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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禮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描绘着那一幕的商商。她与一日又一日的伤痛中等待、忍耐、蛰伏，是那样的坚韧又温柔，隔着一条马路祭奠那个与她同样姓氏、却从未谋面的亡魂。
河伯突然翻找衣袋，掏出一张老旧的相片。“我听太太讲你可能会问起那女仔的事，我想你可能会想看看她的样子，于是我带了过来......”
“你有商商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宋思禮愕然地问。
“不是我拍的，是以前老爷曾经请过的司机拍的。你知道啦，老爷向来很紧张墓园的事，最憎那些记者或者好事的人在周围打探。我估计，是司机在墓园外面见到那女仔，就拍了下来给老爷过目。”
“这相片是老爷拿出来问我的，我唯有同他讲，说我见过这女仔在墓园外面站着，我问她问题，她不应我。但我从来没有主动说过她想进墓园，至于老爷后来还有没有找其他人问过，我就不清楚了。”
宋思禮越听越忧心，又问，“这件事......这女仔在墓园外面出现过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不确定啊。是老爷问我才答他，其他人我没讲过。最近太太提起，我才知道她原来也注意过那女仔。但是我又不知，老爷有没有同宋家其他人讨论过那女仔的事。”
“少爷啊，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河伯，我当你是长辈，有什么你但说无妨。”宋思禮又替河伯添茶。
“这么多年我看得出，你同太太都是心善的人，但是大少爷就......其实事到如今，我想那细路女同大少爷之间的关联你同太太都已经多少知道了。如果你真是想查这位后生女仔的事，千万不要被大少爷发现，否则一定会激怒他的！”
“我知了河伯。你有心提点我这位后辈，我明白的。”
“少爷你严重了，是我这个老伯多事。少爷，你想什么时候带人去墓园探望？”
“河伯你可有把握？如果太为难的话就不必了，我不想连累你。”
河伯却连连摆手，“我已经过了大半世了，还有什么好怕啊。太太对我一家有恩，难得有机会还她这份恩情，我求之不得啦，还有什么为难的！”
“墓园新来的那个看守阿勇，虽然生得大只有力、身手不错。但坏在好吃懒做，又烂赌。其实就算我不带你们去，其他人只要肯出钱，我怀疑阿勇也都会放人进去墓园的。”
“少爷，你只管放心啦！待你定好时日，再通知我作准备就是。最好就是选在夜晚，或者天未亮之前，阿勇在那个时段经常偷懒不去巡逻，更方便你那位朋友。”
“我明白了河伯。”
送河伯出了茶楼之后，宋思禮独自坐在车上静静地看那幅旧相。就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看到商商低垂着眼，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手捧着花站在那里，他的眼泪就顺着鼻梁滑落。
每一年的那一日，当她站在那里直到天黑，心里面想过什么？除了心痛商葶，可有怨恨过自己？
一定有吧。所以她才一直放不下，过不去。
世间还有什么惩罚，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责备自己还要残酷？
商商应Iris的邀请，到她下榻酒店的行政酒廊与她会面。
“许小姐！”
“上次不是说过了？叫我Iris得啦！我可不是准许所有人都这样唤我的！”
商商在她对面坐下。看得出Iris夜晚的活动丰富，作息颠倒，下午茶的时间她叫了正餐，就着红酒一齐享用。
她的吃相称不上端庄，更不像是豪门的千金，但看得出，她的确如她自己说的那样，个性刁钻，喜恶分明。
“我将需要你帮我的一周日程安排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收到了吧？”
“是。我会做详尽的准备的。”
Iris示意侍应为商商斟酒，“不必那么大压力！我请你，是看中你的临场应变能力，你只管随我去到每个场合，然后尽情发挥就得啦！”
说完她神秘地眨了下眼，“我同马太私底下关系都不错的！那天在VIP房发生过的事，我听她提过。”
两人聊了一阵，又说起工作以外的其他话题。Iris听到Michelle问起，“听说你同言少两家是世交，你们算是青梅竹马。”
Iris趁扬起头喝酒的时机打量了她一眼，“所以呢？你可别告诉我，你答应来做我的助理，完全是为了讨阿言欢心。”
她直接说破，“那天派对的舞会上，我看得出气氛有些奇怪。如果没猜错，其实那天在场的人都以为阿言会邀你同他跳第一支舞，对吧？但是最终他选了我。而我择你做我的助理，也算是一种押宝，我赌你不是恋爱脑。莫非......我看错人？”
“你没看错。”Michelle直视向她，“我之所以问你同言少的关系，是出于我身为宋氏PR的职责。我知道言少派我来帮你，是因为接下来宋氏同叶氏有很多潜在的合作机会要谈，所以我的任务不是讨言少欢心，而是讨你欢心。”
“但首先我想确认的是，往后宋氏同叶氏之间的合作，是单纯建立在利益分享的基础上，还是会有感情的加分在里面。如果连同合作伙伴之间的关系都搞不清楚，将来我也很难带领我一班下属做事，不是吗？”
Iris点点头，“都算你讲得通！”
“那我直接答你啦！是，我同阿言两家是世交，外人眼中我同他确实称得上青梅竹马。不但如此，在美国的时候我们都曾经有过一夜情，还不止一次。但是说到将来两家集团之间的合作，那就纯粹是利益考量了。阿言......不是我杯茶。”
Michelle将话题又说回工作上，谁知Iris突然好像来了兴致，“你不想知道原因吗？为什么我说阿言不是我杯茶？”
“我认为你有这个结论对于我将来的工作来讲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深层的原因，你没有义务同我分享。”
“是没有义务，但我有兴趣同你分享喔！”Iris自说自话一般，“我同阿言有太多共同点，出身在相似的家族、有差不多的成长经历、我们同样喜欢刺激的运动、同样不钟意彼此捆绑长时间面对面的关系，还有......啊！我们同样都喜欢红酒！”
说话时，她眯着眼，不知是否喝得有些醉了。突然她又睁开眼，“还有一点！我们同样都很介意同人分享，但又偏偏最钟意同人争喔！明明一样东西单看并不特别，但如果争的人多了，又觉得必须要得到才满意！”
“Iris你都很快人快语。”Michelle笑了笑。
Iris勾勾手指叫她靠近，“我同你只得这一个礼拜时间相处，不直接点，难道还叫你浪费时间来猜我心思？”
说完她又换了一副脸色同语气，变得冷冰冰，“其实我是在提醒你，这个礼拜你是我的助理，是替我做事的，只需要为我的利益考虑，而不是考虑其他人。”
“收到了。”
从行政酒廊的落地玻璃可俯瞰维港的景色，高楼林立，海岸迷人壮阔，一艘艘船就像是俯低的鸟从海面上掠过，留下道道白色浪迹。
“最近的天气真是不错，不是吗？”Iris望着窗外问Michelle。
Michelle猜她另有所指，“是。”
“阿言最近忙着训练吗？”
Michelle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帆船赛，“应该是。下个赛季就快开始了。”
“那你应该知道今晚去哪里找他？”Iris又问。
“游艇会？”Michelle猜。
Iris将身体转回来托着腮看她，似乎感觉她的表情有趣，“你的确是很聪明，但就不够擅长掩饰。”
“不知你所讲的掩饰是指？”
“从你坐下到现在，你同我讲话的时候始终不够积极。我为人直爽，不钟意其他人太过奉承。但是有时对方装一下奉承我，哪怕违心地恭维几句，都不失为一种社交礼仪。”
“我看得出，你对着阿言的时候也是这样，同宋氏其他那些女仔很不一样。你接近他，却又演不出对他的迷恋，他迟早会看穿的。你不知道吗？比起女人，男人更在意异性在他们身上投射的迷恋，也更加敏感。”
“我上次讲过的，女仔生得靓，做起事上来要方便得多。但如果生得靓还能将对男人的钦慕演得出神入化，那男人带来的资源还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吗？”
“呵！扯远了！”Iris挽起手袋打算走，将袋中一份计划书交给Michelle，“你今晚将这个交给阿言。很赶的，你今晚收到他的答复才好走。”
“我建议你，与其去游艇会撞运气，不如直接去找那边的经理Raymond，他是帮阿言看艇的。阿言训练的时候不看手机的，如果他训练完了返回艇上，Raymond一定知道。”
说完她便挥挥手，示意Michelle自己走。看她的背影一步一摇，似乎真是有些醉了，仿佛刚才那些点化人的说话全都不是她说的。
没等夜晚，Michelle已去到游艇会找Raymond。Raymond刚从海上回来，见她询问宋思言上船没，即刻表现得十分警惕。
“言少？请问你是？”
“我是宋氏集团的PR总监，Michelle。”
“言少知道你要过来？”
Michelle突然会意，他当她是过来同宋思言幽会的陪伴。于是她试探着，“是许氏家族的二小姐Iris叫我帮忙送一份计划书过来游艇会。她说言少最近应该忙着训练，怕我白等，就叫我先问你。”
Raymond这才放松了些，“哦！不过天都没黑，言少的训练起码还要进行几个钟头。你不如晚些再过来啦！或者，你如果坚持要留在这里等，就去会所那边休息啦！”
“请问哪一艘艇是言少的？我可不可以直接上去，将计划书放下就走？你可以带我去，确保我放下就离开。”
Raymond即刻又警觉了，“这位......Michelle小姐，对吧？言少的艇从来不欢迎其他人上的。就算是许二小姐过来找他，也都要收到言少亲自邀请才能去艇上。你还是到会所等啦！”
Michelle笑了笑便转身。她已得到想知的答案，原来宋思言平日常居的地方不是别墅，而是游艇。
宋思禮提示过她的，“他所有重要的物品都不会收在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容易进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