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唐雁行没有多话,直接问唐华浓到下落,可李琢就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们两相对峙,不言不语,他有恃无恐,根本不着急。

到了后来,他反而笑起来:“我要和你们的太子殿下单独说话。”

唐雁行并不答应,可他不答应,李琢就不说话,但李琰想着前后都有人接应,也没什么可怕的,便不顾阻拦答应下来。

李琢侧过身去给他引路,这条路并不长,只是因为建筑低矮,道路狭窄所以难行。

费了半天劲,才走到李琢想带他来的地方,算起来,他们两个还是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面对面说话,可李琰的耐心已经耗尽:“还有什么好说的,把人交出来。”

李琢看着他:“面对你的兄长,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早料到李琰不会理他,就算他心里已经相信了,嘴上也不会认这层关系。于是李琢继续笑起来,“旁人都和我说,李琰是个杀伐果断的铁血之人,今日一见,居然这么儿女情长,为了一个女人失魂落魄的?华浓的确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你的想法我能明白。可是没人可以永远陪着你,她已经和你睡过了,该放手就放手,不算亏了。”

李琰见过很多粗鲁之人,但从来没有人敢和他在这种问题上这样说话,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你简直无耻至极,私闯太子府,把人打伤掳走,居然还有脸和我说这些?”

“不说这些,难道要论感情吗?她都不记得你了,正是说明你无关紧要。忘了也是好事,谁愿意记得那种事?就算记起来了,也不会跟你走的。”

李琰双拳握紧,“你算什么东西,我和她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对她做的事,并非多么惊天动地,也不艰难,焉知除了你不有更好的人?她不像你,没见过多少男人,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算坏说不定,她嫁给旁人反而不会受气。”

他每一句话都让李琰全身上下不舒服。

“你在她身边时或许没什么事,可是你不在的时候呢?”

李琰不敢说李琢什么都知道,但是对于一个外人来讲,李琢委实是知道得太多了,他如数家珍一般一一道来,“你府上那个叫珑玉的女官,在你不在的时候对她又是打又是骂,还拿早就馊了的饭给她吃。我相信你也亲力亲为照顾过她,不然珑玉也不会有这么深的恨意。可这样又好又坏,时好时坏,华浓就算一时没事,也早晚会被你们逼疯的。”

李琰已经有些发抖,可他的这位兄长依然冷静:“你不是还娶了表妹吗?你要是真那么在乎,就不会为了平衡势力,娶一个她非常不喜欢的人,还因为根本没根据的事冤枉她。我看你真正喜欢的还是那个邢若吟,毕竟有母族的香火之情在,她这样的性情身份也更适合你。至于唐华浓,你除了这个太子的身份,也没什么能给她的。不然,她受了伤为何久治不愈,一到我这里,反而恢复得很快。”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这些话不是我说的,闲来无事,当做故事给华浓讲,是她亲口说的。你这样的人只会用权势压人,她从来都看不上。华浓说了,希望你离远点,不要再缠着她了。”

如果说刚才的那些话只是让李琰感到不舒服,现在,他已经是愤怒痛心得无以言表,气血上涌,又好像如坠冰窖,但还是强撑着:“除非华浓亲口说,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李琢笑得轻蔑,好像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几句甜言蜜语能骗她多久?裂痕一旦出现,就永远不会恢复如初,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吧。”

说到这个份上,不用再说其他的,李琰照样会自己想到,可他还没来得稳定自己的心绪,就闻到一股香气。随即他感觉一阵心悸,天旋地转的。

因为头晕,所以李琰不太确定看到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他在朦胧中看到那个白影慢慢的往后退,直到他整个人都背过身去,伸手去推背后的那面墙壁。

李琰这才想到李琢或许是在故意激怒他,可他此刻全身酸软无力,在他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眼睁睁看着李琢逃走。

李琰昏迷之后是被拖走的,他醒过来的时候,因为看到四周装潢太过熟悉,以为是在宫中某处,直到闻见血腥味,才确认了自己的境遇。

他看到一个有些面生的士兵,面相憨厚,却很有力气,毫无疑问,是他把自己救出来的。

李琰挣扎着起身,可那阵香气令他全身无力,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别管我,继续追,一定要抓住他。”

那个士兵见太子已经如此虚弱,语气中还满是杀意,不由得十分惶恐:“属下失职。奸贼狡猾,已不见踪迹。好在太子妃已经被唐公子找到。”

李琰这才松了一口气:“是吗?那就好……”

唐华浓原本在房中休息,听到外面一阵骚乱,本想躲起来,听到了大哥的声音,躲起来观察一阵,真正看清楚之后,才敢出去相认。

即便唐雁行已经找到了她,也不可能立刻出去,这里到处都是守卫,厮杀许久之后,才算彻底安静。

唐雁行告诉她可以走了之后,唐华浓反而一直朝着屋里看。

那屋里并没有什么人,而唐华浓看的也不是人,反而像是在看这屋里面的布置,她看了里边又看看外边,迟疑着开口:“哥哥,你们要是方便,我能不能带些东西走?”

唐雁行觉得奇怪,唐华浓被心怀不轨的人匆忙掳走,身上肯定不会带多少东西。看这里的布置,生活所需倒是都很齐全。可她平日需要的东西在东宫只会更周到,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拿的,直到他走近去细看,好像才明白了些许。

他从小爱武不爱文,可生在唐家,耳濡目染,有些见识,收藏了许多珍奇和孤本,他这个妹妹从小就喜欢这些,如今既然开口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想拿就拿吧。”

见唐雁行点头,唐华浓就不客气了,可是她一人只有两只手,拿不了多少东西。大哥起初帮她拿几件,后来突然把拿到的东西全扔到一边。

唐华浓被吓了一跳,以为他改了主意,不料下一刻唐雁行居然叫了几个人找了辆推车过来,把屋里的大小物件通通往车上搬。

她怀里抱着几个卷轴,正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突然手中一轻,被唐雁行接过丢到车上,“你别动手了,让他们来。他们有脸做这种缺德事,我们把这贼窝搬空了也不为过。”

一切都有人代劳,唐华浓也没事做,只好看着他们忙活。李琢虽然让她随便取用山庄里的东西,唐华浓也不会真的不把自己当外人,自然也不知道详细的情况,直到今天,看见大哥搜出了一箱又一箱的兵器,金银珠宝,人参鹿茸。她才算是真正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唐华浓失踪多日,肯定给许多人带来了不少麻烦。能够在这地方有所收获,也显得不那么吃亏了。

他们回去的路上,到处都能听到小儿哭闹,女人们的哭喊,还看到了不少受惊吓而晕厥的老人。唐华浓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只觉得此时此刻,他们反而变成了杀人的恶匪。

她也是后来才听人说起,大哥是和李琰一同去救的她,她好久都没有回家了,自然愿意多留些时日,可是人人都只让她安心住着,只言片语都不提太子,也没有把她送回东宫的意思。

唐华浓观察到,唐家的格局已经改变了,爷爷把管家大权越过父亲直接交给了大哥,他也倒是真能镇得住。唐雁行自从回来之后就心情极差,就连母亲和嫂嫂都不太敢上前和他搭话,唐华浓也不敢直接问,只是观察着府中的风吹草动。

这段时间无大事,府上也没什么访客登门,只有皇后派人来看过一次,唐华浓这才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李琰对外宣称她回唐家养病。可是日子久了总不见人,是个人都难免会起疑心的,听说杨皇后的人之前就来问过,百般遮掩才蒙混过关,可人家难免不会起疑心。

杨皇后的人走之后,李琰也来了,却不是来找她的,而是直奔大哥那里去。

唐华浓有些心慌,她好不容易才把潜在的隐患和猜忌摆平,唐雁行近日心情本就很不好,如果因为她前些日子的失踪对太子有了意见,加上重臣和皇室的微妙关系,还有大哥自己的野心,没人保证他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慌忙赶去,躲在门外偷听,他们起初只是说了些玉泉庄查到的线索,过了好久,才有意无意说到唐华浓身上。

唐雁行的行为举止并没有任何失礼之处,恰恰相反,他对李琰非常的尊重客气,可是口中说的话却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

“家母在闺中时,曾与陛下的几位嫔妃相识,这几年也有过来往,多少知道皇宫是什么去处。那里看起来尊贵,实则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我们家和将军府不同,祖父已经是位极人臣,一门上下终身荣华富贵,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所以并不指望通过华浓光宗耀祖。她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不会算计别人,更不会提防别人暗算,她陪在殿下身边,许多事其实应付不来,她之前几次遇险,我心里就并不看好这门亲事,可祖父和父亲都在,小妹的事轮不到我做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或许外人也听到了风声,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长痛不如短痛,依我看,殿下不如早做决断,另寻良配吧。”

李琰原本想了许多话要说,听了这些时候,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之前他们都没放在心上,但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

唐华浓几次遇险都与他有关,东宫的人怀疑唐家心怀不轨,他们忘了,在别人眼里,和太子有关系的事才是最危险的。

他的身份牵扯到太多人的富贵荣辱,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会遇到行刺的事从来不少,最大的危险和隐患最可能来源于他。

李琰一直嘴上答应,可事实摆在面前,他根本护不住她。唐华浓自从认识他以来接二连三的出事,李琰已经没有底气对任何人保证什么

唐雁行的话看起来一点不客气,其实说得已经算委婉。唐华浓也没想到大哥居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见有人上茶来了,也不再偷听,悄悄跑到李琰来时的路上等着。

他们好久都没见面了,唐华浓等了一会儿,见李琰迟迟不来,还有些紧张。等他真的往这边走的时候,唐华浓又发现不对劲了,平日里李琰走路昂首阔步,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时刻警觉,可今天他却走得极慢,甚至经过唐华浓身边的时候,都没有看见她。

唐华浓只好抢先一步站在他面前:“你看不见我吗?”

李琰明显被她吓了一跳,唐华浓险些笑出声,可是看李琰满是疲惫的憔悴样子,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见唐华浓没事,也就放心了,对她点点头:“回来就好。”

“你怎么不管我,自己一个人走了? ”不等李琰回答,唐华浓又问:“殿下是嫌弃我被人掳走过,会给你丢人?我问起你的事,家里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真的像李琢说得那样,另结新欢去了。”

李琰皱眉看她,低声答道:“你明知道我不会。”他的声音满是疲惫,抬头看看天,忽然问道:“华浓,你真的喜欢我吗?”

唐华浓睁大眼睛,好像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想明白,这一路走来,他们两人相处时,不管是大事小事,她总是避重就轻敷衍过去,从不展露自己的心意,每次李琰问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她也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

这样连讨好都找不到方向的人,在他眼里看起来,确实算不上喜欢。

李琰又继续说道:“如果由我继承大统,臣子的功过便只是功过,要靠真才实学,我不会因为谁家的女儿是后妃就特意留情,也不会因此刻意维护家族荣宠。就算有,也是权宜之计,不会长久。所以你不需要刻意说让我高兴的话,在各种地方迎合我,更没有必要为了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把命搭上。”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们的一切都开始于权位算计,唐华浓从来没有表明过自己的心意,所以在李琰还有很多人眼里,自然默认她或多或少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来的,而且唐家确实有这一考虑,这也不算冤枉。

野心太大固然不好,可有野心不是坏事,历代帝王也不会仅凭这个治谁的罪。

唐华浓点点头:“如果我说不喜欢,你会放我走吗?”

李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完了就开始后悔,他这些日子忙糊涂了,三思后行这回事完全抛到脑后,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问题,他巴不得自己什么都没说过,又想说刚才说得都不算数,可是唐华浓一开口,他就又说错话,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你不是因为想换人,所以故意劝我走吧?”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哦。”

唐华浓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看她的样子,好像不是在思索什么艰难的问题,反而像是在挑选两件货架上的商品一样,许久都没说话,李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得越久,他就越心慌。

他只能祈求她不要说不,可李琰实在不知道在唐华浓心里他到底算什么,邢若吟来到府上,唐华浓也只有一开始不高兴,到了后来,她并不如何生气,好像根本不在乎。

李琢的那些话像是魔咒一样在脑中挥之不去,他一直想亲自问问,现在她真的站在面前了,李琰反而问不出口。他从来没有那么生气过,冷静下来之后再想,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气他,还是在埋怨自己。

就算不愿意承认,事实摆在面前,他那位古怪的兄长说的话全是事实,自然没什么不对的。一时冲动问出了口,真要和唐华浓论这个,他只会自讨苦吃。

而且焉知李琢不是在故意诈他,如果李琢根本没和唐华浓说,而是故意等他上钩,让他亲自把自己做过的事说一遍,让唐华浓按照这种想法去想,事情只会比现在更糟。

见唐华浓迟迟不答,李琰等得越来越心焦,实在顾不得什么一言九鼎,说话算话了,他声音有些颤抖:“不要走好吗?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这么一来,唐华浓反而有些恼了:“你到底闹得哪一出?”

李琰小心解释:“我不会哄你高兴,还总是惹你生气,可我不是故意的。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之前遇到那么多危险,我不想自己,反而怀疑你。其实仔细算起来,之前的凶险并不比这次少,只不过是运气好逃过去了,都是我的错。刚才说那些,是因为觉得没有脸面求你原谅……可我不知道没有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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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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