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建议你尽快学会适应,有一个不必将真相向你交待的上司。

“帮忙?”宋思禮十分意外。

“你还记得墓园的看守河伯吗?”妈妈问。

“不是退休了吗?现在的看守......好似是个后生。”

“是。但其实不是退休,是被辞退,被老爷辞退的。去年河伯的太太患了癌症急需一笔钱做手术,他不够钱,就向我开口,请我帮他。我看得出他是走投无路才来找我的,于是我二话不说就借了钱给他。其实数目不算很大,二十万。他对我千恩万谢,又是下跪又是叩头,哭得很凄凉。”

“但后来事情被老爷知道了,你明白的,他向来不钟意宋家的人同一班女佣、工人走得亲近,怕他们倚熟卖熟。他坚持认为河伯是仗着帮宋家看了几十年墓园才敢问我要钱,就将他辞退了。我的内心一直很不安乐,河伯的太太虽然手术成功了,但失去河伯的收入,两个人的生活并不宽裕。于是我时不时偷偷去探他,每次过去就留下一些钱,算是帮衬。”

“总之,河伯觉得自己欠了我很大的人情,所以如果我请他帮忙想个办法,趁有机会的时候偷偷带人进去墓园,他一定应承的。”

“他不是被辞退了吗,还能进去墓园?”宋思禮不解。

“新来的那个看守的确是后生些,但实际做事根本不如河伯尽责,经常窝在看守房里煲马经,墓园有几个门,他根本不会依足程序每日去巡那么多次。再加上,其实墓园每个门的密码过去都是按月更换的,那后生接手之后一次都没换过。现在用的密码,还是之前河伯设置的。”

宋思禮又问,“阿妈,你几时知道那细路女同商商之间的关系的?”

妈妈苦笑着叹了一声气,“之前过去你公寓的时候,不是发现你在查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那天之后,我才记起,其实过去我去澳门帮老爷祭拜那个细路女,在墓园外面......我见过商商两次。”

“第一次那一年刚好遇上大雨,司机车我过去墓园,我远远就望见有个女仔撑了把伞站在墓园对面。隔着一条街我看不清她的面貌,但是我记得她穿了一身黑色衣服,手里捧着一束花。她身形纤瘦,个子高挑,低垂着眼,看起来十分伤心。”

“第二次,是又时隔了三年。那天我过去的时候天色有点晚了,我又见到一个女仔一身黑色站在墓园对面。明明没下雨,她还是撑了把黑伞站在那里。我一眼就认出她是三年前同一个女仔,而突然之间我有种感觉,她应该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应该是在以这种方式拜祭墓园里的某一位。”

“于是我过去问她,告诉她这里是私家墓园,她是不是找错地方?她没应我,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转身走了。我当时望着她的背影在想,这么后生的女仔,心中一直挂念的人一定是她的至亲吧?”

“那你怎么确定她就是商商?”

“我其实是记得那女仔尾指上的痣。阿妈是老派人,对一些代表吉祥或者不吉利的标志会格外留意。我在墓园外面见到的那个女仔,当时是用右手撑伞,她的尾指在第二节的位置有颗痣。我听人讲过,尾指有痣,代表福泽绵长,子孙兴旺,是大福之兆。”

“之前阿妈不是去过商小姐的铺头的?当时我送去了一壶粥,而她接过去的时候被我发现她也是在右手尾指的第二节上有颗痣。再有,她同墓园外面撑伞的女仔一样,同样是身形纤瘦,十分高挑。”

“葬在宋家墓园的那个细路女姓商,怕且不是碰巧吧。商小姐同她之间,是姐妹关系吗?”妈妈问。

“实情比较复杂。我只能讲,商葶死得太惨,而商商对她的死一直未能放下。”

“哎!”阿妈又接着叹气,“若真是至亲,怎可能放得下啊!那细路女死得那样冤枉,不单止得不到可怜,她同她妈妈还一直被人作故事冤枉。”

“阿妈,我从没有机会从你口中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妈妈又是只能苦笑,“就算我讲给你知,也未见得我听说的就是真相。老爷同思敏,向来有事都不会同我讲,当年我还是从女佣口中得知的。”

“我嫁进宋家的第一年,依照宋家的祖训在新年刚刚过去的时候去墓园拜祭先人。当时我发现有个面积小一些的坟墓,碑上是个细路女的相片,我很惊讶。但是当我向老爷问起,他整个脸色都变了,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他眼神那样凶狠。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有关这个细路女的故事是禁忌,轻易不得提起。”

“后来每年同一个日子,老爷都叫我过澳门帮他张罗拜祭那个细路女的事。那时跟得前宋太时间最久的女佣萍姐还在,怕我办得不妥帖,她有时会陪我过去。起初我当然以为是老爷太紧张这细路女,后来才发觉其实他是叫萍姐看住我,以防我胡思乱想,对外人胡乱说话。”

“是萍姐告诉我,说那细路女是老爷的私生女。说细路女的阿妈在一间餐厅做侍应,容貌**、作风热情。她贪图老爷的身家,对他死缠烂打。后来有一次趁老爷同客人喝醉了,就扶他上房发生了关系,没多久她就告诉老爷她大肚了。老爷表明自己是不可能同她结婚的,给了她一笔钱,叫她辞掉侍应的工作好好安顿自己。谁知她不心足,又去找前宋太。她想请前宋太准许她入门,就算不能正式注册做夫妻,只要能留在老爷身边她都愿意。”

“前宋太本就是豪门出生的天之娇女,哪有那么容易心软,就逼老爷同那女人斩断一切。那女人生了女儿之后,也不准许老爷认回私生女。谁知那女人执拗不肯放弃,还时不时带女儿去宋氏办公地点堵老爷下班。前宋太发现之后当然火冒三丈啦,说那女人完全是将女儿当作骗钱的工具,吃准老爷会看在女儿份上不时给钱接济。”

“思敏四岁生日那天在宋家别墅办庆祝派对,请来好多宾客,保安忙中出错,竟没发觉那女人趁机带了女儿过来。嘴上说是想来祝贺思敏,实际是想再要钱,惹得思敏发脾气,前宋太就赶那细路女走。至于她后来是怎么上车的,怎么出事的,萍姐就没讲了。我其实是因为在宋家待得久了之后,才慢慢推想出来,当年驾车的人应该就是思言。”

“哎!真是冤债一笔笔,不知从何计!说到底老爷就不该贪一时风流快活,始终是有负于那个女人。亲生女死在自己同原配所生的儿子手上,也正是他自己造孽所付出的代价。”

宋思禮记起之前请陈居士通过澳门的同行查商商过去的事,那时他打听回来的版本与妈妈这时讲的有七八成相似。

正如历史是由战胜者书写的,故事的版本通常也往最有利于得益者的方向渲染。至于真相,早已被淹没在二十几年的沉浮之中,只有被伤害的人才能将它还原。

宋思禮轻轻握住妈妈的手,“阿妈......萍姐同你讲的的确不是真相。那只不过是为了维护宋老爷同前任宋太的形象而向你编出来的故事。真相是,那细路女的妈妈商飞燕是宋老爷未到香港之前在乡下娶的发妻。商葶,不是私生女,而是宋老爷同真正的原配所生的亲生女。”

妈妈将手抽出,一时间震惊得嘴都合不上,眼也不记得眨。宋思禮担心,是否不应该在同一日内向她投下两颗事实之雷。

或许是她心中早有怀疑,又或者是那位大善人在她心中的形象已完全坍塌,怔了半晌之后竟是说,“那两母女......实在是太冤屈了!”

商商正在办公室内同客人通电话,谁知Coco径直推门冲了进来,怒气写在脸上。

直起背去望门口,秘书不在座位上。Coco交叉双臂站定在她桌前,一副讨债的架势。

商商不动声色地结束了电话,问她,“我就姑且当你是为了十分重要的事情才冲撞进来找我。你别告诉我,身为PR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值得尊重的人我自然会给予充分的尊重。”Coco反而嘲讽起来。

“到底什么事?”商商抬头看她。

“你同大宋生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应该首先告诉我,你为何要问这个?”商商反问她。

“我本来可以同外面所有人一样,肆意揣测随便乱猜。但我情愿进来直截了当地问你,也希望你开诚布公地回答我!”

商商不悦地笑了笑,“如果你同外面的人一样做法,我现在已经叫保安上来赶你出去!”

“到底这件事同你有什么关系?同你的工作职责有什么关联?我的私生活为何应该拎出来同你分享?”商商站起,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Coco的脸问。

“私生活?你坐到这个位置不知道吗?身为PR管理好自己的私生活也是工作职责的一部分!你是上司,是部门的Head,你同集团CEO的关系会直接影响我们整个部门做事!”

这一刻Coco并不怵她。原本因为大宋生生日派对的事她钦佩Michelle长袖善舞的能力,直到派对结束之后听说大宋生叫助理亲自送醉酒的Michelle上了他的车。

“你人脉多过我,我服你!你能力高过我,我服你!即使你来之前人人都传你的位置是我会坐上去的,你来之后我都为部门有了比我更本事的上司而高兴!”

“睡老板?对于那些手段低级的PR我可以接受有这样的行为。但是对于我的上司,Sorry!我有更高的期待!”

商商怒地拍桌,与Coco四目相对,“我来告诉你对于你的上司你应该有怎样的期待。除了人脉多过你、能力高过你,对于流言蜚语的忍受能力也应强过你!真相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去辨识的,不是其他人喂给你的!”

“我建议你尽快学会适应,有一个不必将真相向你交待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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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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