门采访名流的记者都见惯听惯Roy的行径啦,一眼便认定是他想欺凌Eva。”

“这样都还不够!当着所有人的面,Eva从地上将被我打烂的那支酒樽捡了起来,对准自己的脖颈作势要捅下去,说如果Roy再逼她同我,她就死在他面前!”

“恶人自有恶人磨。”商商评论说。

“谁说不是呢!剩下的部分你都猜得到啦!那个Roy几时见过这种手段的女仔啊,还不立即了事当买她怕吗!酒也不同我计较了,还当场把与宋氏的合约签了。之后还有几次因为合作的事见面,他对着我虽然没有好脸色,但都算是规规矩矩,没再占我便宜。”

“就是因为这件事,令你开始欣赏Eva?当她是闺蜜?”

Coco笑了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当我是闺蜜啊,但我确实是对她的看法不同了。我发现......她虽然个性有些刁蛮,但也与她的出身有关。我后来知道她阿爸原先是做生意的,还做得很大,只是因为投资失利,将好好的一间大企业拱手让人了。但那时Eva都已经成年了,从小生活优渥,改不了我行我素泼辣野蛮也说得过去。”

“其实Eva并不觉得自己帮了我很大的忙,她说就算换个不相识的女仔她也会同样帮忙。她说最憎男人欺负女人,强迫女仔做不愿意的事。但讽刺的是,在那之前我见过她经常与公司的不同男同事约会,好似来者不拒一样,我还一度认为她在男女之间的事上态度很随便。”

“她不甘心做男人的玩物。”商商再次评论。

“是。我后来渐渐了解到,虽然她确实经常与不同的男人出去约会,男朋友顶多交往一个月时间就换人,但每次拍拖都是她占主导,从来不受男人气的。她还同我讲过,男人花心可以,但是强迫女人就是畜生!”

“但是以我所知,宋老爷的作风保守,Eva这样的女仔在他眼中应该是异类,不会受他欢喜。是因为这样才在工作上得罪了宋老爷吗?”商商试探性地问。

“其实我至今都不知道,到底Eva是做了什么令宋老爷看不惯的事才被开除的。但或许你说得对,宋老爷第一次见到Eva,是在集团尾牙的晚会上。那天Eva与男同事跳舞,宋老爷突然叫她到一边站着,然后手指指地训斥了她。当时隔得远,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说什么,但看得出他情绪激动,语气上一定不好听。或许那天是因为Eva穿得比较暴露吧,而且Eva在海外长大,作风热情,那天跳舞的女仔之中她确实很出挑,惹人注意。”

“后来我又见过宋老爷骂过Eva几次,有时是当着很多同事的面,有时是到Eva的工位上挑剔她。但是很奇怪,他似乎对Eva个人的挑剔多于对她的工作,有一次被我无意中听到,他骂Eva是灾星托世,累人累物。”

“那你是怎么得知Eva最终被他开除的?Eva告诉你的?”

Coco却摇摇头,“事实上,我比她还先知道。是人事部讲给我听的。我与那时人事部的主管Jenny关系不错,她又知道Eva在公司除了我几乎没什么女性朋友,就叫我帮忙开解Eva,说已经收到指令要将她开除。”

“我估计......是Jenny,又或者是宋老爷担心Eva收到解雇信会大闹一场吧。但Eva其实很冷静,好似一早预料到了一样,很平静就收了信,还问其他同部门的同事,说她工位上的东西反正带不走,谁想要就尽管自取喔!”

“我听其他同事提起过,说她当时离开香港之前贱卖了房产和车。”商商说。

“嗯。虽然她家里面生意失败,但总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她日常生活应该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宋老爷下□□的事我还是听其他公司的PR讲起的,说不知道她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至于这样被封杀喔!但是Eva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在香港的物业同车都处理了,很干脆就离开香港了。”

“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两件事,一是她到底为什么要进宋氏打工,那份薪水对她来讲或者一餐饭就花掉啦;二是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令宋老爷这样厌恶她。”

Coco长抒了一口气,将杯中酒一口喝尽,“总之,Eva是个复杂的女仔,我对她有欣赏的地方,也有不理解的地方。我确实有些遗憾,如果当时对她的了解再深一些,是不是可以为她多做些什么。虽然她面上毫无在乎,但是离开宋氏、离开香港的时候,她的内心应该也是有委屈过的吧......”

商商听得发起了怔,直到被Coco轻触手臂才回过神。

“我讲得闷到你了?”

“当然不是。”商商看着对面的一张脸,打量起那上面的神采,“你真是一个心善又心软的女仔。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或者正是因为你对Eva的了解不够,她也许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值得你去关怀、或者安慰?”

Coco却笑了,“我知道!你怕我天真,看错人,被辜负嘛!”她托着腮与商商对视,眼神清澈无邪似少女。

“你知道吗Michelle?你进集团之后,我起初很排斥你,因为你抢了我想要的位置。但是渐渐地,我发现你身上有很多同Eva相似的地方。你们都同样很复杂,说话行事八面玲珑,却轻易不与人交心。都同样不知是因为什么目的进来宋氏,也一直给我一种......好似随时都会撤身而退的感觉......”

商商这才明白,尽管Coco担心Eva走的时候心怀委屈,但实际上她自己才是委屈的那个。她向往一个人,想与她成为能彼此推心置腹的朋友,却连那个人的真心都不配了解。

明明是她约Coco出来的,喝酒只为小酌,结果Coco越喝越多,兴头也越来越高。后半程已经不与商商的酒杯相碰了,自己一边说话一边为自己倒酒。见她倒转酒樽晃了几下,示意又将它喝空了,商商终于制止了她,“够了!我送你走!”

“不必啦!”她挥手表示不满,“今天是你心情不好嘛!我出来是陪你的嘛!该我送你回家才对!”

“我不用你送。你喝多了!”商商又去扶她。

Coco撑着桌面站起,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自己还没算醉得太厉害,转过身笑呵呵地,“那干脆我们谁都别送谁了!叫侍应分别帮我们叫车,我们都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委屈都不记得了!”

最后还是得靠商商同侍应一齐将她扶上计程车,又坐到她旁边,叫司机照着地址行驶。

原来她住得有些远,过海的时候被堵在隧道,车走走停停,她忽然睁开眼,就倦在靠着车门的位置,将窗打开了,望着外面一点一点后退的墙壁和车尾灯。

“后来Eva离港之后,我同她还通过一次视频电话。”她无端提起。

商商静静地听。

“她说她搬去西班牙了喔,同家人一齐,我很为她高兴。我看她的模样,也判断不了她到底过得开不开心......我没问,因为我觉得她不会回答我......”

“她还在集团的时候,我听过太多人说她的坏话。说她跋扈、看不起人、情绪不定、当工作是玩。”

“明明讲这些的人里面很多都收过她的礼物,在她面前对她阿谀奉承,在她离开之后就开始造事生非。”

“其实不论她到底是什么人,最后在哪里生活,我都希望她过得开心,能真正实现心中所想,不会深陷困境需要等人搭救就好了。”

忽然她悄悄侧脸过来看向商商,“你也会和她一样识得保护自己的,对吗?”

“我会。”

Coco听见这句答案,就阖上眼沉沉地昏睡过去。

车穿出隧道,路上的光同暗在她脸上影影绰绰,就突然令她的面庞有了不可名状的另一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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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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