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轻轻闭了闭眼睛,她重新睁开来看着李煊:“至少,我找到了一条路不是?阿爹,请你带我去吧,我要见见咸安官府的人。”
李煊定定地看着李星月,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我也不会同意你说的这个计划,星月,你没有发现吗?如果是按照你的这个计划来的话,那么越陷越深的,反而是我们镖局了。”
李星月眼睛轻轻一眨。
“如果瓦解行脚帮是我们镖局想要做的事情,那么我们镖局再怎么尽心尽力也不为过。但是这件事情本来也是被官府强加于我们的烫手山芋,我们反倒对这件事情指手画脚,妄图全盘操局的话,那就真的变成了是我们镖局要瓦解行脚帮了。”李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星月,你太年轻了,你心存侥幸,你认为,这世界就算不按照你所设想的那样运转,也不会为你的言辞而有所变动吗?”
李星月怔怔地看向李煊。
“倘若你去了咸安官府,为他们提供了这么许多手段方法,他们乐得逍遥自在告诉你说:‘去,去那么做吧。’”
李煊直直地看着李星月,见李星月的眼底真的扬起一丝欣喜,他叹息着闭上了眼睛:“然后呢?咸安官府恣意猖狂,如果他们选的不是将行脚帮的替罪羊压入大牢而是就地处斩呢?倘若咸安官府依然决定最终在所有粥里洒满毒药呢?还是说,星月,你觉得他们并不会这么做?”
不!他们一定会的!李星月几乎要忍不住喊出声了,她用力地喘息几声才勉强稳住起伏的情绪:“阿爹,你的意思是说……”
“你的这个想法,不仅可能无益,甚至可能有害。”李煊叹息一声,转过身去,“星月,人各有命,你我皆是无能为力之辈。为了保护镖局,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放弃一些别的……”
离开之前,李煊的脚步顿了顿:“但是星月,救一人也是救,一条命也是命不是吗?”
李星月知道,李煊这是在劝自己知足。
李星月垂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张开又握住、握住又张开。
桌上的饭菜无人过问,渐渐冷彻,在最后一缕热烟消失之前,李星月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驿馆。吃晚饭的周安安到处找她,哪里都找不到,最后只能找到一个摸不着头脑的杨武跟着自己一起干着急。
李星月几个纵步攀到城楼之上,俯瞰着城墙之下稀拉拉的几缕青烟。
这时候还留在城外的人更是一些面无人色,连苦力活都卖不了的可怜人了,只不过是因为咸安官府不准城门口出现人吃人的事情,所以才都围聚在咸安城下。
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身体一软,倚着墙的身体倒了下去。李星月才耸起眉间,就看见另外几个瘦弱到看不出性别的人,鬼鬼祟祟地摸过来,一人握住老者的一只脚腕,把他往远离城门口的地方拉去。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巡城楼的官兵发现了李星月,对着她举起长矛,呼喝着就要叫人。
李星月刚提起气,准备把这人打晕之际,又有一个人的声音从那官兵背后传来:“嚷什么!嚷什么!”
那官兵身后先跑过来几个小厮,又是摆桌案又是拉帷帐的。忙活半天也不见来人,只见这个官兵对着来人立正行礼,但矛尖仍对准着李星月,说明道:“刘、见过刘郎君、刘女郎!下官城楼巡逻时发现了这个擅闯之人,正要排查。”
“呦,说的是谁啊?我倒要看看是谁找死——”官兵身后这才露出半个胖墩的脑袋跟身体来,竟然又是李星月的熟人——刘安泰。刘安泰一见着她就觉得自己脸上旧伤也痛、被刘一天打的屁股也痛了,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怪叫了好半天,才青白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威胜镖局的李星月?”
李星月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安泰冷笑一声,两只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着她:“你今日怎么不藏头露尾地戴着你那个帷帽出来了?跑到城楼上有什么贵干?”
李星月皱起眉头来,还是没有说话,只调转目光重新放到城下。城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几个官兵和护送着几个小厮拉出一车大桶来,周围那些气若游丝的流民们马上就振奋起精神,围到了那车的身边。
桶盖掀开漏出袅袅青烟的瞬间,李星月听见刘安泰背后传来一声柔柔弱弱的泣声来:“哥哥~不要这样说话~”
“乐妍姐姐,”李星月情不自禁地跟城楼下端到粥碗而欢欣鼓舞的难民们一起笑起来,“是你吧,乐妍姐姐?”
“谁是你姐姐!平白无故你在这儿乱攀什么亲戚!”刘安泰没好气地嚷道,他那肥头肥脑肥肚子、细溜长腿子的身后,怯生生露出半扇细盈盈的黄衣美人来。她小小巧巧一张脸半遮在白雪覆青山的团扇之下,悄悄地打量了眼只身一人的李星月,像是被吓了一跳,重新藏回刘安泰的背后去:“你,你怎么一个人?”
刘安泰牵着她的手,把妹妹送进小厮们撑起的帷帐之内,看着李星月凉凉地笑着:“果然是一群草莽之人,女郎家家的一点规矩都不守,天天不是抛头露面、就是逞凶斗狠,像个什么样子!”
刘安泰拿住她的把柄,神情更加凶神恶煞了:“你个女郎家家,怎么跑到城楼上来了?如实招待!是不是有所图谋!”
李星月笑了笑,说道:“我能有什么图谋?我同刘大哥和乐妍姐姐的来意是一样的。”
刘安泰纳罕地看了她一眼,警惕道:“你也是过来救济底下这群——”刘安泰骤然息声,看了眼帷帐之中的刘乐妍,语气强硬地改变了说法,“——这些灾民的?你有这么好心?”
李星月惭愧地垂下头来,语气赧然,说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自然不敌乐妍姐姐,不过是附庸风雅的伪善之辈。来到咸安已然四天了,我却一点儿也没能为这些灾民做些什么,哪里称得上什么‘好心’呢?”
帐中的刘乐妍闻言,细细的声音柔柔地飘了出来:“李家女郎,不要这样说……你们一路押镖过来,才进了城没多久,理当好好休息才是,不必苛责自己。”
李星月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乐妍姐姐,你经常过来赈灾吗?”
刘安泰一下得意起来,他摇头晃脑地扇着扇子:“那可不是~本郎君的妹妹可不像你们这种心血来潮之际才大发善心的伪善之辈,赈灾救民之事我们常做。甚至上个月我们还特地跑到城郊去慰问受灾佃户,哪像你们这种……”
“哥哥~”刘乐妍的声音又急又悲,帷帐里的身影都站了起来,像是怕极了刘安泰那个总是闯祸的嘴巴,“哥哥,好好说话吧。”
“啧,算你走运。”刘安泰满脸不悦地瞪着李星月,冷哼一声在小厮紧挨着帷帐搭起来的饮茶台边坐了下来。刘安泰斜眼看着李星月,讥讽道:“所以你说的赈济灾民,就是偷摸到城楼上傻站着看几眼吗?”
“可不是嘛……”李星月自嘲地轻笑几声,倏而已经计上心头,解下随身佩戴的一枚玉佩和一套组玉拿在了手里,隔着帷帐与刘乐妍对上眼睛,“乐妍姐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那就别说。”刘安泰巴不得看见她吃瘪呢,抢在妹妹之前就想把她的话堵回去,“你跟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们也不想听你说的任何话。”
“官兵!”刘安泰横眉竖眼地扭头喊过刚才用长矛警戒李星月的那个人,“你是干什么吃的!有人非法闯城楼,还不快把她抓下去还等什么呢!”
“是!”官兵得令之后就要动手,下一秒帷帐中伸出一只手来按住了刘安泰:“等一下!哥哥,你不要这样……”
刘安泰揉着额角叹了口气,对着那个官兵一忍再忍,好歹没破口大骂:“还杵在这儿干吗?巡逻去啊!”
那官兵看看刘安泰又看看李星月,然后挠了挠头,最后是后面的小厮悄悄一推,他才拔腿跑开。
帷帐之后的刘乐妍歪着脑袋,细细地打量着城墙边突然解下身上所有、神情萧索的李星月,饶有兴致地问道:“李家女郎,你说的‘不情之请’,是什么呢?”
李星月将手中的玉饰捧起来,隔着帷帐,遥遥地呈到刘乐妍的面前:“乐妍姐姐,我想请你,用这些钱帮城下的这几个流民在城中安个家如何?”
“笑话!”刘乐妍尚未言语,刘安泰已经嗤笑出声,“所以说你们女郎家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以为,这一群群流民到底为什么流离失所之后就无所安居之处?你以为户籍跟土地、房舍的制度,都是一纸空谈?”
李星月抬起头来看着帷帐中那个默不作声的刘乐妍,笑了笑:“乐妍姐姐,你知道吗,我懂的确实很少,所以想请你帮帮我。因为我总妄想着——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呢?无论是这件事还是别的事……”
李星月站起身来,笑意浅浅地看向刘乐妍,就好像要透过帷帐直直地看进刘乐妍的心中去一样:“乐妍姐姐,星月其实也不是要为难于你,想必星月刚才想到的,乐妍姐姐早就计较过了,只不过难以成功罢了。但是乐妍姐姐,星月只是想说,星月身上还有这些钱,多少能买这几个人几晚不用风餐露宿的机会罢了,并不是真的强求乐妍姐姐用这几个钱挑战咸安什么规章制度。”
【今天开始隔日更】
你好我好他好她好它好,大家好,哎呀,总而言之,存稿告罄,我需要开始隔日更来存存稿子嘞,请原谅我吧!
总而言之,这个故事的上半快要结束嘞,非常感谢大家们的陪伴,嘿嘿。
每次灰心丧气搞拧巴的时候,但是看到有追更跟点击还是十分开心地继续写了下来——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偷偷耍手机,我忏悔(痛哭流涕.jpg)——嘿嘿,总而言之,十分感谢不知名的你们。
哈哈,说到这个,我想起来最近我还跟家里人吹牛呢:只要超过两个怎么不算复数呢!所以我讲“你们”的这个“们”字,还是蛮合理的对嘛!嘿嘿。
我得思考一下,争取趁元旦节进化出来十八双手臂、二十只眼睛,才够用。加油啊,我嘞!
除此之外,预祝大家圣诞快乐、元旦快乐,每旦都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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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一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