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唐华浓回家之后,没过多久,就等到了赐婚的圣旨。

她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还有堆积如山的珍宝,心中千头万绪,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些珍奇异宝她司空见惯,和从前册封贵妃时也差不了多少。那时候就有许多人常常恭维她说,唐贵妃尊贵无双,和皇后没什么区别。

可那时的她再怎么尊贵也是妾室,皇后之位离她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李琰惯着她做了许多不合规矩的事,可她一直很清楚,那只是自己安慰自己。如今一切都名正言顺了,她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无法平静的思绪终是被忙进忙出的人打断,太子大婚仪式繁重,从早忙活到晚,祭拜过祖先,又在宫里拜过天地和父母,红绸花轿从皇宫抬到兰溪园,唐华浓已经什么都没心思想了。

她唯一的感觉只有身体的疲惫,除了宫里有宾客,这里也有,吵吵嚷嚷,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了,只想把凤冠摘下来一会儿,可这满头的珠翠实在是不方便,刚想叫人,她的盖头就忽然被揭开了。

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安静,唐华浓好像连脚步声都没听到,李琰就坐到她身边来了,她觉得很奇怪: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琰看着她笑:“喝酒赴宴,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何必那么认真。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事,除了列祖列宗还有父皇母后那边没办法,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他伸出手,小心地帮唐华浓把头上沉重的头饰全都摘下来,他们离得很近,当那些长发落下,触碰到掌心的时候,似乎也一并在心上擦过,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和安心,他们已经是三书六礼的结发夫妻,日后终于可以朝夕相处了。

从那些衣服和床帷上比翼连枝的图案,到宾客们说什么珠联璧合,金玉良缘的祝福,李琰一直觉得这些俗气得很,可是到了今天,他反而是从心底感到满足,希望这些祝愿全都能成真。

不过他并不想一直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而是想尽快看到他的新娘,就像现在这样,她发间散发的淡淡香气远比美酒醉人,那双如秋水般潋滟的双眸,在烛光下更是顾盼生辉,只要一眼,就令人深陷其中。

唐华浓倒是没想这些,只是发现李琰一直在看着她发呆,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等到了,也没什么稀奇的,甚至还不如以前。这才第一天,殿下就和我没话说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李琰看得入迷,只是看到唐华浓檀口一张一合,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话,后知后觉问道:“什么?”

“呆子。”唐华浓不去理他,反而打量起屋内的布置,这次的婚事属实算得上大张旗鼓,城中人人皆知,几乎雍城所有的能工巧匠都聚在了这里,城外马车来来往往,运送木料和奇石,最后的结果自然也不会太差,这样一看,果真焕然如金屋一般。

她一看这屋里,李琰才如梦初醒,自从上回没头没尾的搬出宫,就有不少闲言碎语。加上他着急成亲,等不到东宫修好了,就连婚房也只能安置在宫外,本以为没什么不同,甚至可以更合心意。

但说来也奇怪,兰溪园是李琰亲自派人修建的,一开始他觉得非常满意,现在反而又觉得不够风光,似乎还是在东宫里更好一点。

唐华浓其实并不在意,她很喜欢这里的清幽雅致。李琰才是看起来不满意的那个,他总是欲言又止,一会儿看着屋里,然后又望向窗外,“这地方……冬天没有什么花木,外面的梅花是从各处开得好的花苑里移栽而来的。还有这些家具,也有些寒酸,估计连雍城的富户都比不上,我日后一定给你补回来。”

他不说还好,如今说起来,好像一无是处了。这么一着急,说话又突然变得没有深浅,信誓旦旦地说日后要给她盖园子修宫殿。

唐华浓听得心惊肉跳,忙劝道:“真的不用这么讲究。人人都知道皇后节俭,我要是行事奢靡,对比之下,不就成了不知民间疾苦的罪人了。”

李琰却不以为然,“这富国之道,不外乎就是开源节流,而且该是重在开源,钱可不是省出来的,如今西域和海上的商路都已经打通,到时候仓廪丰足,百姓安居,修几座宫殿又怎么了?”

虽然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唐华浓还是觉得有些讶异,毕竟那样一个作风简朴,事事忍让的皇后,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儿子。不得不说,人与人的本性真是大有不同。

前世修葺仙居殿时就耗用了不少民力财力,她人在深宫,虽然不知道外面是如何议论的,但想想就会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日后与南境开战,李琰天天为粮草发愁的时候,看他还会不会说这种话。

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李琰才找回了神志:“将军府的事,我其实并没有完全把握,也是在赌,幸亏最后赌对了,才有今天。”

李琰还来不及志得意满,又接着说道:“之前的事,你别生气。”

唐华浓小声呸了一声:“没头没尾的,之前你让我生气的事有好几件,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件?”

李琰一时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尉迟星他对你心怀不轨,我一时间找不到他别的弱点,只能在这上面利用。”

唐华浓当时确实是很生气,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就是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我早和你说过我不在乎名声了,你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现在人都死了,没人知道,就更无所谓了。”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李琰把唐华浓抱到他的腿上坐着,伸手摩挲着她的头发,良久之后才说:“我有时很羡慕他,能和你比邻而居,青梅竹马一般长大……”

唐华浓越听越别扭,“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他才不是青梅竹马。要我说,早些晚些都不好,现在最好了。”

李琰安静听着,终是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这样也好,那时候太凶险,你嫁给我,就应该是安安心心享福的。”

这毕竟是新婚之夜,唐华浓一直想让自己温柔一点,可不知道怎么的,不管说什么都吵吵闹闹的,她环住李琰的脖子,一字一句说道: “小时候不懂事而已,糊里糊涂长大了,他们家又不好惹,不然我才不想叫得这么酸,他倒是很吃这套。我家太大了,有好多哥哥,可是夫君只有一个。除非你想听,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李琰倒似真不在意这个,只要唐华浓在他身边,别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随你,怎样都好,怎么叫我都爱听。”

他看了一眼闪烁的灯花,复又转过头来看她。从前的李琰目不斜视,根本不会这样直勾勾地看她,被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看着,好像全身上下都着了火。

唐华浓心里一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我当太子殿下是位君子,原来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不同,好色之徒。你是因为我的容貌才喜欢我的吗?”

李琰轻声笑了一下,紧跟着大摇其头:“这话说得可没道理,凭什么光说我?如果我又老又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看我吗?”

他这么说话,唐华浓也不知怎么接了。李琰长得确实很好看,他从不是以此自得的人,今天反而说话做事都毫无顾忌起来,放松得过分了,还反过来问她,如果想了半天再说,好像显得她心虚似的。

“我当然会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又推了他一把:“你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李琰抓住她的手,又笑了起来:“我也一样。你我是要白首偕老的,重要的是心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这样灼热,唐华浓都有些不敢直视了,她环视左右,又抽出自己的手去拿酒杯倒酒。

杯中的酒在烛火照耀下泛着金光,李琰低声笑了一会儿,勾住她的手,然后一饮而尽。

唐华浓自认自己还算得上镇定,可是李琰今天的样子和平时的他相比,实在是有些太激动了。

柔和烛光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可是那个人的声音,好像变得比这烛光还要温柔。

她还来不及反应,熟悉的气息就铺天盖地压下来,覆上她的唇,仿佛吮吸着琼浆玉液般流连不止,就算什么都不说,都能感觉到他心底的开心。

等到他们分开的时候,唐华浓甚至有些发懵,迷迷蒙蒙的,可是李琰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浓儿真是蜜做的一般。”

今天发生的事都是顺理成章,可她突然不知怎么了,说不上是害怕还是什么感觉,好像根本没有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比第一次出嫁的姑娘还要紧张,她想把李琰向外推,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小声说道:“你急什么,又不是第一回了。”

李琰轻笑:“那地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怎么比得上今夜?而且你那时神志不清,发生了什么早都忘光了吧?”

唐华浓被他说得脸红心跳,可这种事她不好说自己记得,李琰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让我好好看看你。”李琰的气息不断逼近,唐华浓被他的双肘禁锢着,躲无可躲,开口说道:“我觉得黑一点也挺好的……外面的蜡烛太多太亮了……”

李琰闻言,暂且停了动作,这屋子着实不小,今天日子特殊,更是点了许多蜡烛,高高低低地摆在连盏灯上,他折腾了许久,除了那对龙凤喜烛,把所有的蜡烛都吹灭了,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唐华浓躺在床上,真切地感受到周围在一点一点昏暗下来,等到李琰回来,将床边的纱幔拉上之后,附近的空间就变得更暗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不停想办法拖延,可是这种事终究是要面对的,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整个人都紧绷着,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退无可退,闭着眼睛听天由命了。

李琰与她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唐华浓身上的幽香,自然也能察觉到她的动作和表情。

看到她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了?又不是在受刑,不舒服了随时告诉我就是。”

李琰自以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可唐华浓好像根本没听明白,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然后仍然眉头紧皱,咬着嘴唇,双手也紧紧抓着锦被不放。

李琰在后宫长大,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本就比别人懂得早,后来他到了军营,那些士兵们说话更是肆无忌惮。到了此时此刻,李琰才突然想到哪里不对。他身为男子,那些男人们的荤话自然是一听就懂,可对于女人究竟是何感受,他就是听得再多也想不明白。

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们,完全可以顺从自己的喜好强取豪夺。更何况宫里的后妃把天子视作至高无上的存在,就算是皇后,也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唐华浓从家里到宫中,必然也都是受的这种教导。

但他不想只顾自己高兴,只能试探着问道:“之前在霜红筑……我吓到你了吗?”

李琰似乎并没有问到点上,可是唐华浓好像想明白了些许,一直以来,她不知是害怕李琰的这种真情,还是那天晚上的肆无忌惮,或者说根本就是一回事,她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这样才能尽可能的让她感觉安全,可是情感和**二者交织纷乱,走得越远,就越难分辨,像是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管我……想怎样就怎样好了。”

既然嘴上说不通,李琰也不再说话,反正他们离得这么近,唐华浓又毫无防备,她身体的任何变化都尽在掌握之中,想到这里,李琰也不觉得着急了,他们有的是时间,既然她不愿意说,他就一点一点试。

于是李琰先是伸出左手扣住唐华浓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捏她的脸颊,强行让她放松下来。之后的动作就更奇怪了,李琰有时像是在挠她的痒一般,有时又突然使力,下手没轻没重的。

最过分的是,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唐华浓本来被他闹得想笑,下一刻又被刻意的粗鲁动作弄得很疼,她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奇怪,想到李琰刚才的话,突然全明白了。

唐华浓被他折腾得有气无力,推他的手也是形同虚设,“别这样……知道了,我说就是了,你别一直看着我了。”

李琰这才罢休,“刚才是谁说的?既然不是第一回了,怎么还这么害羞,这可如何是好?”

唐华浓双颊红红的,她的手放在李琰胸前,可以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李琰安慰般轻吻她的额头,“别害怕,你可以依靠我,永远都可以。”

他说罢,就将头埋到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让人感觉酥酥麻麻的,又很温暖,这些动作,率先让她想到的不是男女之情,反而感觉像是在冬日里互相取暖,舔舐伤口的野兽。

这种感觉让她渐渐放松下来,任凭体内的火焰将彼此延烧殆尽,这种事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反而是身边的那个人,每一个举动都有种从没见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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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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