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那你难道不无辜吗?”

有秦爷、龙少左右相傍,再加上陈居士在围村的势力相助,宋思禮在宋氏如日中天。就连向来最看重血脉相承、情愿宋氏由宋老爷的亲生仔来打理的几位董事,都逐渐开始转向。

商场如战场,终究是以利益为先。

龙老爷本来不在乎宋家的管理权交到谁手上,可是难得龙少为了打击宋思言而全身投入在经营之中,龙老爷为长孙仔志气,将许多业务的决定权都下放给他。

宋思言白天在集团被挫了锐气,夜晚去到游艇会,督促一班帆船赛的船员加紧训练,累得个个有怒不敢言。

这一晚,他的船就快靠岸时,有位头戴鸭舌帽、几乎将眉眼全都遮住的黑瘦男人来到岸边。他给了个眼神,那男人便再压低帽檐,到会所的贵宾房内等候。

不久后,宋思言颈上系了条毛巾进来坐下,浑身大汗,打了两声响指示意对面的人快些,

那男人摘了帽,从文件袋中取来一摞照片递给他。

“这个就是你之前讲的那个杜Sir?看来很年轻啊。”

“是。比起警队同级别的,他的确很年轻,但是绝对不容小觑。他还未正式出学堂的时候就已经协助上级破过几单大案,毕业之后三年内连级跳,被警队内部誉为明日之星。如无例外,他应该能成为最年轻的警司。”

宋思言的唇边泛起冷笑,“起码得派出这种级数的人来查我,才算是警方那边没有敷衍我。”

“我认为绝不能掉以轻心。我还另外查到一层,这个杜Sir其实是徐叙的徒弟。”

“徒弟?”

“是。徐叙当年还在警队的时候曾经亲自从学堂选过几个年轻人跟他办案,杜Sir就是其中一个,并且是成功通过徐叙所有考验、跟在他手下最久的那一个。”

“探坤,你只不过是替我做事的,不是教我做事的。形势如何我很清楚,不用你帮我判断。”

“是的,言少。”探坤略低下头。

“你要记得,当年你被人告,原本是要被收监的,是我阿爸搭通天地线才令你脱罪。”

“放心言少,宋家是我的再世恩人,只要是言少吩咐到的,我都定必赴汤蹈火!”

“那就好。虽说那边有警队的人帮忙,但我有你也不应当输啊。当年你在澳门也差点混到司警的级别,是时候用尽你攒下的那些人脉了。我倒要看看,一个养女,想对付我宋家,最后又能做得到多少!”

说完宋思言又交待,“啊对了!墓园那个阿勇既然是那边的人,你就趁早帮我收拾掉啦!别让我再见到他。”

到深夜这个时候,和鸣街的铺头间间静谧,唯独The One新开分铺的顶楼还亮着灯。

谢诗慧终于等到商商过来见面,便将一早复印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她看。

“但是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是未能掌握到王德辉的公司与宋氏之间有私相授受的证据。你可以请杜Sir那边再仔细查查。”

“我会。我听说王德辉的公司已经在遣散员工,准备申请破产?”

“是。外人不了解的会以为是因为公司老板病逝,业务停滞才不得不这样做。但其实我清楚,早在王德辉刚刚病发的时候他就已经着人开始准备遣散同清算的事了。”

“毕竟他还有亲人在世。更何况,还有你这个未婚妻。”商商说。

谢诗慧却感觉荒唐地笑,“你不是以为他是为了保护我才申请将公司破产吧?呵!他是因为太了解宋家的本事,知道即便自己时日不多了将来也应该带着秘密进棺材,才想将一切消除好不留痕迹,不被人顺藤摸瓜查到宋家人身上。”

虽则王德辉已经死了,但每次一提起,谢诗慧对于他的憎恨丝毫不见减少。

商商看着她,“我有件事想你坦诚回答我。王德辉真是自然因病去世的吗?”

“怎么?你以为我做了手脚?”谢诗慧又笑。这一次的笑容更是冷得多。“我的确是恨他入骨,盼望他早死早好,从我认识他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真是恨不得能手刃仇家,但虽然我失去了亲生父母,还有对我恩重如山的养父母在世需要我去赡养。我同王德辉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我更恨他,但我还有理智,不会为了他赔上自己的前途。”

接着她问商商,“倒是你,照理你的恨不比我少,甚至更深,竟然还顾得上为王德辉这种渣滓打抱不平?”

“你误会了。在我心中,你是瓷器,他是缸瓦,他再可恨,我都认为不值得为了惩治他而搭上你自己。”

“那你呢?”谢诗慧反问她,“照目前的情形,你同宋思言对彼此掌握的资料都已经够多,你能不能成功帮商葶同你养母报仇,很快就会见分晓了。你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有想过自己能舍弃到哪种程度吗?”

“其实我养母早就可以一死了之的......”商商突然说。

谢诗慧怔住。

“从我被收养之后,我就知道我养母过得不开心。到我听说商葶的死因之后,我曾经担心过很多次,我怕养母终于会捱不住选择自杀。我还在澳门念书的时候,曾经等不到放学就跑回家;或者同朋友出街玩乐的时候突然撇下朋友回家。我就是不放心,想回去看看她,我怕她会伤害自己。但是最后她竟然是因为思虑过度、太过忧心而去世的。”

“在她临终之前,我曾经问过她,是什么支撑着她坚持了那么多年。她说,虽然绝望,但想到这世上还有我同我养父两个真心痛惜她的人,就是值得继续生存下去的。而更重要的是,她想证明给自己看,当初商葶出生之后她一直教导她要善良、要包容、要关怀他人,是正确的。”

“如果她为了报复,宁愿牺牲无辜的人,又或者绕过法律、采取残暴的方式令那些有份参与当年的事的人付出代价,那她的作为同那些伤害商葶的渣滓又有什么分别?”

“我有时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我的养母太过软弱心善,还是因为出于身为母亲的信仰,她才能忍受那些痛苦那么多年。”

“那你难道不无辜吗?”谢诗慧看着商商忧伤的侧脸问。

“嗯?”显然,商商还沉浸在对养母的怀念之中。

“我相信你养母在天之灵,一定不愿你为了帮她和商葶报仇走到这个地步。当年她在焚化炉前救下你,是盼望你有锦绣前程。如果见到你与宋思言这样的人渣恶斗,一定很心痛的。”

“如果没有我养母,我的人生很可能活不过七岁那一年。如果我不能令宋思言付出代价,将来我离世的时候,哪有颜面见她同商葶?”

事已至此,谢诗慧知道已没得再劝。只好说,“我明白执迷于复仇之中的感觉。但难得我能遇到这样投契的密友,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你知道吗?哪怕是因为其他因由结识你,又哪怕你也还是从事同样的行业有同样的行事作风,我都一样会欣赏你,视你为重要的朋友。”

商商这才回应她的目光,只简单回应了一句,“我会当心。”

一直守在铺头一层的徐叙接到杜Sir电话,疾步上来接了商商走。

“警方查到Eva的下落了?”商商惊闻。

“是,她现在同父母一齐生活在西班牙。我已经约定她一阵通过视频通话。”

“她愿意讲真话?她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同宋思言真是一个圈子的?”

“是,你的猜想没错。她父亲原本是成功商人,虽然家族资产不如宋家雄厚,但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同包括宋思言在内的一班纨绔子弟玩得很近。她同Vincent、Iris也都是彼此识得的。因为同样钟意刺激、钟意斗车,她的确在宋思言每次赛车的时候都坐在他副驾。所以对于当年Vincent的死,她应该是很清楚,甚至是有在当场见证的。”

“到她学业快要完成的时候,她父亲信错拍档,投资失利而破产,她也就从此再没有奢靡安逸的日子可过。后来还返来香港自己找工作,却无意之中加入了宋氏集团。据她向杜Sir透露,起初宋老爷不知道她同宋思言在美国是旧知,等发现了就立即找借口将她辞退了。”

商商这才明白,“所以她被开除其实并不是因为她发现了宋老爷的秘密,而是被宋老爷发觉她很有可能知道宋思言间接害死Vincent的事。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对于一个普通职员,宋老爷都不惜在全行业内发出□□。”

“是。她的家族早就已经失势,根本不敢挑战宋家。”

“但是事到如今,她愿意同警方合作吗?一阵视频通话,你认为她会透露关键证据给我?”

徐叙侧转脸来看商商,“她告诉杜Sir,当年宋思言同Vincent斗车的时候,彼此都有将比赛录制的习惯。不但会请人在赛道沿途安排摄录机,还会在车内录制驾驶位的视角,方便赛后回顾。”

“我认为,关于Vincent的死,Eva很可能存有视频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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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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