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唐华浓一直都没有怀疑过暗香,她很清楚她的忠心。退一步说,就算是暗香所为,她这么机灵,见到害人未果,也该直接跑了,没理由非要留下来等死。
本想借机找出刘荣,可是没想到邢若吟突然插了一脚。目前看来,不能说这两件事之间有直接的联系,同样,也不能证明没有。
如果按唐华浓的想法,最怀疑的就是邢若吟。唐华浓本来觉得,她如今寄人篱下,就算有害人之心,也没有人力和财力支撑她。
可是既然有了李琰这层关系,外面多的是想要讨好他们家的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唐华浓还是不明白,现在一切未定,邢若吟为何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难道自己对她来说真有这么大的威胁,惹得她现在就有了斩草除根的心思。
唐华浓只好一点点查,奈何刘荣这一跑,真如石沉大海一般,一点消息也没有。至于邢若吟的舅舅那里,就更说不通了。
她这个舅舅虽然贪财,但是胆子非常小,收礼从来不敢收太贵的,就算收了,也不敢花,更不会主动给别人,邢若吟也不例外。甚至不会存到钱庄,而是尽数摆在家里。更何况他和邢若吟的交流都很少,实在不像是会一起谋划坏事的样子。
那些送礼的人也心思百转,他们无利不起早,给她舅舅送礼,无非就是想要讨好太子。可现在的情况,没有证据表明他们家能在李琰面前说上话,所以出手不会太阔绰,甚至很多都是送的假货,哄他玩罢了。
真正的有钱人,或者说真的有心去投靠太子的人,会直接去国舅或者国丈家送礼,那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些地痞流氓做的是杀人的勾当,想买通他们,必须要花很多的钱,这么算起来,很多事情都对不上。
可是唐华浓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其他的可疑人选了。只好找人帮她想,她跑到朱宴那里,
大嫂给她泡了一杯新到的普洱茶,才慢条斯理说起话来:“她哥哥想要你的命,你还敢把这丫头留在身边?”
唐华浓坚定摇头:“暗香性子好动了些,但也是知道方寸的。她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错处,嫂嫂你也看在眼里,再说了,用人不疑,我反而觉得犯过错的更让人放心。但这件事实在是太怪了,我们家是不是有别的仇家啊?”
朱宴喝了一口茶才道:“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唐家从不和人结仇,这些话不仅写在祖训里,也是在她们小时候日日被教导的。就算和什么人有了冲突,他们家也从来不做太绝的事,除非真得罪什么小人了。
这几天,唐华浓几乎把她认识的人都想了个遍,到了朱宴这里,她又开始翻来覆去地想,朱宴看不下去,只好让她打住:“到了这个份上,就是要找证据了,不然遇见一个人就怀疑,你想破脑袋都没用。不是已经拿了画像去查他的下落了吗,太子都说好要帮你了,还有什么可操心的?我倒是更想知道,你遇到太子的时候是个什么状况?”
朱宴明显的语带调侃,那晚的事情唐华浓肯定不会一五一十全告诉她,可是以大嫂的性子,不问出点什么绝对不会罢休。她正郁闷之际,脑中还真想起了些可以和她说的事。
“你不问我还真要忘了。嫂嫂,你还记得之前我说不愿入宫,你打算给我准备药吗?殿下他居然当着我的面直接拿出来,还说……他什么都知道了。”
朱宴本来只是想说点轻松的,不料反而是自己秘密做的事被撞破,也多少有些被吓到了。她渐渐冷静下来之后,才懊悔的摇头,“我真是自作聪明,那可是太医院的人,哪有这么容易的,不过这样也好,能摆在明面上说明白,总比埋在心里生芥蒂好。可他为什么要和你说呢……”她突然想到什么,“然后呢?他既然知道了,总不可能任由你的性子来,殿下是不是说,还是希望你进宫的?”
见唐华浓点头,朱宴直接笑了起来,“之前我不敢说,经历了这一遭,我倒是觉得殿下或许真的看上我家妹妹了。”
唐华浓忙着争辩:“嫂嫂越说越没道理了,皇后安排我和他的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压制将军府的势力,才见过几次,说什么看上不看上的。”
朱宴笑起来:“看来糊涂的不止我一个人,小妹,你还看不出来吗,如今形势已变了。”她一说这个,就难免想起伤心事,“一切都是从我那个命苦的哥哥开始的。”
唐华浓有些心虚,默默低头,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她自己考虑不周,如果不是李琰暗中保住了他,真不知道朱永宗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朱宴继续说道:“我们两家已经结了这样无法挽回的仇,再多加深一些或者减少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就算你不嫁过去,唐家也必定不会和将军府为伍了。若我来看,与其让我们唐家姑娘入主东宫,不如把这好处给伯府或者侯府,这样不是两家相互牵制,而是三家,人越多,权力就越散,岂不是更能制衡吗?我之前也听爷爷讲过,咱们这位太子可不是简单人物,从他从前做的那些事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会做吃亏赔本的事。现在第一次放弃这么大的好处,就是为了我妹妹。看来我们家真要出一位皇后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唐华浓本来心中有些动摇,但仔细想想,李琰精打细算不假,可有时候也挺意气用事的,就这件事来说,也算不上让他放弃了什么要命的好处,唐华浓把不该有的念头甩开,笃定摇头,“才不是为了我,他这么做肯定是另有打算。”
朱宴面上得意,显然是非常自信自己所说的话,“不是这个,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打算?你又说不上来。”
唐华浓是说不上来,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争辩:“想不到是想不到,反正肯定有就是了。就像嫂嫂你也想不到自己万无一失的动作被人发现一样。”
不管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想明白,唐华浓也不愿意多想了,她曾经多少次胡思乱想,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到最后都是空欢喜一场,现在明白了这一点,她再也不会自作多情了。
朱宴也没想到唐华浓会和自己抬杠,被噎了一句,一时竟也找不到回嘴的话,只能笑骂道:“臭丫头,以后有事别求我,再也不帮你了。” 她说完,又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不过估计也没这个机会了,以后若还有什么事,自有人帮你,怕是要换作我求你办事了。”
被唐华浓这么一闹,朱宴险些忘了话还没问完,趁着想起来了,又赶紧追问: “既然被发现了,肯定要把话说开,所以……你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
朱宴催促了好几次,唐华浓才不情不愿地说: “他是君我是臣,而且还是被抓了个现行,不治我的罪就烧高香了,哪还敢拗着他来。”
她刚说完这句话,外面突然就变得乱哄哄的,好像来了好多人,疏影被叫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又只是看着唐华浓,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唐华浓看她有话不说的样子,莫名心烦,“出什么事了?有话就说。”
疏影这才开口: “刚才太子殿下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给小姐的,十好几盆的橘子树盆景,花房的人想问问,摆到哪里去好?”
唐华浓暗叫不妙,可是已经来不及遮掩了,她听到朱宴“咦”了一声:“小妹不是最喜欢吃橘子了吗,殿下连这都知道了?少见有人这么送礼的,总不能是歪打正着。 ” 朱宴掩唇轻笑,“这礼物好啊,又能看又能吃,真是不错。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真的轮不到我操心。”
事情发展成这样,唐华浓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她对情之一字已经失望透顶,就算离开了李琰,其实也没心思再去另结良缘。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对李琰旧情难忘,但不管怎么说,这门婚事对唐家来说是一件好事。
对于她自己来说,就算无关情爱,唐华浓还是可以完全确定,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的。
她并不恨李琰,谋反的事,终究是自家哥哥不对在先,这是你死我活的事,李琰只是做了一个皇帝该做的,而对于她自己来说,不管最后谁赢,痛苦不堪的都是她。
唐华浓并不怕死,但她真的讨厌自己死得毫无尊严,在临死前还要被人羞辱。这一次,通过暗香,邢若吟更是提早暴露出了她的凶狠和野心。她既然那么无法接受李琰喜欢别人,唐华浓偏要给她找些不自在。
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防备,也更有把握。唐华浓不敢肯定能查出这次阴谋的真相,但比起邢若吟,李琰明显更倾心于她。邢若吟既然这样主动挑衅,唐华浓才不管她今世是否无辜,一定会把过去受到的羞辱百倍奉还。
邢若吟最好是被她气死,毕竟杀人要偿命,她自己郁结而死,总不会关她的事。
至于之后的事,唐华浓也不害怕。她只会对这一个人主动出手,李琰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只要她安分守己,看在多年陪伴的份上,结局绝不会太坏。等到她唯一的执念消解之后,她甚至不会再乞求李琰一丁点的喜爱,只要无功无过,平平安安的终老,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