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唐华浓看着李琰的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心底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并非是出自虚荣或是一厢情愿的的窃喜。同床共枕时,也从来没有感觉两人的距离这么近 李琰告诉她,他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
唐华浓没有回答,李琰许久等不到她的回应,明显有些着急,“只要将军府倒台,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阻碍了,你要怎么样才能信我?要我写下来,或者干别的?只要你开口,全按照你的意思来。”
她看惯了李琰君临天下,杀伐果断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像个傻小子一样,说话都在发抖,若是接着逗他,他只怕要张口结舌,不知所措了。唐华浓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居然有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李琰先是一愣,随后也跟着笑了,方才的局促不安也完全消失,整个人放松下来。他看了唐华浓很久,才轻声说道:“你笑起来很美,你应该多笑。”
唐华浓一听,笑意立刻消失无踪,“你要这么说了,那我偏不笑。”
看她故意板着一张脸,李琰也只能无奈摇头,“你可能觉得我说这些话是在哄骗你,可你大概不知道,我父皇也算是个风雅之人,每逢年节大事或是生辰祝寿,他不喜欢干别的,就喜欢让皇子大臣们写诗作赋助兴。我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如果真要说什么甜言蜜语骗你,我绝不会说得像刚才这么难听,还平白无故把你惹得不高兴。”
李琰说的不假,在宫里,他也没有刻意做些什么,也能轻易就能哄得她开心。她在家中的时候,也从祖父那里寻到了些李琰的诗赋来看,从皇帝到百官无人不称赞,就连祖父那样眼光高的人也要赞一句云霞满纸,不然从前唐华浓也不会对他那般倾心了。
被这么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唐华浓有些手足无措,“之前我做的事,都是为了唐家的安危,碰见你只是巧合,我可不是专门为太子殿下排忧解难来的,而且错过一次才知道居安思危,也算不上高瞻远瞩。”
按照她的境遇设身处地去想,李琰很快就明白了唐华浓的心思,就算不恨,看到他的时候,也会想起不好的回忆。如果有机会,不想再留在他身边了。
他试着去握唐华浓的手,他们的手碰到的时候,她害怕得全身都抖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挣脱。
很长一段时间,李琰让她想到的都是死亡的冰冷和窒息,可是现在,她真切感受到,他的手是这样的温暖而坚定,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李琰看着她摇头:“我倒是觉得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巧合,万事皆由天定。你是个好姑娘,定是上天垂怜,不忍你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香消玉殒,也愿意给我机会弥补过错,你我才有机会当面把话说清楚,如今又是在这样的寺庙里,难道不是佛祖暗中牵线吗?世间两情相悦已是难得,更何况这是前世今生的缘分。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已经没有什么挡在我们之间了,华浓,你在害怕什么?”
唐华浓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的秘密一直深藏心底,这种经历太过沉重,几乎是是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她又是欢喜,又有些后怕的恐惧,所以对什么人都不敢说。今天反而是半真半假地被李琰问出来了,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轻松,不管怎么说,有人与自己分担总是好的。
远方寺院忽然响起钟声,铿锵悠远,流入耳中,似乎躁动不安的灵魂也在无形中被安抚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很圣洁,像是命中注定一般,至少此时此刻,她真的愿意相信李琰说的每一句话。
既然晨钟已经响了,说明天也快亮了,他们已经可以很容易看清对方的脸,可李琰反而靠得更近了,更是有些过分地一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华浓,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唐华浓觉得耳朵痒痒的,伸手推开他, “你……怎么这样无赖。我是来和你说正经事的,没头没脑的,突然说起这些来了。”她声音很小,不过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又离得这么近,再小的声音也能轻易听清。
李琰又笑了起来,“我无赖?是谁半夜三更突然推门而入,一上来就投怀送抱的,我如果不知好好把握,未免有些太不解风情了。”他话说了一半,似乎是怕唐华浓真的生气了,又改了口,“不和你闹了,我和你说认真的。”
这个人可真是不讲理,正经的是他,不正经的也是他。唐华浓想了想,终是点了头, “好吧。去就去,反正选得上选不上还另说呢。 ”
李琰见她点头,倒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父皇母后早和我提过你,他们对你必然满意,你放心,反而若是唐家还有什么嫁女儿的规矩,不管是抛绣球招亲,还是比文比武,我都奉陪到底了。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怎样,都别伤害自己。”
唐华浓想笑,又不想让李琰看见,只好忍住笑意,捂住自己的嘴。这么一来,笑是忍住了,可是一晚上没睡,身上的疲惫早已经不受控制,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李琰倒是一直很精神的样子,“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这里是有床的,可唐华浓总不能当着李琰的面往上面躺,这种情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唐华浓属实困得厉害,稍微眯一会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等她一低头,才如梦方醒,刚才摔到泥地里,身上全是泥点,之前屋里太黑,又心中慌乱,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这么脏,好在她跑过来的时候这些泥已经干了,没有蹭到李琰身上。
看到这些,唐华浓的困意顿时消失无踪,神智也迅速归位,她今夜出现在这里本就可疑,
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及时摘清自己,就算不是这样,她也不能这么做,真是糊涂了。
李琰看到她身上的污渍,也看出了唐华浓的顾虑,刚想说他不在乎,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听起来像是在试着开锁,唐华浓不免又有些慌张起来。不过看李琰的样子,倒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果然,随后就看见李琰向她点头,“安心,我身在其位,还没有这么容易被算计。”
那把锁形制特殊,还真不算好开的,郭成其实偷偷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可惜门板太厚,根本听不太清楚,只是隐隐约约,时断时续听到个女子的声音,说些前世今生什么的。郭成早年陪伴太子念书,教他们的都是饱学的老儒,太子自小受的就是正统的儒家教化,从来不说怪力乱神的事,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太子还一再追问,好像很感兴趣。
他想不到,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怎么说起话来反而疯疯癫癫的,更想不到李琰还愿意陪着她胡闹。
到了后面就更奇怪了,他这殿下说话变得这么柔声细语的,郭成险些都不敢认了。
门锁好不容易打开了,他看见唐华浓披着太子的斗篷,看了看已经略有些泛白的天色,李琰也没理他,只顾着唐华浓说话,“你那侍女多少有些问题,我送你回家。”
等太子把唐姑娘扶上了车,郭成才寻了个间隙把李琰拉到一边,把太子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番,李琰衣冠齐整,郭成也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担忧了。
今天发生的事他也没明白,看起来像是唐华浓故意设计,把太子关在这里。这些大家小姐,为了找机会接近太子可算是无所不用其极,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尤其是刚才,唐华浓上车的时候把自己的裙摆提起来,郭成发现她从袖口到脚踝的衣服都有很严重的破损,这还是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可是李琰分明不像是这样的人,他放心不下,也不能乱想,只能凑上前去问。
“殿下,刚才没发生什么事吧?”
李琰皱着眉看他:“能有什么事?”
太子此刻态度冷淡,郭成都怀疑刚才在门口偷听到的那些是他的错觉了。不过他身为东宫的侍从官,自然是有重责在身,加上这么多年来的情谊,对李琰的关心也不是假的,还是压低声音说出了口,“今天这事古怪啊,我是想说,殿下你没有被下药吧,那唐家小姐是不是勾引你了? ”
此话一出,李琰看他的目光更沉了,他们相处的日子实在不短,郭成自然知道李琰是什么意思,又急忙撇清,“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里面情况不明,也不好贸然开门不是……不过这唐姑娘可真够邪乎的,别看独辟蹊径,但是很管用啊。您的目光从出门开始就一直落在她身上,长得美的女人不少,这么有手段的可不不多。”
李琰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以他的反应来看,郭成担心的事情似乎没有发生。那他就更想不明白了,“那也不对,难不成干坐着吗?总不会太子和唐小姐说话说了一个多时辰,有那么多话要说吗……”
郭成实在想不到太子滔滔不绝是什么模样,应该都是唐华浓在说吧。
“看不出来,这唐家小姐这么能说的啊。”
李琰本来想走,听到这些,又停下脚步,正色看他:“从现在开始,我再听见你说一句话,就罚你一年的俸禄。”他语气中有明显的不耐烦,但是倒不像真的生气,本来想上车,又忽然想到什么,吩咐郭成,“你去给唐姑娘找点水喝。”
趁着这段时间,李琰再度走到禅房门前,观察起四周来,东宫的人就在不远处,外面的贼人既没有点火也没有放毒,他便也不声张,静观其变。可这段时间下来,不仅在唐华浓那里没发现什么线索,问过侍卫之后,居然也一点端倪也没发现。
唐华浓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谁知马车迟迟不走,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有人敲车壁板的声音。
可是那个人只是敲,也不说话,她心中奇怪,一掀开车帘,就看见郭成举着一个水囊,直直朝她递过来。
没头没尾的,也不说话,她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见郭成点头,唐华浓才顺势接过来,这里面装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水,郭成指了指她,又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可他也不说话,从头到尾只是用手比划。这个人一向话多,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唐华浓一头雾水,随口道了句谢,就把那些水全喝完了。
等她再把水囊递出去的时候,接的人却变成了李琰,唐华浓还未来得及惊奇他居然亲自驾车,李琰就叫她坐稳,之后挥鞭策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