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当下陈大山和徐晏清两人走到院子内的圆形校场之中。

陈大山仗着自己体格彪悍,将上衣脱了个精光,露出底下块块分明的精壮肌肉,他站在兵器架子旁:“小子!我让你来挑武器!”

徐晏清:“还是将军请。”

“别他娘的废话!”

徐晏清无法,随意从架子里选了一柄钢刀。

“得罪。”

徐晏清道一声得罪,摆开架势。南怀王素来习武,只一眼便看出徐晏清的功夫在陈大山之上,不由得微笑,却也不打算提醒一番好兄弟。

大山性格直接刚强,除非真令他心悦臣服,不然是没办法让他做事的。

若是能趁这个机会令晏清打服了大山,未免不是好事。

陈大山同样拿了钢刀在手,二话不说横刀砍来。

他的路数是野路子,未尝正儿八经练过武,都是凭着一腔武勇和一身蛮力。徐晏清不疾不徐,侧身躲开陈大山猛力一劈,几度错身之间打乱了他的步伐。

陈大山左右砍不到人,气得头发倒竖,手上的章法也渐渐没有了,徐晏清抓准时机,反身格挡,两人缠斗在一起。

一个如黑熊扑袭,一个如蛟龙游江。

刀兵相撞,寒光倾斜,南怀王看的津津有味,斗到第十回时,陈大山彻底乱了步法,被徐晏清捉住空隙一招放到,手中刀飞到场外。

“好!”南怀王开怀大笑,“果然是后生可畏!”

徐晏清连忙收了刀,朝陈大山伸出手,“承让,陈将军。”

陈大山一把拉住他的手跳起来,哈哈大笑:“不让不让!你既赢了我!我就服你!还以为你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花架子——原来是我老陈有眼不识泰山!既然有此武力,何不到军中效力?”

“大山这就是你没道理了,晏清是我请来的,你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挖墙角啊?”

陈大山嘻嘻挠头:“康州军马尽属王爷,徐兄弟到军中效力不也是为王爷效力,怎么能是挖墙角呢?”

“那如今我让晏清为我中军参谋,你们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连陈大山都没有意见,其余众帅自然也不多加妄议,山呼道:“但凭王爷吩咐!”

“嗯,好。”

南怀王点点头,又嘱咐了众位几句,便令各人回去。

他心图天下,却不能将这图谋轻易摆在面上,无论将帅兵马,皆有一层保护色。

军马将帅除陈大山几人外大多都在康州垦田,太平书院名为循州官学,实际上是他亲兵兵营,里面的所谓学生尽为士兵,而所谓夫子则为将帅。

徐晏清被任命为中军参谋,暂时安置在太平书院,陈大山则是书院的院长。

徐晏清初来乍到,陈大山便与他同路回去。

“说来惭愧,王爷叫我装作书院院长,奈何我肚没有三点墨,就是戴上帽子也不像个读书的,好在太平书院来往的人少,不然我早教人识破了。”

两人并肩骑马,经过方才那一遭比试,陈大山对徐晏清已没了偏见,又见他神貌清秀,越看越顺眼,不由得想到自己家中尚未婚配的闺女。

他闺女虽然比不上郡主那样貌美,但十八般武艺也是样样精通,性格豁达心胸宽阔,在他老父亲看来,世界上就没有男人会不喜欢自己的闺女。

也只有人中龙凤才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是以这些年来他拒绝了许多人家的提亲。

“徐兄弟,你成亲了没有?”陈大山性格直率,有什么便说什么,“我闺女还没嫁人,我看你不错,要不要见见我闺女?”

徐晏清吃了一惊,连忙道:“承蒙将军厚爱,在下已有妻子。”

这下轮到陈大山吃惊了:“呀!这么早便成了家呀!是京中跟来的?”

“不,是建州人。”

多的徐晏清便没有再说,毕竟他们干的是杀头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将苏芙枝牵扯进来的好。

所幸陈大山也没有多追问,也没有因为结亲失败而变脸,反而欣慰地笑道:“好啊,建州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好风俗,我家里那口子也是建州人。我还杀猪时就嫁给我了,跟我过了十多年苦日子,愣是没有一句怨言,等王爷大事成就,我啥也不要,就要王爷给我那口子封个夫人当当,骑大马!坐香车!”

陈大山一边说着一边憨憨地笑。

转向徐晏清:“你也是,好好干!将来给你媳妇也弄个夫人当当,荫妻封子,这才是本事哩!”

荫妻封子。

徐晏清不敢想,他不确定苏芙枝想不想成为什么诰命夫人,但是他能肯定的是,苏姑娘喜欢白花花的银子。

比起虚荣的爵位,也许她更喜欢看得见的财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进了书院。

从外头看来冷冷清清的书院里面却是一片热火朝天,清一水的年轻士兵们打着赤膊相互搏斗、练武,陈大山给众人介绍了徐晏清,托陈大山粗声大气的福,徐晏清轻易便融入了太平书院。

*

徐晏清走了之后,建州的日子照常进行,苏芙枝每天都忙忙碌碌,盯着工人做事、检查货源、开垦田庄......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恨不得将一天每一点缝隙都填的满满的,这样她就没有时间去想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了。

她讨厌心情被别人影响的感觉,但是只要一闲下来,她总是会忍不住想起某个人的影子,然后开始想他现在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人......接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下午都快要过去了。

“姑娘?姑娘!”

声音渺远地仿佛从天边传来,苏芙枝猛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怎么?”

“这些东西都齐全了,工人问什么时候开工?”监工指着不远处成堆成堆的石料和木材,旁边树荫下蹲坐被晒得赤铜的工人们。

监工的嘴唇因为干燥而有些开裂了,他们这个班子已经有十多天没有接到活干了,兄弟们都很着急。恰好碰到大中午来找工人的苏芙枝,虽然在炎热的中午开工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为了生活,他仍是接下了这个单子。

只希望主家能多体谅一些,让大家迟点开工。

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怕是会出事。

苏芙枝没有答话,先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烈日,树冠上的蝉叫的人心烦意乱,“热死了,让他们都先到饭厅里歇着,等下午太阳偏西了再平地,明天早点来落地基。”

监工喜出望外:“诶!好!”

他朝着身后的众人招手,跟着苏芙枝过了隔壁的庄子。

在地契到手之后,苏芙枝就让人拆了两块地皮之间的围墙,将两块庄子并在了一起,只是新地还没来及收拾,仍是一片荒草丛生。

因为石料商人记错时间的缘故,她采买的石料比预期中早到了十多天,搞得她只能匆匆忙忙去码头附近找工人,本以为大中午饭点的时候会没有人等工做呢,幸好还有一队人在那里。

算是这十来天里种种麻烦里遇到的唯一的好运吧。

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徐晏清走之后她做什么都不顺——真是烦心。

庄子里的饭厅建在养鸭塘的岸边,南北通透,穿堂清风舒爽清亮,这本是给庄上人吃饭的地方,当时苏芙枝想着庄子还要变大的,就将此处往宽敞了造,如今容纳自己庄子里的人加上做工的工人也不显得拥挤。

此时正是饭点,饭厅中五六张圆桌上都摆上了四菜一汤,一荤三素,虽然不丰盛,但胜在量大,八个人一桌也能吃的饱的了。

她看着众人都就坐开始吃饭后,这才走到最靠边的小圆桌上。

“她们两个呢?”苏芙枝的语气有些烦躁。

红英已经习惯了,自从徐晏清走之后,姑娘似乎就有些怪怪的。

她指指下边,养鸭塘的岸边,姜良玉正坐在轮椅上,看着徐妃丽往鸭塘里投食。

白花花的鸭子咕咕嘎嘎地凑到徐妃丽的脚边,将她逗得哈哈大笑。

建州的夏天热的厉害,选这个时候成亲的人少,加上心疼妃丽成日跟着自己走街串巷,近来姜良玉便少出去给人梳妆打扮了,红英看她们两人成日在家里闷得无聊,便时常叫上她们二人名为帮忙,实则消暑地来庄子上玩。

对此苏芙枝的态度是——

“真麻烦。”红英预判了苏芙枝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且在她张开嘴之前说了出来。

苏芙枝眯眼:“我看你最近闲的慌。”

红英笑嘻嘻:“是啊,谁让有人为了不记起某人抢走了我所有的活计,那我没事做了,不就只能玩了呗。唉,建州我也玩腻了,要不姑娘你带我去循州玩吧?”

“你——啧。”

苏芙枝正要说什么,徐妃丽推着姜良玉从斜坡上过来。

“芙枝姐姐!”徐妃丽玩得两颊通红,晶莹地汗珠沿着额角滑落,苏芙枝很是嫌弃地看她一眼,“浑身是汗,还不擦擦?也不怕着凉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徐妃丽已经能摸清了和苏芙枝的相处之道——不要听芙枝姐姐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害怕过苏芙枝总是凶巴巴的神情。

“谢谢芙枝姐姐!”她大大方方地接过苏芙枝带着清香的手帕,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而后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颗饴糖,“芙枝姐姐,这是我自己挣钱买的,给你吃!”

那不过是两颗最最普通的饴糖罢了,换做是平常,苏芙枝连看都不会去看,但现在——

“真是小屁孩。”

她嘀咕着将糖拿过,像是为了给徐妃丽一个面子似的,当场剥开了一个扔进嘴里。

糖里带着桂花的清香,是她喜欢的味道。山风呼呼地吹过水塘,激起层层涟漪,其上的阳光便如金子似地耀眼,苏芙枝咬着糖,有些出神地望着波光粼粼的塘面。

红英和徐妃丽的目光碰了碰,徐妃丽会意,拖开椅子坐下。

“芙枝姐姐。”

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声响,苏芙枝回神,“做什么?”

徐妃丽那副有所祈求的目光令她暗道不好,她眯起眼,身体向后靠。

徐妃丽:“那个,我可不可以和娘去循州一趟?我想哥哥了。”

苏芙枝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一个两个的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她这里是慈善堂是吧!

但看到徐妃丽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时,苏芙枝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下去。

“芙枝姐,拜托......我们一天之内就回来,很快的!”

“......让红英跟你们去,要是回不来,我收拾你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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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枝
连载中渡青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