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李琰把唐华浓送到唐府后门口的时候,天几乎已经亮了,幸亏街上没人,她嘱咐完门房后,就赶紧跑到自己的院子里拉住疏影问, “疏影,昨天晚上的事,没有告诉我娘吧?”

见疏影神色复杂地摇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快叫人去各个门前守着,如果出去找我的人回来了,就让他们手脚轻点,千万别闹出太大动静来。”

疏影按她的吩咐去做了,回来的时候又向唐华浓问明了原由,听得心惊肉跳的,再看看看着自家小姐轻松自在的样子,不由得眉头紧锁, “小姐,难不成真要当这事没发生过吗?”

“当然不会了。”唐华浓以手支头,她赶着尽快回来,马车自然也就更颠簸些,一路下来就更累了,“你让我喘口气,后面的事慢慢来,殿下他也会帮我查的。”

疏影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家里总要有人知道这件事吧?”

“你要是不放心,就告诉我大嫂,只是千万别告诉我娘就是了,她身体越来越差了,听不得这些。”

如今唐夫人经不得操劳,所以府中从各门出入到人手调动都是由大嫂接管,唐华浓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本就瞒不过她,所以也根本没想瞒着她。

疏影思前想后,也只能这么决定了。

过了巳时,昨夜唐府派出来的人基本上都回来了,等到疏影把暗香带回来的时候,暗香几乎是虚脱一般,失魂落魄的跌倒在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疏影,想着她刚才说过的话,又对着唐华浓重重磕头。

“小姐,你是知道的,这几年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上次回去看他似乎是变老实了,才愿意托他办件事,谁知道这猪狗不如的畜牲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敢做出这种造孽的事。”

唐华浓从始至终静静听着,一句话也没说,暗香还想解释,可不等她开口,就直接被几个家仆直接拖出去了。

明明四周都是熟悉的人和物,但是看在暗香眼中,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她自从被卖之后,几乎没有回过家,从小在唐府长大,现在被赶出来,又是无助又是生气。唐府中人对她不错,虽然是做下人,但每天过得都很开心。她受过的伤害屈指可数,偏偏不是来自于别人,而是全都来自自己的亲哥哥。

暗香没地方可去,只能带着一肚子气回家看看,可到了之后,却发现大门没锁,刘荣早就跑得不见踪迹,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家,现在变得更干净了。

她一个丫鬟,被突然赶出来,既没有钱也没有认识的人,这屋子还算个可以暂时遮蔽风雨的地方。但她从心底厌恶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向邻居打听之后也没什么收获,只好又回到城里。

长长的街道看不到头,她觉得很饿,但是又一点都不想吃东西,只好先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暗香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其中最错的地方就是贸然相信了她哥哥。

刘荣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欠了一屁股赌债,有一阵子甚至天天找上唐府的门来,不管是不是认识的人,他都能拉下脸来借钱。后来还是暗香用自己的钱把他打发走了,即使这样刘荣还不满意,暗香还记得那天他喝得醉醺醺的,说什么唐府虽然富贵,可是做丫鬟能来几个钱,早知道就该卖到青楼去。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当初还是太心软要面子了。

不管是唐华浓,还是唐夫人和朱宴,对待下人一向慷慨,如果家里实在困难,暗香大可以直说,她们不可能坐视不管,无奈刘荣生性好赌,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可她到底还是心软了,后来不时常见到,脑子更糊涂了,还是顾惜这点血脉亲情,觉得哥哥还有救。

选丫鬟向来看重家世清白,这是这高门大户的府邸太大了,地方一大,就难免会有疏漏。

她就是其中一个,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小心翼翼,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毁于一旦了。

暗香正专心想着事情,后知后觉才察觉到身边来了人。

“这不是唐小姐身边的暗香吗,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暗香一抬头,就看到了邢若吟正微笑看着她:“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了吗?”

这个女人明明很温柔,可不知怎么的,暗香每次见到她总觉得不自在,唐华浓也似乎对她有种没来由的敌意,而在邢若吟这里,虽然不太明显,但显然也是不太喜欢唐家小姐的。

暗香没有理她,站起来就要走,可没走几步又被叫住。

“要是唐府待不下去了,不如来我身边吧?” 邢若吟见她不为所动,嗤笑了一声:“你倒是有骨气,可惜,这样一个背主的丫头,整个雍城谁还敢要你?难不成要跋山涉水,到千里之外去谋生?”

暗香冷声道:“我的死活不用你费心。”

“那怎么行呢?你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亲友能投奔,孤身上路也不安全,更何况你身无分文,我们好歹都是相识一场,总不能看着你饿死。”

她声音轻柔,暗香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想快步离开,之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可跑到小巷的尽头时,突然几个黑衣大汉一拥而上,堵住了她的嘴,又迅速绑住了她的手脚。

暗香觉得后脑一凉,之后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等她头痛欲裂地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好像是被关在柴房里。暗香虽然看不清外面,但是感觉这地方占地并不大,她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人交谈的声音。

“公子问你,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李琰突然就变得一眼也不愿意看你了?他劝你好自为之,他不留无用的人。”

他只是个传话的人,并没有带有任何的个人偏见,却足以让邢若吟觉得羞耻得无地自容,她睫毛颤抖,不敢对来人有丝毫不敬,却在之后怒气冲冲地推开了柴房的大门。

此刻的邢若吟竟是少见的失态,见到暗香醒了,急急忙忙问道:“你家小姐最近是否有什么异常?”

暗香没有打算回答,但心里竟然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话去想。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唐华浓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可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邢若吟又接着问:“你要是说不清楚这个,就说说唐华浓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暗香默默想了一会儿,突然嚷道:“刘荣是你收买的!”

邢若吟不为所动:“回答我的问题。”

暗香又沉默不语。

邢若吟看了她良久,最后只是冷笑:“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万事大吉了,看看你自己现在的境遇,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叫板?你那个哥哥又蠢又丑,这个妹妹倒是俊俏。实在不行,就赏给这几个人了。”

暗香匆匆瞥了一眼周围的几个男人,吓得说不出话,邢若吟既然已经把她抓到这里了,就没什么不敢做的,说得出就能做得到,可也不知怎么的,即便这样,暗香还是说不出半句求人的话,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骂了一句:“你真是下流无耻。”

邢若吟面露轻蔑:“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却总是喜欢自作聪明,今天你既然来了,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下流无耻。”她朝周围的看了一眼,又看回到暗香身上:“你要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明天就让他们继续。慢慢享受吧。”

邢若吟嘴上说得难听,好像这种事只是家常便饭一样,但她根本不愿意多看那几个男人一眼,把话说完之后,就立刻面露嫌恶地离开了。

暗香在唐府长大,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通常情况下,如果真的想要问出些什么,也是软硬兼施。可是邢若吟居然一开始就下这么重的手,从来没想过退路,暗香实在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给她猜别人的心思了。那些男人见了她,就像是饿狼见了肉。暗香惊恐万分,可又挣扎不开,她想要自尽,可是那些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随后立刻就被按在地上,被人用一团破布塞住嘴,他们动作粗暴,她的胳膊和腿脚就像是断了一样疼。

暗香脑中一片空白,动也动不了,哭也哭不出声。这些男人色魔附体,根本没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也没有意识到大门早就被打开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暗香好像上一秒还身处地狱,此时此刻,又突然回到人间了。等她反应过来,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人,等她抬头的时候,唐雁行正伸出手,想要扶她。

“公子……”暗香的心中激动,可是看到地上那些人的时候,又是害怕又是气愤,偏偏这种感觉无从发泄。

她有好多话想说,可一时半会儿居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发不出声音,也哭不出来。

唐雁行把她拉起来,宽慰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小妹早当你是自己人。此乃是非之地,有话出去再说。你还能走吗?”

暗香孑然一身的时候会觉得害怕,但是现在既然还有人愿意相信她,她就什么也不怕了,唯一剩下的就是满心的恨意,她必须坚强起来,咬着牙也要走回去,“我没事。”

她之前被蒙着头,一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这时候才有机会观察,这里是城外一处荒废的院子,根本没有主人,附近也都是荒地,找个人都费劲。在这里耗上多少时间都不会有收获,思前想后,唐雁行决定去邢若吟家里探上一探。

她舅舅家的房子半新不旧,一家上下都过着最普通的日子。只不过最近好像突然发了财,家里不停地添置豪华的新家具和盆景摆件,吃的用的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可是这样一来,那些奇珍异宝满满当当,全都塞在这样一个小屋子里,就更觉得不伦不类了。

邢若吟似乎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永远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绣花,根本看不出来半点凶恶的样子。比起舅舅和舅母的奢侈,她则是要节俭多了。很难在她的首饰里看见一点金银,吃的东西也基本都是素的。

暗香曾经听人夸她,若不是因为站在唐华浓身边,看她的衣着打扮,还以为是个官家小姐。可她从前只当那些人是在客套玩笑,可是如今看来,邢若吟过得还不如自己。

他们找不出有用的线索,只好先回家去,把所见所闻都告诉唐华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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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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