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将军府这日很是热闹,自从上次太子被拒之门外,谁都觉得李琰再也不会来了,谁知他今日居然再次登门,就连尉迟政一时都忘了如何反应,只是这一次,他是当真有要务在身,随便说了几句,就不得不去忙公务了。

他说起送客的话,谁知李琰不说要走,反而十分反常,看起来心情大好,像是来到了熟悉的朋友家,毫不见外地说,想去见见尉迟星。

尉迟星正在自己屋里品酒,听到太子来访,也是摸不着头脑。

“找我干嘛?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尉迟星心里觉得麻烦得很,可还是要陪着笑脸去迎。李琰是太子,亲自找上门来了,又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样的稀客,不止是尉迟星觉得新鲜,他身边的人更觉得新鲜。

李琰天生长得一副好模样,就连他那个夫人,也要借故倒酒布菜来看他一眼。

尉迟星一点也不觉得吃味,他这个夫人钱娥是钱忠宝的独女,这个钱叔叔是尉迟将军早年的副将,尉迟星从小就见过他很多次,而钱娥和她爹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小鼻子小眼睛的,就算不刻意往那个方向去想,每次见到时,也总是会把他们两个联系到一起,这也是最让他难受的一点。正因如此,钱娥固然算不上貌似无盐,但在尉迟星心里也好不了多少。

所以他对钱娥的所有举动全都视若无睹,爱看谁看谁去,挂着个他妻子的名头,不见人还好,一在外面露面,他就觉得丢人。

“前些日子为东宫选妃,真是声势浩大。可事后怎的没了动静?我看那些女孩们纷纷回家,太后更是把红袖也送回来了,难不成殿下是一个也没看上?华浓……你都看不上吗?”

“此事真是难以启齿。老将军方才也问了一句,可他毕竟是长辈,有些话即便是我也不好意思说。”李琰笑得春风和煦,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若是和六郎你,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尉迟星盯着他看,这太子殿下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他一派威仪,如今居然这么纡尊降贵的和他说话,显然是有求于人。他储位不稳,果然现在就开始急不可耐的拉拢权臣了。尉迟星心中爽快,举动也不自觉的跟着拿腔拿调起来了。

“我其实早就心有所属。只是那人身份特殊,这段感情注定为世所不容,纸包不住火,被父皇察觉到了端倪,才有了禁足思过一事。”

尉迟星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家在宫里的眼线上个月早就传来消息,那时还觉得这消息不可靠,没想到李琰今日居然亲口承认了。

真是没想到,李琰从前一直是正人君子的模样,私底下居然玩了票大的,连庶母都敢觊觎。尉迟星他不好这口,但也不是全然不能理解,那赵昭仪已经不是妙龄了,但却有一种少女没有的风韵。不仅能迷住老皇帝,连这儿子也被钓上钩了。只是不知道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当真了。

不过尉迟星不仅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这个人有意思起来了。

“殿下既然喜欢这些,刚才也看见我家那位了,不知觉得如何?他压低了声音 :“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真不在乎这些,送给您都无所谓。”

李琰从前没怎么和尉迟星打过交道,没想到他这么无耻。但面上还是故意露出很为难的神情来,“尊夫人温慧贤淑,但……还是敬谢不敏了。”

尉迟星听后哈哈大笑,笑到最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悲,那毕竟也是自己的老婆,颇为尴尬的转移话题,“那这些世家小姐们,难道真的无缘东宫了?”

“实不相瞒,我如今也是如履薄冰,合该静心悔过,再不能走错一步了,选妃之事只能暂缓。今日来将军府,正是有事相求。”

尉迟星在这种事情上倒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和李琰有种难得的默契。

“殿下说的我都明白。圣上和我爹年纪都大了,日后还是我们相互扶持。殿下放心,您今日既然开了这个口,我尉迟星今后便为殿下马首是瞻,同进同退。我们做臣子的按理说不该议论君上的不是,但我实在为殿下您不值,圣上也真是的,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对自己的儿子如此重罚,闹得大家都不好看。不过说来说去,我也没资格说这种话,因为我自己何尝不是呢?”

李琰也不管他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他们向来疏远,好不容易搭上话,只要尉迟星愿意开口,就什么都好说。

“六郎这话从何说起?”

“在说这些之前,我还要多问一句,殿下是打算这两年都不选妃了吗?”

李琰叹气:“我如今这个境遇,已经是自身难保了。父皇一向对我管教甚严,看我过去的那些兄长就知道了,他过个两三年也未必消气。何必再连累别人呢?就算她们愿意等,这三年五载的也等不起。我母后那边也说了,若实在不行,就多些恩典,给她们找些好人家赐婚吧。至于我这里,雍城这么多人家,待嫁的姑娘年年都有,又没有非谁不可的事。”

尉迟星听到这话好像突然来了共鸣,此刻赞赏的样子也像是出自真心,“殿下可说的太对了。正所谓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看看我,真是苦不堪言啊。”

李琰又看向钱娥离开的方向,“你是说刚才那位?”

“唉,盲婚哑嫁罢了。” 尉迟星一提起这个就长吁短叹:“我爹本是个草莽之人,打了一辈子的仗,脾气又臭又硬。人家都以为我这个尉迟家的独苗在他眼里多稀罕,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钱娥是折冲都尉钱忠宝的女儿,我爹感念同袍之谊,才特意促成了这门亲事。她那模样我已经懒得说了,最关键的是脾气还差,活脱脱一个夜叉。还要给足了她们家体面,不许纳妾。真是想不明白,我爹既然那么喜欢,他自己怎么不娶啊?这话我又不能说,就连和他发发牢骚也不行。殿下也是过来人,知道我的心情。既然皇后要赐婚,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不知你是看上了哪位姑娘?”

“就是唐司徒家的华浓啊。五六岁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小时候天天跟在她哥屁股后面,对我也是一口一个六哥叫得可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我爱搭不理的,最近好像好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因为朱永忠那件事,家里是结了仇了。我去了不知道多少次,连门都进不了,如果是皇命,他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看那唐姑娘从小便是受万千宠爱长大的,怕是受不得半点气。六郎你已经有夫人了,你们自小相识,唐大人又是当今司徒,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她为人妾室吧?”

“可还不好说,家里那个休了就是。殿下您也看见了,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留恋的。只要您给了我赐婚的懿旨,让我做什么都行。”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本来不该有什么意外了,可李琰反而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尉迟星看他这样,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怎么?太子不会是说办不成这事吧?”

李琰面色如常,只是摇头:“这件事不是难在请旨,而是顺序错了。该是先休再娶才对,但也不能休了之后立刻就娶亲。若是这样,唐姑娘免不了遭人议论。这可是在求亲,加上朱永宗这么一桩误会横在前面,我想你总该多少拿出些诚意来吧?”

尉迟星顺着李琰的话想了一会儿,竟然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拍脑袋,“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写。”

如今太子储位不稳,正是需要仰仗他们的时候,尉迟星料定李琰也不敢骗他。就算是惹了皇帝不快,他一个宫里的人也总比外人的好办事。

尉迟星一高兴多喝了几杯,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很多,还没来得及懊悔,就被府中的动静吵得头疼,他冲动之下写了休书,钱娥听说了之后又哭又骂,现在已经到门口了。

他正不想见她,好在宫里很快就传话过来,太子请他进宫,这理由冠冕堂皇,尉迟星庆幸躲过一劫,赶紧翻墙出门,溜之大吉。

进宫之后,总算有了清净,李琰真的是说到做到,拿了盖了印的圣旨给他,等这段时间风声过去,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之前比武大会,尉迟星大杀四方,是圣上钦点的第一名武状元,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名头而已,谁知他一进宫,人们对他比皇子亲王还尊敬。

除了皇宫的赏赐,李琰还将珍藏多年的宝马和名剑送给他,皇后和太后都不敢对他高声说话,他试着向圣上提了几个要求,都被痛快答应了,甚至也和父亲一样。可以入朝不驱,剑履上殿。

尉迟星简直不能再满意。甚至觉得只要开了这个头,哪怕是皇家日后也会变成他的傀儡,任凭驱策。

尉迟星从早玩到晚,心情大好,回到家的时候,下人告诉他说钱娥被气得回娘家去了,尉迟星在做决定的时候有些冲动,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有说改就改的道理。宫里又送了他好几个能歌善舞的美人和乐工,这么一来,他更没心思去琢磨钱娥的事。

尉迟政忙于公务,回家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情况。听说尉迟星一连几日都醉生梦死,频繁入宫不说,喝多了就直接在宫里住下。

他本是不愿意多管这些琐事的,可是事到如今是不管不行了,他大步走入儿子屋内,声如洪钟:“为父之前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还敢孤身进宫?”

不料尉迟星根本不在意:“我这不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吗?”

看到父亲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反而开始出言宽慰了,“我之前也看太子不顺眼,不过这些日子和他相处下来,发现李琰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本以为我们将军府已经是顶顶富贵的人家了,这一到宫里才知道,还是人家会享受。再回家一看,这吃的穿的都是什么东西,乐师舞姬也不怎么样。”

他酒气上头,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我们家怕过谁啊?我记得爹教过的,爱兵如子没错,但还有一句话,慈不掌兵。所以该赏就赏,该罚也要罚,我们连天王老子都不怕,钱忠宝才是一个屁大点的官,又是老爹曾经的手下,没有我们家,哪有他的今天,就不能惯他这毛病。再说了,有朱永宗的事情在前,谁还敢……”

尉迟政越听越气,一脚把桌上的酒壶和果盘全都踢到一边,尉迟星被吓得闭了嘴,那些莺莺燕燕更是受了不小的惊,全都跑了。

“逆子。”尉迟政本想多骂他几句,谁知道公务刚处理清楚,钱家就来人请他过去一趟,说正等着他的说法。

他分身乏术,只好吩咐府中众人,不许尉迟星出门。

尉迟星自幼学武,也不是吃素的,又是他自己家的家奴,他从小就好战好斗,一府上下的人,多年来几乎都陪他操练过。尉迟星自然更清楚他们的弱点,这所谓的禁令,根本是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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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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