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眼看唐华浓真的生气了,李琰也就没了玩笑的心思,只能一叠声的说好。但他心里实在想不明白,不喜欢好聚好散就是了,何必做得势不两立。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有什么可担心的?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唐华浓才清清冷冷的问了一句:“要你说,怎么样才算真心?”

她这么一说,还真把李琰问住了,他下意识说出来,可这种东西无声无形,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到一个能说服别人的答案。

他正是无措之际,唐华浓突然凑过来抱他,她的呼吸有些热,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李琰还未动作,忽然察觉腰间一松,腰带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唐华浓的动作很快,反而是对上他的眼睛时,神色中满是迟疑。

李琰觉得好笑,都这个时候了,反而开始担心他不愿意,于是轻轻捏她鼻子:“想什么呢?”

他对唐华浓向来都是有求必应,这种事上更不例外,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放下,刚要凑过去的时候,唐华浓突然推开他,让他停手:“你既然说不想做表面功夫,那就算了。等我想好了,或者等你想好了再说。”

她突然喊停,李琰难免进退失据,颇为窘迫,唐华浓反而忍不住笑起来,

他可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真要想清楚这种事情,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就是这样,偏偏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真是怕了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狐狸精。这么下去,我早晚被你勾引坏了。”

唐华浓啐了他一口:“你自己定力太差,还反过来怪我。我可不像你,不知悔改,你不喜欢,我就不这样了。你喜欢端庄贤惠的,就爱找谁找谁去。”

“谁说的?我求之不得。人生在世,就该随心所欲,才不枉活这么一遭。”李琰看着她:“一肚子坏水,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你了,你自己说的话就好好记住了,身为太子,不能说话不算数,不讲道理怎么能服众?”

唐华浓察觉到李琰越靠越近,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你说的,我脑子里全是阴谋算计,既然担了这个恶名。我一意孤行,你又能如何?反正只有你我,没人听见,不用和别人交代。最重要的是,和不讲道理的人,没必要讲道理。你不是喜欢学吗,好好记住了。 ”

她刚要躲,李琰就扣住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动作非常强势,说的话反而软下来 “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李琰几乎丧失神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唐华浓要是再戏弄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幸好唐华浓虽然看起来不大高兴,却并没有躲闪逃避,反而像是藤蔓攀附树枝般,热烈地迎合他。

李琰摸不清唐华浓是从一开始就故意的,还是顺势而为,他有时觉得她很怕他,可有时看她的所作所为,又好像一点都不怕。既然想不明白,索性抛到脑后不去想了。

邢若吟请内侍再度通传的时候,门口的太监显然神色为难,他们该做的都做了,可刚才说话就没人理,听里面的动静,太子妃好像还不太高兴,自然没人敢触这种霉头,这种情况,把人劝走才是万事大吉。

“殿下日理万机,若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机大事,良娣不如改日再来。”

他话音刚落,内室里就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嬉笑声,邢若吟虽然看不见屋里,但也猜到个七七八八了,哪里是有什么公务,分明是兴致正酣,不敢打扰。

门口的内侍劝了她好几次,邢若吟看起来是个既温柔又好说话的人,在这件事上出奇得固执,在冷风中等得手脚都僵了,李琰才出来,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看到她的时候,笑容反而变成了疑惑。

“你怎么在这?”

邢若吟在解释之前,李琰就已经想起来了,可他面上也没多少愧疚的神色,反而把话说得十分大方: “以后不用日日来请安,我们身在宫外,一切从简,不管是太子妃还是我,都不在乎这些虚礼。”

她明明就站在门口,却被他忘得一干二净。李琰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最忙的时候,也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而且她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他看见之后居然一句也不问,毫无内疚。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满,只是礼数周全的告退。

之后的日子,李琰也算说话算话,唐华浓常常忘记有这么一个人,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可是再大的地方,只要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久了就总会遇见。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愉悦,更多的还是对这些虚情假意的厌烦。

“太子妃近日可还安好?东宫的后妃只有我们两人,妾身来了许久了,都没有正式拜见过,历朝历代都是头一遭吧?”

唐华浓冷眼看着她,邢若吟在李琰面前乖巧温顺,话都不敢高声说。在她面前中气十足,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唐华浓心中烦厌,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不见有不见的好,说的话少了,是非就少,危险也少,”

邢若吟掩唇笑道:“这无缘无故的,太子妃为何总觉得我会害你?怕不是自己干了坏事,所以才心虚,害怕遭报应吧?”

唐华浓目光冷淡: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还敢贼喊捉贼,对着我大放厥词。 ”

邢若吟果然又一脸无辜地望着她:“这话臣妾可听不明白,我做什么了?玩笑而已,何必这么当真呢?”

这个女人总是让唐华浓生气,每次都说是玩笑,这样的一个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安分。

“太子妃可真是受宠,可是难道会永远这样吗?”

唐华浓记得前世进宫时,她还想着看在邢若吟比她年长的份上敬重她几分,也怪她自己太傻,那时候甚至连虚情假意都分不清。

好在她早已对这个女人相当熟悉,她知道怎么气到唐华浓,唐华浓也知道怎么反击她。

“你想说什么?殿下贪图新鲜,很快就会把我厌弃,还是说先来后到,我抢了你的东西?他又不是你的,哪有抢一说?就算是,我抢了,你又能如何?”

邢若吟的脸色果然变了,唐华浓也不想和她留情,对于这种人,从来就没有过头的说法,“我没看出来殿下有多喜欢你,可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他说,他整个人都是我的,我还用问他更喜欢谁吗?你要是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就好好看清楚了。”

她就算不说,众人也看在眼里,自从唐华浓嫁到东宫来,和太子两人日夜都住在一起,反而是邢若吟,做了良娣之后,见面反而不如未出嫁的时候多,亲疏一目了然。

唐华浓知道这样很幼稚,或许还有些悲哀,可是宫中的日子向来就是这样,看到邢若吟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她突然觉得,有她在,日复一日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唐华浓和李琰相处的日子不短,她前世那样得宠,不完全是因为李琰顾及她的家世。

她能够感觉得到,不论君臣,只是男女之间,她对李琰都有种难以拒绝的的吸引力。

更不必说他们性情相投,唐华浓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对李琰非常了解,知道他的喜好。李琰幼时受够了冷眼,加上生母早亡,孤独惯了,他心里其实谁都不信。可唐华浓觉得她在前世或者今生,大概都多多少少真正走入过他的心,李琰什么都不缺,只缺真心。而唐华浓用心对他,他应该也是能感觉到的。

本来他们新婚燕尔,李琰正是对她情浓之时,唐华浓本来并没有刻意做过些什么,如今有了这个心思,像李琰这样敏感的人,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们的相识与结缘都这样仓促,李琰一直以为唐华浓对他没有太多的爱慕之情,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热情得招架不住,像是做梦,好像他才是一直以来被动的那个。

他自小好强,做了太子之后更不敢有一日放松,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自然免不了压抑郁闷,许多年来都觉得无从疏解。突然察觉到唐华浓对他有些故意讨好,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唐华浓每一句话总能说到他心上,换作旁人他会觉得是虚情假意,可是由唐华浓说出来,他真的是丝毫不怀疑。

以前他习惯了每天早起练剑,这段日子居然时不时会睡过头,就算醒了也舍不得起。李琰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清了,不用旁人提醒,他都知道这意味着自己正在堕落,可他居然打心里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比以前更随心快活,他们成亲也没多久,李琰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唐华浓的日子,忘了他之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唯有表妹住的芙蓉苑那里,总是会隔三差五给唐华浓找不自在,可是在李琰这么明显的偏心面前,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不过邢若吟还是不知疲倦,每次换着人去请,结果自然没有一次顺心如意的。

自家的主子没觉得如何,她手下的人反而越来越不自在了。虽说做奴婢的人也没有多么强烈的高傲和自尊,但是在东宫时间久了,眼界和阅历自然不同于其他人家的奴婢,难免会把自己的位置也放得高些。

春樱一早就不情不愿地出了门,她暗自腹诽,邢良娣自己去的时候都见不到,换成她们这些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可是请不到人,回去又要挨打挨骂。

她一路上走得心里慌慌的,反复盘算着该怎么说话,想得越多,连走路说话都快不会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暗香并没有拦她,只是为这个自讨苦吃的人让开路,让春樱自己去问。

揽月楼宽敞华贵,珠帘垂地。真不愧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住处,比兰溪园所有地方都要清爽。

她看到墙边放着一方冰鉴,里面摆满了各色水果,散发着甜香。

就算有这些香甜的味道掩饰着,还是能闻见若有若无的未散药味。

很快,春樱就在层层珠帘之后看见了太子的身影,可是她越看,反而越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好几个装满各色蜜饯的玻璃罐子,一旁的食盒里,还有许多精致的小点心。

唐华浓实在是低估了自己,她早就不像从前那样怕苦了,反而是李琰,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花样百出的点心。药不能乱喝,她也从没想过让李琰陪着她一起喝药,不过这些点心就无所谓了,他好像也从没见过多少似的,总觉得特别新鲜,像个小孩子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二人此时没有说话,可春樱看着还是觉得犯难,她冒冒失失进来,被各种东西吸引注意,突然又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或许正是因为太安静了,才更加无法打扰,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唐华浓起先还在笑,忽然隔着帘帐看见了春樱,声音骤然冷下来。

“我不用问都知道,你的好妹妹又派人来请了。”

春樱怕自己的出现令太子和太子妃扫兴,立刻跪下,把头埋得很低,不敢出声,更不敢再看。

李琰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在乎:“我不是说过了吗,这种事你做主就是,不必再来问我,外面的人怎么回事?怎么看门的,都不该让她进来。”

春樱害怕得发抖,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唐华浓就替她说了:“这都多少次了,我能拦得住吗?怕是在有些人那里,只听你的话,不听我的话。”

唐华浓显然不高兴,不过并没有要罚她的意思,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子妃,都不是冲着她来的,他们说话也不是对她说的,只是默许她在这里听而已。

“那天我还在园子里看见她了,她说你很快就不喜欢我了。”

李琰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她怎么就知道了?一个外人的话,你管她做什么。”

“你还笑。一个小小的良娣,这么欺负你的太子妃,都骑到我头上来了,你什么都不管,笑笑就过去了。”

“我当然得给你出气。” 李琰想了想,对春樱道:“回去告诉你家良娣,这三个月就在她自己那里禁足,俸禄也一并免了。”

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唐华浓自己都可以出手,根本用不上李琰亲自来罚。不过在邢若吟那里,自然是这样更让她难受。

但其实他们无论想什么法子,都不会伤筋动骨,更何况李琰对他这个表妹本来就很仁慈,可自从邢若吟住到兰溪园以来,李琰都没有正经和她说过几句话,他觉得邢若吟也没做错什么,这样三番两次来请,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了。

至于唐华浓说的那些事,李琰也发现了,“她那么一个好脾气的人,怎么和你这么不对付,说不了两句就吵起来?”

唐华浓突然睁大眼睛,随后又哂笑道:“是,她脾气好,我脾气差。你去找好脾气的人吧,我就知道,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反正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让你见她属实是强人所难了,有一就有二,以后随便你干什么,我都不管了。”

她说完就起身要走,李琰急忙把她拉回坐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哪里比得上你?”

唐华浓顿了一下,忽然正色问道:“哪里比不上?”

“哪里……都比不上。”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迟疑,所以很难让人信服。李琰说完这话,唐华浓还是不太高兴地盯着他。

李琰实在不习惯说人是非,也不喜欢背后诋毁人,唐华浓明明和他一样,可是她今天真的有些生气了,抓着这件事不放,好像非要他说出些刻薄贬低人的话来才罢休。

李琰不得不表态了,可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说不出口,“浓儿,你用不着和别人比,就已经够好了。”

唐华浓撇嘴,脸色一黑:“你觉得我太过火了,可她三番两次到我这里来请人,难道就不算是羞辱我了吗?你总是这样,只会冲着我说教,懒得理你。”

李琰慌了神,又把她拉得更紧了些:“我说就是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他呼了口气,认真看着唐华浓说:“我和你更亲近,说话自然就无所顾忌了。她既然敢对你那样说话,对着你我两幅面孔,说明她心肠歹毒,口蜜腹剑,不懂尊卑。而且终日这样做,我也觉得心烦,让她静思己过是应该的。至于性情和样貌,就更不必说了,你不知道我的心思吗?”

春樱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唐华浓才高兴了一点,“你以后也会每天陪着我。”

李琰一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极尽温柔地答应下来:“我永远都在你身边。你不喜欢她,我就不见。”

春樱在外面都快听傻了。这还是她认识的太子殿下吗?君无戏言,可是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戏言。如果是真的,那芙蓉苑实在没什么可留的了。

她正处在茫然之际,忽的听到李琰的轻斥:“麻烦,以后不许再来。”

春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话是对她说的,吓得一抖,告退之后连忙往芙蓉苑跑,但她其实只是快步跑出了揽月楼,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去复命,若要如实禀报,太子和太子妃说的那些话实在挑都没得挑,可若是要她胡编乱造,就更没办法了。

她想着先走到芙蓉苑门口再想办法,可走到的时候,发现邢若吟站早就站在那里了,她面色如霜,冷冷对她道:“是没请到,还是根本就没去请?你该不会连门都没进去吧?”

事已至此,春樱干脆不管不顾答道:“奴婢进去了,也见到了殿下。殿下说,因为您不敬太子妃,罚您禁足三月,还有这三月的俸禄也一并罚了。”

她话一说完,周围的人皆是一愣,这几次邢若吟每次派人前去都会惹她生气,谁知这回不止受气,还顺便领罚来了。

春樱也是个实心人,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索性有什么就说什么:“殿下说良娣您无论是哪里都远比不上太子妃。只会惹他厌烦,以后不要再让奴婢去请了。”

她的声音不高,可芙蓉苑的人都听到了,这话一说完,原本安静的院落陷入了死寂,邢若吟面色通红,三两步走到春樱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衣领:“是唐华浓逼他这么说的,是不是?”

春樱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幸亏芙蓉苑的掌事宫女赶紧上前把她拉开,邢若吟知道这个问题本就没什么问的必要,李琰都特意把唐华浓和他的住处安排在一处,没事的时候,自然是一直都在一起的。

“贱人。表哥疯了吗?片刻都离不开她。”她目光狠戾,再度落到春樱身上。

还没等邢若吟做什么,刚才那个掌事宫女又挡在春樱身前,“良娣还请慎言,春樱只是个传话的,殿下已经生气了都未罚她,加上他说的那些话,还有这禁足罚俸的事,您更该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

她说完这些话,就指挥宫人去给大门落锁了。

邢若吟冷眼看着这一切,东宫这么多人,分到芙蓉苑的也不少,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听命于太子和太子妃的,现在,她连罚一个奴婢的权力也没有了。

她只能自己回房,一动不动地枯坐在床上。

自那以后,邢若吟再也没有同别人说过几句话,春樱进去打扫的时候,才发现茶盏碎了一地,笼子里的画眉鸟也被摔死了。

她在东宫度过了许多年,从未像这几天一样,在这森森高墙之中感到这样强烈的阴冷。

就这样混混沌沌过了几日,春樱以为这件事已经被遗忘了,却在出门干活的时候突然被花房的刘娘子拉住说话:“你可真是个傻的。一个无宠的嫔妃,有什么好怕?塞点银子给管事公公,换个地方做事吧,哪怕是去厨房打杂,都比这地方强。得罪了太子妃,我们的钱都不一定能到手。”

“这些话,我可是把你当成自家孩子才说的。”刘娘子四处张望了一阵,见左右无人,又说道:“宫里的人都知道,杨皇后活不了多久了,宫里不好运作,趁现在有机会赶紧跑。但邢良娣无论如何都是太子的表妹,宫里多少要给她留一份体面,身边总要有一个两个伺候,谁跑得慢,谁最后就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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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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