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该说的

李星月抬起胳膊展示自己红肿的手腕,又扯过小武展示他青紫的脸庞:“你瞧,臭阿爹才是看着和善,但是想下手可黑了!”

李星月边说边在心里给李煊道歉,但是如今为了宽慰周安安、提升陈澹宁的声誉,她只能昧着良心往李煊身上泼脏水了:“你看,对不对。更何况,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之后来告诉我,我去帮你跟舅舅求求情。舅舅最疼我了,一定会答应我的,好不好?”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安安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更何况,原本周安安早就在心里答应了李星月的所有请求。她大叹一口气,蔫耷耷道:“好了嘛,我知道了啦~那我回账房先生的院子啦?我怕账房先生醒来,发现我不见了。”

李星月怜惜地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我过一会儿跟小武哥哥处理一下就过去,你别跟舅舅说我们挨打了哦,免得舅舅担心。”

“知道啦~”周安安挥挥手,不放心地叮嘱二人,“你们俩呀,不要老是在外面惹祸啦,不然惹总镖头生气挨上一顿揍就那么好受吗?”

李星月挥挥手告别周安安,只觉她好像越来越啰嗦,连行事风格日渐向陈澹宁靠近了——难不成日后她天真可爱的周安安真要被熏陶成个“舅舅第二”了吗?李星月小脸一苦。

杨武垂头看她,纳闷地问:“又怎么了?一副苦瓜脸?”

李星月望着杨武,心里稍许有些欣慰:幸好她还有个天真可爱的小武哥哥——不对,还不一定能一直拥有呢。

想到此处,李星月又觉他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恨恨地捶了他一下。手还没挨上杨武肩膀,又责怪自己今日迁怒于他把人打得够呛,怕再揍他又疼,只轻轻地敲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感慨了一句:“唉……臭小武哥哥,谁叫你那么快长大的?”

“怎么了,你到底?”杨武简直摸不着头脑。

李星月走了两步,突然站定,欲言又止地看向杨武,磨蹭了一下,艰难说道:“小武哥哥,我们俩一直这样不好吗?”

“当然……”一开始杨武没有反应过来李星月在说什么,下意识就要答应,可是他猛然想起刚才在街上两人之间微妙诡异的氛围,声音一下卡壳了。

杨武眼睫微眨、垂落下来,慢慢勾起唇角:“嗯……好啊……”

他想,他应该是失恋了。

他以为,李星月这话是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心思,转弯抹角地拒绝了自己。

一时间杨武心乱如麻,脚步艰涩,恨不得立刻逃开。

他本来还想质问她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自己呢,但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本这样质问呢?他只觉得难过。

不过想想好在李星月的话语之间多有犹豫,这就好像给他的爱情留下了一线生机一样。或许只是因为李星月现在还没有想好要接受自己的感情不是吗?她并没有直接明确地拒绝自己不正说明她心底也对自己留有一丝情意吗?假如他现在逼迫李星月立刻给他一个结果,不就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了吗?

可他……

杨武垂眸看向李星月,她也正满脸的苦恼。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要他伸出手去就能触碰到李星月的脑袋,晃动身体就能碰到李星月的肩膀……

可他还贪恋着这寸咫尺天涯……杨武轻轻闭上眼睛,不再去听心底枯萎开裂的声音。

听他答应,李星月顿感五味杂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果然消沉又难过,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她这下肯定杨武真喜欢上刘乐妍了,心里忍不住想骂杨武长大也罢了,怎么长成了个见色眼开的臭男人——但是又不对,因为就算是她刚跟刘乐妍这一个照面的功夫,都能感觉出刘乐妍一定是一个蕙质兰心、柔弱善良的好女郎,杨武也不是个瞎子,他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可她仍旧郁闷难受,恨不得捂住杨武的眼睛让他不准去看、不准去想,但此事太过霸道蛮横,她又做不出来。刚才一时没忍住逼他说出这话,她已经在后悔了。犹犹豫豫地叹了口气,磕磕绊绊地又开始往回找补:“好、好了嘛……要我们俩一直这样,也没说你不可以喜欢别人,只不过我的意思是说,别跟别人跑了就成,威胜才是你永远的家啊……”

这是在告诫自己另寻芳草吗?杨武愣了愣,并且宽慰自己就算他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威胜镖局也永远是他的家吗?

杨武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星月确实善良,还怕自己这份心思破败之后连个归处都没了。

不过确实,假如他将心事与李星月挑明失败之后,确实会浪迹他乡不愿多回威胜或者兰水了,那到时候不仅杨静难过,李星月也一定很难过,甚至自责于是自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杨武心想,等自己再成熟一些吧,成熟到可以坦然面对每一份无疾而终的时候再把这些心事全盘托出吧。

李星月见他兀自沉默,半天没有回应,真以为自己刚才的话让他纠结难过了,顿时有些良心难安,犹犹豫豫地试探道:“小武哥哥,你……你在难过吗?别难过啦……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行吗?”

闻言,杨武扭过头去,沉默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星月心里针扎一般难受起来,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杨武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满满地转过脸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这算啥呀,还值当你正经地把它当件事儿来说、走吧,我们不是还要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吗?我脸上还疼着呢。”

“是,是吗……”李星月不明所以,亦步亦趋地跟在杨武身后,慢半拍地揣测着:所以说,小武哥哥也没那么喜欢刘乐妍吗?

不过这下她不敢再贸然开口去问了。

李星月带着杨武回了自己的院子,从今天上午买的一大堆东西中拾掇出一堆东西,抱起几匹布塞到杨武的怀里,又拎起几包点心、玩意儿。她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说:“这些是给小静姐姐买的,她在布坊里还没买好东西呢,就出了那档子事我们就回来了,小静姐姐什么也没买着。这些是我上午跟安安一起寻思小静姐姐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你等下回来帮我给她带过去。剩下的这些——”李星月凑过来拍了拍他怀里抱着的布匹,“都是买给徐大哥的,徐大哥被人揍了卧病在床,还不知怎么样呢,也没机会出来采买东西带回去,我先跟安安商量了买了这些,倘若后来不够,你再帮我替他买了。”

说罢,李星月带着他一起往外走去,压低声音道:“我们去看望徐大哥,正好徐大哥那儿还有个大夫照看他,顺道儿请大夫把我们俩身上的伤一块看看得了。不然我虽然能看,却需要另外买药材或者跟那个大夫要药材——本来舅舅钻研医术需要小静姐姐偷偷采购药材就已经很有风险了,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杨武点点头,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两人到了镖局人休息的院子里时,大家已经跑完步回来了,一群人很多都打着赤膊在院子和房屋里进进出出,洗衣的洗衣、擦身的擦身,见李星月来了才忙忙拿衣遮住、柱子后面藏住,气嘴八舌地抱怨李星月、也抱怨杨武,同时对杨武脸上的“姹紫嫣红”表示了十分的同情和一百分的幸灾乐祸。

李星月只插着腰冷哼,反客为主地数落起他们不爱惜身体,不要仗着大夫在这儿就可劲儿造作,日后生了病的开销都要他们自己出。

一群人很快又说说笑笑闹起来,听说了李星月的来意后就带她们进了一个屋子。屋里徐康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歪在床上哎呦地叫唤着,嚷人给他端茶倒水、伺候吃食呢,不过也很快就被别人巴掌伺候。

等李星月进了屋,大大小小一堆东西摆满徐康健的床头,他一口一个妹妹、女郎叫得无比亲热,死抱着李星月的胳膊撒娇,杨武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从李星月身上撕下来。

李星月一边叫大夫给自己和杨武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势并开药,随口问起徐康健还记不记得是谁打的自己。

徐康健只称只看到一眼,是三个壮汉,脸是没见过的、胳膊和头上也没缠什么黄巾,下手是又黑又狠辣的,隐隐约约看到他们腰间似乎别着佩刀,刀看起来好像是官府制品。

李星月点头心想:果然,**不离十就是咸安官府的人做局打了他。

徐康健还补充了一嘴说这些话杨静都叫他写了下来,甚至还签字画押了,搞得跟要上官府的呈堂供词一样。他不免有些担心,害怕自己在这儿惹上官司,毕竟他们几个长跑咸安这条线,要是跟咸安官府闹僵了,以后走镖恐怕就不好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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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于天地
连载中夜枕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