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想了想,笑着宽慰众人,表示就算这条线日后她们镖局走不了了,还不能从附近别的地方迂回解决吗?她笑呵呵地叫众人不用担心,看起来成熟稳重又靠谱,倒让大家刮目相看不由觉得惊奇,纷纷涌上来呼噜她的脑袋,七嘴八舌地夸赞、调侃,更有好事者一直鼓捣杨武,疯狂向他使些不言之中的调侃。
不过也有些心里不以为意的,还只当她是个满嘴大话的小毛孩,反正她只管吹牛就行,剩下的也全是杨静搞定,也就没啥是她不敢吹的了。不过这些人也不是非要为难李星月,碍于现场的氛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兴致缺缺地出了门。
刚出屋就碰见杨静进了院门,她只在门口简单听了一耳朵就笑道:“星月也来了?”
众人又将她迎了进去,徐康健表示他这辈子竟然还有这么荣幸的时刻——由于太过夸张和晦气,又被众人揍着脑袋逼他咽了回去。
杨静过来也没什么说的,只表示李煊同意减免众人的刑罚,从每日绕驿馆早晚两跑改成每早绕驿馆一跑了,剩下到离开咸安城的时间还由他们自己支配,但是不准声势浩大的一起出行、更不准穿着镖局的服装上街游荡了,而且之后再有祸事,那就每个人本次押镖的报酬减半。
众人先是欢呼又是哀嚎的,逗得李星月哈哈大笑,她摇头晃脑地警示众人,就连她也被李煊修理得很惨,大家最近最好还是夹起尾巴做人吧。
杨静摇头失笑,拎着她的后脖颈把她提出来,笑道:“就属你最能惹事,你还在这儿作壁上观看笑话。总镖头也说了,没收你现在身上所有的家当,全部充公,都用作这次兄弟们走镖的奖励。”
“什么!为什么这样!”李星月更是哀嚎,紧张兮兮地攥紧腰带。
“以示警戒。”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杨静不为所动地伸出手来,向她讨要钱财,李星月可怜巴巴地从腰间摸出几张银票,竟然没有多余的了。
她微微一愣方才想到,其余的钱全都被她在刚回到驿馆门口的时候都给了杨武,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剩了。
李星月拍拍手,又戴上了嘻嘻的笑脸:“小静姐姐,我已经一个子儿都没有了~你知道我的,刚才在布坊里我才被大家榨干了荷包,哪里还有的余钱?”
众人也都笑呵呵为她作证的作证、帮腔的帮腔,跟唱歌一样热闹。
杨静没忍住,跟李星月相视一笑,又见自家那个没出息的弟弟也巴巴地凑上来,一口一个“姐姐”的求情,她还有什么不可的,她又不是非要做那个坏人。
放过李星月之后,三人简单跟镖局的其他人告别之后就离开了。等出了院门,李星月才腾出手来梳理被他们呼噜到炸毛的头发。杨武看在眼里,心痒难耐,巴巴地站在旁边望着,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
杨静被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气笑了,“啪”一下打上他的后脑勺,伸手帮李星月把头发束上去用簪子簪好,随口问道:“等下晚饭你跟总镖头一起吃,还是跟账房先生一起吃,或者——”杨静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杨武,把杨武瞥得心头一跳,“跟我们一起吃吗?”
李星月一边整理衣服,想也不想就答道:“我去阿爹那儿吃,我还有事儿要问他呢。”
杨静问:“咸安的事儿?”
李星月点头称是,又问:“小静姐姐知道吗?阿爹来咸安,除了是因为朝廷在兰水把彭大哥挟持在牢里,还是因为什么吗?”
杨静笑道:“总镖头告诉我叫你自己去想呢。”
李星月点点头,转而问道:“上午碰见黄天会的王玉成的时候,他说下午正式送拜帖过来请我们去他们那儿跟行脚帮的人一叙,他们送了吗?”
杨静点头道:“你们回来之前总镖头已经告诉我这件事了,帖子上明确要请总镖头、你和我,也写了会请行脚帮的帮主刘首丁,到时候黄天会的王运达也会出席。”
杨静看李星月认真思考着,顿了顿补充道:“总镖头叫我跟你赴宴,他不准备去,今晚总镖头应该会告诉你。”
闻言,李星月眼底闪过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仔细分辨了周围的声息,确认隔墙无耳之后,压低声音轻声问:“小静姐姐,我们来咸安,是不是主要是为了通过黄天会跟陆王府接洽?”
杨武眨了下眼睛——他什么都没想到,他还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因为有人质在朝廷手上,被逼迫过来走这一趟烫手山芋罢了。
李星月抿了抿嘴唇,看向杨静,有些不好意思:“小静姐姐,你先向我透个底儿呗?我想的对不对?马上要向阿爹交卷了,我怕自己猜错得太离谱,那就太丢人了。”
墙边夕阳慢悠悠的落在李星月的头上,映着她羞涩的脸庞乖乖巧巧、冰雪可爱,杨静不禁微笑起来。
“是。”
李煊端起碗来吹了口汤,给出了最终答复。
“是因为朝廷对我们的人动手想要拿捏我们,我们另外寻找钳制之法吧?”李星月脸上并没有答对答案之后的喜悦,反而忧心忡忡的,“可是那是陆王府哎,陆王府它比起朝廷又好到哪里去呢?之前不还是阿爹告诉我的,陆王府把慕容氏吃干抹净之后还敲骨吸髓吞下了他们所有的势力,就这样才把下一个刽子手——黄天会给培养起来。跟这样的一群人在一起不就相当于与虎谋皮吗?这又能获得几天安稳日子呢?”
李煊赞许地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连你都知道的事情,黄天会会长王义霄不可能不知道。”
“确实,我们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需要陆王府的权势,不过我们也没有那么紧迫呀。像是彭大哥他们虽然被朝廷关押在牢里,只不过我们是为了要留存在兰水官府里的势力而不选择硬碰硬罢了,但是我们依然有独自解决这件事的能力啊,为什么要兵行险招呢?”李星月越说越急,越急越想越多,“不过是因为您觉得比起引入陆王府,硬碰硬的变数更大、伤害更大吗?也确实,毕竟陆王府再如何残暴,现在也不过据守云南,就算手再长,也要入主中原之后才能分神出来对付我们……”
李星月说得越多反而觉得威胁没有之前想的那么大了,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这才分出神去思考李煊刚才的那句话“黄天会会长王义霄不可能不知道”。她愣了愣:有慕容氏这个前车之鉴,黄天会会长不会不知道投诚陆王府不过是跳进另一个火坑罢了,甚至慕容氏的墓都是黄天会亲手挖的。所以……
李星月抿了抿嘴,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阿爹的意思是说,我们并不是在接洽陆王府,而是在……接洽黄天会?黄天会,他们想要……他们也想要在这天下分一杯羹?”
李煊笑着看着她:“你看如何呢?”
“这太冒险了!”李星月不假思索道,甚至有些着急,“且不说陆王府数十年的经营,势力多么的盘根错节;就只说黄天会,也不过是朝廷手底下拜逃姑苏的残兵剩勇罢了。”
“就算黄天会此次来咸安是要收复旧势、积蓄力量,但是现在咸安的能量不仅被官府严格把控,而且还有行脚帮这一脉势力将黄天会之前残留的势力尽数吸纳,尽管他们现在看起来好像跟行脚帮之间没有嫌隙、亲密无间的样子,但是要把自己帮派的力量为人驱使无异于虎口夺食,谈何容易?”她倒用筷子,沾了点汤在桌上笔画,“更何况陆王府虽然叫黄天会在姑苏承接原来慕容氏的家业,但是慕容氏作为百年经商世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必王会长作为一个外来者,在慕容氏原来的地盘上未必能得心应手。”
李星月看李煊仍旧满不在意的样子,越说越急:“更何况,陆王府这不过是这几年才放松了对黄天会的管束,可是王会长的独子之前还远在陆王府里当人质呢!黄天会里就剩个不成器的王运达带着他两个儿子,本来大家都猜,王会长天天把王运达的二子王玉成带在身边养育,是想为黄天会留存后备接班人呢,可现在他们两个不都被发派回了咸安城?反倒是一直在陆王府当人质的王会长独子现在回了姑苏,进了黄天会里,一副要正经接手帮派的模样……”
“无论怎么样!他们自己都还千头万绪着呢,我们还往他们身上押宝,能行吗?”李星月表情实在不够乐观,愁云惨淡得像个小老太太。
李煊忍不住笑起来:“你的这些消息,有些是我告诉你的,可是更多的细节你是哪里得知的?”
“哎呦阿爹!我都要愁死了,你还在这儿跟个没事人一样!”李星月烦闷地扔下筷子,彻底没了胃口,“我从你这儿问不出来,我不能去小静姐姐那里旁敲侧听吗?小静姐姐口风严点儿,我不能请教小武哥哥吗?阿爹你啊,老是小瞧别人。小武哥哥可厉害了,没有什么人是他处不成朋友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事是他打听不出来的~”
嗯,还有些知人善任的潜力。
李煊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澄清:“我对小武可没什么意见,只是提醒你要确定消息来源的可靠程度罢了。”
“怎么了,我说的有哪些不对的吗?”李星月皱起眉头。
李煊微笑:“那倒没有,所以你和小武都很值得嘉奖。”
“哎呀,阿爹!”李星月嗔怪他,“我们快回来说正事吧!”
“星月……”李煊笑了笑,轻轻摩挲着刀柄,微微有些出神,“我们还有别的路可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