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现在讲起来,我似乎又能见到那个后生女仔凄哀又愤怒的神情

秘书Mable去完打印室回来,发觉Michelle的办公室开着门,Coco与她面对而站,看气氛两人似乎僵持不下。

于是她轻轻敲门,提醒二位,“到时间与营运部开会了。”

会上,营运部叫了合作的广告公司的人过来,一唱一和地推卸起上一次宋氏新楼盘活动中效果不够理想的责任。很明显是会前已事先商量过,两个部门夹击一个,都含沙射影地针对公关部。

Mable进集团的年限虽不长,却已经轮过几个部门,跟过多位不同风格的上司。她发觉,身为部门领袖要想赢得整班下属的尊重,最起码需能独立抵御外敌,不被其他部门的人踩过界。

果然,Mable正记录着大家讨论的内容,瞥见坐在她前面的Michelle原本怀抱着双臂坐着,突然间双肘放在台面上,渐渐往两边桌脚移动。她为Michelle冲的那杯咖啡至放去桌上就没被动过,这一刻却随着Michelle的动作逐渐倾斜。终于,它倒了下去,碎在地面上。

一众人听见杯裂的声音,将视线集中投来Michelle脸上,只听她礼貌却冰凉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是否打扰大家了?我还以为,今日请我部门过来,是想听你们营运部同广告公司相互扯猫尾。”

营运部的组长Paco脸上即刻便挂不住了,质问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的会本意是叫大家过来探讨一下各自做得不好的地方,听你的语气,是觉得你们部门的人就完全没错?”

“探讨?”Michelle看他,“但为何我从刚才你所有的说话里听不出任何探讨的意思,而是句句迂回地帮自己解围?你代表营运部体谅广告公司不易,那边的人又开口说你部门的人时间也很仓促,意思是只得我PR部很悠闲、工作很易做?”

“事实就是,从部门工作量出发,你们PR......”

Paco未有机会将话说完,Michelle已开口压制他,“什么工作难度是只需衡量数量而不考虑质量的?你的部门从去年年尾砍掉几个人之后到现在都没恢复岗位,你觉得工作量太大怎么不向高层反映,反而叫我部门的人帮你分担你本该做的事?”

接着她又看向广告公司派来的经理James,“你刚才提到活动现场展销位不够,有些买家可能没机会入场。”说着朝身后的Mable伸手。

Mable虽不知她此刻想要什么,但却明白上司同其他部门的人打仗时气势不可断,于是将垫在笔记本下的一摞白纸递了出去。

翻开随意扫了两眼,Michelle又说,“根据之前的会议记录,我部门的Coco专门建议过你,叫你到时租一个更大的场地,是你同Paco一致以‘地方聚拢一些显得人气更旺’拒绝了,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她又环抱起双臂,靠去椅背上,“照这样讲,我的人已经尽到义务了。等到现在你们才来挑剔,是不是很不公道?”

Mable发觉Michelle丝毫不留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就将话题往另一个人身上继续。“Paco,我知道我们部门同你营运部在运作上会有一些交叠,但都不应时时指望你们错漏的地方有我们补上。如果你真是认为PR部工作量小时间充裕,不如我向管理层建议,就由PR部直接吸收营运部?一个人看两个部门,我觉得我胜任得来,你呢?”

Paco唯有讪笑着讲和,“Michelle!话倒不必讲得这样难听!都说是大家坐下来探讨一下,如果你觉得我们刚才的说话有不对的地方,大家下次注意喽!营运部同PR部从来都是各有各做,只不过是过去大家合作得好,忙的时候你帮下我,我帮下你,没人敢说其他!”

“是吗?那就当是我误会!”Michelle竟突然收了脾气,轻飘飘地,“你知道啦,正如你之前讲过的,女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讲话难免极端一些。你们别看我部门的女仔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就以为身为PR只需要扮靓就够了,实则女人在工作的时候还能时刻保持仪表姿态,很考验本事的!”

“是!是!”

会议并没商讨出什么实际的举措,只不过见已不可能再叫PR部代为背锅,James悻悻地同Paco打了眼色,就都以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便各自带着人离席了。

到了下午茶时间,Coco又请Mable帮忙通传,进到办公室见Michelle。

“HR的Lily派喜饼,我特意拿了一块过来给你。”

Michelle看她一眼,“这么委婉?不似你的风格喔。讲啦!这次又有什么事?”

“刚才散会之后我才听到营运部的八卦。原来他们新请的女Sales Joan在大宋生生日派对那晚在他清水湾的别墅留宿了一晚,到第二天中午才离开。”

“所以呢?”Michelle轻轻转着椅子,似笑非笑地问。

“所以虽然那天你是喝醉了,但是并没有真的同大宋生过夜。之前是大家误会你了。”

“同样都是八卦,你为何觉得Joan这一单就是真的?”

“因为是Joan自己爆出来的。她刚进集团不知道,以为过夜就算是同大宋生确认关系,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四周围炫耀。我估计不出这个礼拜她就会被请出集团,且连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都不会有人明确地讲给她听。”

Michelle开起玩笑,“你为人这样直爽,究竟适不适合做PR?”

“你明知我适合的。”Coco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玩心机的人有很多,但又的确不是人人都值得我直爽的。”

“其实你为什么不解释呢?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明明可以直接讲的。”

“上次我同你讲过了。”Michelle却说,“真相是需要你自己去辨识的,不是等其他人喂给你的。如果由我讲出所谓的事实给你知道,同其他人喂给你的有什么区别?但是现在,起码你听过不同人的版本,包括当事人的,你能辨别出来Joan同我其实都没刻意掩藏什么。”

“如果你将来还想坐我的位置,就需要直接同管理层、甚至董事局的每个人打交道。每个人站在不同的利益角度对事情的解读都有自己的一套版本,到时你就更需要靠自己会辨识。”

“你这番说话,只同我一个人讲好了。”Coco笑了笑。

“你怕还有其他竞争者?”

“我是怕被其他人发觉你进集团其实是另有目的。”

Michelle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意外。Coco接着问她,“其实你来宋氏到底是为什么?以你的人脉同能力,可以去更好的平台坐更高的职位。我看得出你是有心接近大宋生的,宁可被人议论也不避忌。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有我的原因。”

“当然啦!你这么聪明,徒劳无益的事自然不会做。我同你之间还算不上是彼此倾诉的关系,我也不想令你觉得我接下来要讲的话又是想要挑战你作为上司的权威。但是,我曾经在集团有过一位真的可以交心的朋友,而她因为意外发现有关前任CEO宋老爷的秘密,之后不但被莫名其妙地辞退,还遭全行封杀,最后不得不去国外投靠父母生活。”

“我想坐你的位置,但我想凭实力坐上去,而不是你因为非工作上的错误被人踢下来之后再由我顶上去。既然我看得出你是有心接近大宋生的,且目的不是真的想同他成为情人,那你觉得,以大宋生阅女无数的眼光,会看不穿吗?”

“我能请问你那位朋友是叫什么名字吗?”

Coco站了起身,神情黯然地答她,“Eva。”

盈辉楼的包厢内,宋思禮终于等到客人过来,忙亲自帮他拉开椅子请他坐下。

又为他斟茶,“河伯,想吃什么随便叫!”

“少爷!好久未见了!听太太说你到集团工作了?祝贺你啊!”

等吃食都上齐了,侍应也出去了,河伯主动提起,“听太太讲,少爷你想带个人到宋家墓园去探望?”

“是的河伯。其实我还想同你打听一个人。你守墓园几十年时间,是否记得有位后生的女仔,每年都会在同一个日期站到墓园对面,一站就是几个钟头?”

“有!不过少爷啊,我讲给你听都可以,但你不要同除太太以外的其他人讨论,以免惹来麻烦。”

宋思禮忙点头答应。

河伯已是六十出头的年纪,每日照顾患癌的太太已累得头发花白,言语间自带暮气,仿佛描绘着一幅久被尘封的故事画面。

“其实我留意到那个女仔很多年了。这件事我连太太都没知会过,因为如果传到老爷或者大少爷口中,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初初那女仔过来的时候才得十几岁,中学生一名,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就站在正对墓园大门的地方,手中捧着一束花。”

“我去问过她过来有什么事,她很愤怒,红着眼问我为何宋家不准她进去,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想去探望葬在墓园里的那个细路女。那是宋家的大忌,我又怎敢突破,所以我能做的也就是假装不知道她在那里,一站就是大半天。”

“她至从出现过之后,就年年都来。我从她的衣着看得出,她中学毕业了,考上大学了,后来又工作了。她真是有恒心,每次都带一束花过来,而且花的颜色都是一样的,浅粉色同紫色交杂。我猜......是那个意外死亡的细路女钟意的花吧。”

“我记得有一年天气异常,格外炎热,而那女仔过来的时候应该是患了重感冒,站在对面一上午,整个人累到左摇右摆,几次都几乎摔到地上。我过去劝她,她不肯放弃,只是苦苦哀求,叫我帮忙将那束花摆在细路女的墓碑前面。”

“哎!”河伯苦叹一声,“我怕会累我丢掉饭碗,不敢应承。时隔这么多年了,现在讲起来,我似乎又能见到那个后生女仔凄哀又愤怒的神情。以她那个年纪,那细路女遭遇的意外应该是她所不能承受的打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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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连载中岁岁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