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夜寒气浸骨,窗外的寒风卷着碎雪,一下下擦过别墅落地窗。
连日不断的试探拉扯、反复翻涌的少年旧事层层积压,沉甸甸压在安予淮心上。
Omega 腺体本就极易被心绪牵动,再加上朝夕相处间时常受到alpha信息素的刺激,他体内蛰伏已久的潮热躁动,悄无声息冲破了长久的克制。
温热的酸胀顺着四肢经脉一点点蔓延,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
安予淮扶着沙发起身,独自躲进卧室。
十七岁独自熬过发情期的记忆刻在骨子里,从那以后他便固执认定,脆弱是软肋,依附是妥协。
他背靠冰凉的金属储物柜拆开强效抑制剂,动作熟练冷静。针尖刺破皮肤时细碎的刺痛漫开,他死死咬住下唇,一声闷哼都不肯漏出,安静地等候药效压制热潮。
可连日郁结的心事堆积太深,药剂的效果微乎其微。
不过片刻,后颈的酸胀愈发汹涌,阻隔贴发烫失效,清甜绵软的马鞭草香不受控制地丝丝漫开,填满狭小的储藏间。
安予淮不肯就此认输,接连拿出两支缓释喷雾反复喷洒在后颈,又把一管强效抑制剂推入皮下,冰凉药剂短暂压住翻涌的热潮。
仅仅过了几分钟,更加浓烈甜软的气息冲破所有屏障弥散开,整间卧室都是甜甜的柠檬味道,他四肢发软脱力,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视线都开始泛起模糊的重影。
一阵阵潮热反复席卷全身,双腿虚软得快要站不稳,浑身止不住细细发抖。
坚硬的外壳终于撑不住裂开缝隙。
卧室狭小封闭的空间让他窒息。Omega扶着冰冷墙面,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口。
“晏时珩......”
Omega倚靠在木制扶手上,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碎了一地,他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连站立都要靠双手借力。
晏时珩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缕紊乱不安的 Omega 信息素,抬眼便看见摇摇欲坠的人。
他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托住安予淮发软的后腰,醇厚温和的青胡椒味道缓缓铺展开,小心翼翼裹住浑身紧绷的少年。
“抑制剂没有用?” 晏时珩的声音低沉轻柔,掌心轻抚着他不停轻颤的脊背。
安予淮紧绷的防线彻底垮了,嗓音发哑,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试过了,压不住......”
身侧包裹而来的青胡椒气息安稳厚重,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气息的来源靠近,那是他最本真的依赖姿态。
晏时珩指尖轻轻拂开安予淮后颈凌乱的发丝,露出微微发烫的腺体,语调放得更柔:“别怕,我帮你临时标记,不会越界。”
安予淮沉默许久,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半晌,他垂下头,默许了他的靠近。
犬齿刺破腺体软肉的一刻,细微的刺痛混着温和醇厚的 Alpha 信息素缓缓涌入身体。汹涌的潮热一点点被抚平。
安予淮再也维持不住刻意拉开的距离,克制不住心底本能的依赖,轻轻往晏时珩怀里偎了大半,肩头微微发颤。
晏时珩的手臂稳稳圈住他单薄的后背,牢牢托住他发软的身体,刻意放缓注入信息素的速度。
别墅的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道缝隙。
齐景航恰好路过这片别墅区,本想顺路和晏时珩聊聊下一个项目的投资事宜,远远便嗅到一缕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的信息素气味。
那股气味穿过冬夜凛冽寒风,直直撞进鼻腔,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轰然炸开。
十七岁那年的雨夜,面色潮红的Omega 慌乱无措地扑向他的画面、清甜浓郁的信息素、自己仓皇逃离的背影,全部清晰重现于脑海。
齐景航脚步顿在院门外,眼底漫开错愕和懊悔,还有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安予淮,那个少年时和他双向奔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恋人,还有那段他久久不能忘怀地经历。
心底翻涌的情绪驱使他推开了门,柠檬香混着胡椒的麻从缝隙里透出,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清清楚楚看见,晏时珩低头抵在安予淮后颈,手臂将人牢牢地护在怀中,青胡椒与马鞭草两种信息素温柔缠绕,完成一场安稳妥帖的临时标记。
一幕幕旧事瞬间涌上心头。
昔日是他仓皇转身逃离,丢下安予淮独自承受发情的煎熬;而眼前,另一个成熟沉稳的 Alpha稳稳托住了他所有脆弱,耐心安抚,寸步不离。
齐景航站在玄关阴影里,眼底往日散漫玩味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怅然与无力。
他明明清楚安予淮是晏时珩的伴侣,放任自己跟随心底莫名的探究一次次试探靠近,此刻终于寻到一切吸引力的根源——
身体的本能牢牢记住了年少挚爱的气息,只是大脑迟迟没能拼凑出完整的过往。
热潮渐渐褪去,安予淮意识稍稍回笼,却依旧没有撑起平日疏离的外壳,他靠在晏时珩肩头,呼吸绵软。
晏时珩轻柔地替他整理好后颈碎发,低头轻声询问:“好点儿了吗?”
“嗯。” 安予淮嗓音沙哑,眼底的水雾还未散尽。
晏时珩垂眸望着怀里的人,心底的占有欲缓缓舒展。
他清楚齐景航持续不断的探寻,清楚那段少年往事横亘在二人之间,可他从不会像当年那个怯懦的少年一样,在安予淮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转身离开。
玄关处的齐景航静静伫立片刻,再也没有上前搭话的立场。
满腔迟来的回忆、迟到多年的愧疚堵在胸口,他终究没有出声惊扰屋内相拥的两人,悄然转身,踏着冬夜寒风,默然离开这片庭院。
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寒气与一段尘封遗憾的少年情事。
屋内暖意融融,青胡椒的气息稳稳包裹着 Omega,将所有不安与慌乱尽数隔绝在外。外。
——
夜色沉阖,安予淮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意识一点点沉落。
周遭的光影变幻,定格在十七岁盛夏的炽白日光里,风里裹着青草的涩香,干净得不带一丝尘埃。
老旧的教学楼矗立在日光里,墙面爬着细碎的藤蔓,蝉鸣聒噪地铺满整片盛夏。
少年时代的他站在楼梯转角,穿着宽松干净的蓝白校服,眉眼未染半分凛冽戾气,脸颊软软的,眼尾带着天生的温顺暖意,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盛着细碎星光,明媚而鲜活,青涩而稚嫩。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来。
那时的齐景航身形尚显清瘦,黑色短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眉眼凌厉却青涩。
他捧着一束盛开的白茉莉,花瓣饱满莹白,缀着细碎的晨光。清甜的花香顺着风漫开,冲淡了盛夏的燥热。
那时的齐景航还不会掩饰少年人的心动,耳根红得通透,连脖颈都染着淡淡的绯色,步伐拘谨又僵硬。往日里打球利落、做事干脆的优等生,此刻捧着一束花,笨拙得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心心念念的人。
这份喜欢干净又直白,是少年人毫无杂质的赤诚,藏都藏不住。
他在安予淮面前站定,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抬眼时目光直直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坦荡又炙热。
“安予淮,我喜欢你。”齐景航的声音带着青涩的颤抖,却没有丝毫犹豫,“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他抬手,将那束带着晨露的白茉莉递过来,眼神执拗又认真:“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梦里的时光温柔得不像话,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只有十七岁的两小无猜。少年安予淮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温顺又明媚。
他抬手接过花束,指尖蹭了蹭齐景航温热的指腹,带着少年人软糯的小调皮,清甜的茉莉花香落满衣襟,也落满了两人怦然心动的朝夕。
“好啊。”他的声音软软的,像盛夏最温柔的风,干净又滚烫。
午后慵懒的自习课,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细碎绵长,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在课桌上铺出一层暖金光晕。
少年安予淮侧着头趴在桌面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温顺无害。
像黏惯了彼此的孩童,他悄悄把脑袋往齐景航身边凑,肩膀紧紧贴着对方的手臂,胳膊轻轻蹭着他的衣袖,连发丝都挨着对方的袖口:“好困。”
齐景航握着笔的动作一顿,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他是班里最沉稳自律的少年,却唯独对安予淮毫无底线。
他微微侧身,挡住窗边漏进来的刺眼阳光,将大半片阴影都让给身侧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极柔:“睡会儿,老师来了我叫你。”
傍晚放学的黄昏时分,落日熔金,染红了整条铺满梧桐叶的林荫道。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步伐同步又亲昵,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依偎重叠。
安予淮拿着一支橘子味的冰棍,清甜的液体漫在舌尖,他抬手,把冰凉的冰棍递到齐景航嘴边,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欢喜与亲昵,是独属于年少恋人的坦然热忱,“你尝一口,好甜。”
齐景航不喜甜食,却愿意纵容安予淮的所有小偏爱。他低头顺从地咬下一口,任由清甜在舌尖蔓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侧头看着身旁眉眼明媚、笑意盎然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的依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那时的他们,习惯了共享晚风、共享落日、共享一口甜食,共享十七岁所有细碎的温柔,是旁人都艳羡的、最契合的两小无猜。
安予淮的温柔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依赖,齐景航的温柔是不动声色、面面俱到的偏爱。
少年人心性纯粹,以为朝夕相伴就是岁岁年年,以为两情相悦就能抵过所有世事无常,以为这份滚烫纯粹的年少爱恋,会从青涩校园绵延至余生岁岁。
天色暗沉下来,乌云密布,狂风卷着骤雨轰然落下,哗啦啦的雨声吞噬了世间所有温柔。盛夏的闷热被雨夜的阴冷取代,空气潮湿又压抑,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老旧的居民巷里,路灯昏黄微弱,在瓢泼大雨里晕开一片朦胧模糊的光圈,雨水砸在地面,溅起连绵细碎的水花。夜色漆黑,巷子里只剩风雨呼啸的声响,孤寂又压抑。
安予淮蜷缩在巷口的墙角,单薄的校服被冰冷的雨水打湿,紧紧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他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明媚精致的眉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汽,眼底泛红,褪去了往日的鲜活,只剩下无助与慌乱。
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发情期。
身体里翻涌着陌生的燥热,与刺骨的寒意交织冲撞,撕扯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意识昏沉涣散,四肢发软,生理性的躁动与慌乱层层包裹着他,让他无从适应,无处逃离。
安予淮撑着发软的身体,艰难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锁定巷口那个匆匆赶来的身影。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单薄又脆弱:“景航......好难受......”
他微微抬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袖,像无数次依赖对方那样,寻求一个安稳的拥抱、一点温柔的安抚。
此刻的他干净又纯粹,满心满眼都是信任与依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最爱的人亲手抛下。
甜腻的马鞭草香味愈发浓重,少年齐景航骤然止步,僵在巷口,一动也不敢动。
他刚完成分化不久,身体里属于Alpha的本能已然苏醒,却尚未被他完全掌控,青涩的心智根本驾驭不了汹涌霸道的天性。
雨夜之中,空气中弥漫开的清甜信息素,像一张细密的网,狠狠将他笼罩、裹挟。
本能的压制欲翻涌,不受控制地窜上四肢百骸,冰冷又霸道的Alpha天性疯狂叫嚣,拉扯着他的理智。
齐景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紧绷起来,脊背僵硬,指尖泛白,周身的气息瞬间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陌生的凛冽与冰冷。他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恐惧与无措,瞳孔微微震颤,呼吸急促又混乱。
他突然好害怕。
他怕自己失控,怕Alpha野蛮霸道的本能伤害到眼前这个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少年。
眼前的Omega那么软,那么甜,那么无助,浑身湿漉漉的,像易碎的珍宝,全然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可他的身体里,藏着一头不受控制的、凶猛的野兽。
一旦失控,便是万劫不复。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年少的齐景航,青涩的年纪、尚未成熟的心智,让他无从化解这份汹涌的本能,也无力承担守护的重量。慌乱、无助、恐惧层层堆叠,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压得他喘不过气。
少年尚且稚嫩的喜欢,终究抵不过失控的本能与彻骨的恐惧。
齐景航眼底的温柔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慌乱与决绝。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甚至不敢再多看安予淮一眼,不敢对上那双盛满期盼与依赖的眼眸。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更怕自己会亲手毁掉这份珍贵。
下一秒,在安予淮错愕又茫然的目光里,刚刚奔来的少年,硬生生转身。
没有犹豫,没有停留,没有一句解释,只有漫天呼啸的风雨,和少年仓促逃离、愈发决绝的背影。
脚步声凌乱又慌乱,消失在漆黑的雨幕深处。
巷口的灯光依旧昏黄,雨水凉得刺骨,浇灭了安予淮心底的温度。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燥热与冰冷依旧撕扯着身体,可生理性的痛苦远不及心底骤然落空的寒凉。
手臂一点一点垂下,他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望着无尽漆黑的雨夜,眼底的水汽轰然泛滥。
原本明媚软糯的眼眸,一点点褪去所有光亮,只剩下茫然、委屈,和彻骨的冰凉。
黑暗翻涌,旧景褪色,雨声、蝉鸣、白茉莉的香气,全都被潮水般的安静吞没。
安予淮醒来时,夜还很深。
胸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寒意,左手手指似乎还维持着刚才抬起的弧度,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握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卧室里没有雨,也没有巷口昏黄的灯。城市深夜里稀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安静的浅金。整间屋子只有他一个人。
耳边是别墅深夜安稳的寂静,隔着一堵墙,他知道晏时珩就在那里。心口那片冻了很多年的地方,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安静地深呼吸。
过了片刻,他重新睁开眼。
窗外的夜色仍旧深沉,房间里却不再像梦里那样冷。安予淮看着天花板,目光很轻,也很安静。
他想,这一次不会了。
不会有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转身逃走,也不会有人让他站在雨里等很久很久,直到所有期待都被冷水浇灭。
梦里的少年永远停在了那个雨夜,抬手,落空。
但现实里的安予淮,已经不再站在那里等谁了。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被丢下。
卡在关键剧情是个不善良的行为,所以今天爆更五千字!
放心啦,主角团全员清醒,无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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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