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跟杨武、杨静等人回程的时候,李星月跟杨武两人边走边逛,好不惬意。杨静心系镖局中事,就先走了,走前她笑着看了眼杨武,在杨武满脸疑问之中一并带走了那几个并不想走、还想凑在李星月身边的镖局中人。
此时此地,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街道人群拥挤、熙熙攘攘,杨武眼中只能看到李星月一个人,李星月也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他好像是认真的……
李星月的心突然有些乱,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由于什么原因。
杨武这句话只是一句简单的吐槽抱怨罢了,怪她满口胡诌不是吗?
但是杨武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手里摩挲着的那只菊花木簪是什么意思?
对啊,哪里来的个菊花木簪?
她们镖局里有谁戴菊花木簪吗?不是小静姐姐,她簪子一共没有两个。不是周安安,她比起木制品更喜欢玉石一类的东西。远在兰水城的各位姐姐妹妹?也不对啊,都不对啊!也没谁有个特别的菊花或者木簪的喜好啊?更何况还离着那么老远呢!
她,她自己?
李星月一下慌乱起来,颇有些手足无措。
杨武看她这样,更加慌乱起来。虽然不知道她在慌乱什么,明明自己也没说什么呀?但是星月很聪明,她难道……莫非她猜出了什么?杨武不明所以地慌乱更甚,抬起胳膊想要遮住红透了的脸颊。
不、不对呀,不对吧?不能吧?小武哥哥对自己……?她们从小长到大,她也没觉得彼此之间有什么不同啊?等、等一下,而且而且,她、她自己跟个木头做的菊花簪子有什么关系?
李星月渐感莫名其妙——无论如何,是陈澹宁也好、周安安也好,恨不得把她从上到下用梅花妆扮满身,就连一向不问穿戴的杨静和李煊,在外给她带些什么小玩意儿也都下意识选择了梅花呀……
这个菊花……什么菊花的,小武哥哥对着支菊花木簪在那儿意乱神飞的……
李星月的脑海突然划过方才司马府门前那抹鹅黄色的身影——那张浅眉淡目、雅致非常的脸庞来。
她倒是很适合……李星月垂下眼睛,微微发怔地盯着杨武手里拿着的那只菊花木簪,竟然有些出神。就算是她这种不爱研究穿着打扮的人也知道,那样一个美人站在満架的垂丝菊花旁边该是怎样一副恬美怡人的美景。
原来小武哥哥喜欢的竟然是这个类型的女郎……想到这里,李星月心里渐次安静下来,从鼓噪到安静跨度太大,竟生出几分寂寥来。
她本应该鼓起劲头好好兑现自己在李煊面前夸下的海口“等他看中了哪个小女郎我一定放过他,不再败坏他的名声、也一定帮他说尽好话,千方百计地哄那个女郎进门”,并且大肆调侃一番他的见色起意、见色忘友,对的,这才是她要做的事情,但是……但是……
这么快吗?
现在就要吗?非得在这儿吗?非得是她吗?
人生地不熟的……大家也才刚见过一面……
小武哥哥要是真巴巴地贴着刘乐妍走了,那不就只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咸安城里的豺狼虎豹了吗?
她明白、她明白,杨武只是去寻觅良缘罢了,不是要跟她恩断义绝,她照样还跟杨武是一家人……可是,还能是一家人吗?不对……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不是一家人,小武哥哥也一定会站在她背后帮助她、呵护她,这是自从她们在那条臭水沟初见之时她就确信的。
只是到时候她肯定没办法全然依靠她的小武哥哥了不是吗?
这个咸安城里,阴酸刻薄的人那么多、她有那么多的陷阱要小心,还不知道暗处潜藏着多少风险,她都要自己一个人……
……小武哥哥还跟自己回去吗?等咸安城里的事了之后,小武哥哥还跟自己回兰水吗?
那小静姐姐呢?小静姐姐作为小武哥哥的亲生姐姐、从小到大都无比爱护小武的小静姐姐、从小到大都无比爱护自己的小静姐姐……半个……母亲一般的小静姐姐呢?还跟自己回兰水吗……
她想要守护的“家”,怎么眨眼就要支离破碎了呢……
李星月想了很多,想了太多,反而最初的杨武是不是喜欢谁都没那么重要了,她甚至有些愤恨于杨武的春心萌动,恨不得抢过杨武手里攥着的簪子折断了扔到地上踩两脚,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现在!不准喜欢任何人!好好的把这趟镖走完,我们就立刻回去!回去再去重新找你的心上人!不准在这里找!这里没有你的心上人!”
但是这多恶毒啊……杨武那么在乎自己,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令他伤心的话来呢……
小武哥哥那么的、那么的……李星月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回忆起小时初见杨武时,他被一群大孩子打得满脸是血也依旧咬牙切齿地瞪着所有人,瞪着所有要把杨静从他身后夺走的所有人。那样炽烈如焰的眼神中翻滚着滔天的恨意与孤决,一口咬上那个伸手跨过他要去扯杨静头发的人,恨不得要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整个燥热的空气都嘶吼着:求生!求生!
年幼不知人间疾苦的李星月,第一次被这样一双眼睛深深震撼了,被他眼中喷薄而出的精神烧得滚烫。她猛地扯住李煊的袖子:“阿爹!救他!我们救救他吧!”
李星月竟然在此时突然想通了周安安曾经向她提出的困惑:“女郎,你为什么总喜欢救人回来呢?”
但是看过那样一双眼睛,怎么能不救呢?
更何况,后来的小武哥哥长成现在——李星月眉目舒展开来,微微笑着看向杨武的窘迫难堪——现在“这样”一副样子,很奇妙不是吗?时光的伟力,竟然把曾经那样拧巴皱缩的一颗心哺养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目光所及,所有曾经挣扎的灵魂,是不是也会有绽放别样美好的此刻?这难道不值得令人感到期待吗?这难道不值得拯救吗?
李星月抿了抿嘴唇,丧气地垂下了眼帘——是的,她还是会帮助杨武追求他的幸福,毕竟这是她的小武哥哥……
但是……
她又郁闷又别扭,愤愤地想:别想叫她来点破那个傻子的心思!也别指望着她猜出来之后主动变成充当红娘的冤大头!等他自己想吧!等他自己开窍了提出口自己再帮他!
什么人啊,真是的!好生生的千里迢迢来走趟镖,怎么还走出个心神荡漾来了呢!之前他自个儿天天在外面走镖,总不会次次来个心神荡漾吧?那也太……
李星月越想越气,简直不想睁眼看他,只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讥讽他:“哼!就算比起王重晚来说还差老远呢!不准自鸣得意的臭美!”
“什,什么?”杨武被打得措手不及——她思考半天,表情又是落寞又是慈爱的,是在想的什么玩意儿啊!而且这个“王重晚”?“王重晚”又是哪位啊!?
不过李星月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一把抓起镇纸和匕首,扭身就要走。刚迈两步,摊子主人赶紧“哎!哎!”两声要追出去,李星月猛地回身“噔噔噔”走到杨武面前,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凶巴巴地瞪着他:“付钱!”
杨武身体猛地一颤,要不是李星月扶着他的胳膊,他差点没站住。他强忍疼痛,勉力维持住形象,摸不着头脑地从腰间掏出钱袋子打开,从里面摸出最后几块碎银,龇牙咧嘴道:“好好好,你怎么突然生气起来。”
李星月抿了抿嘴唇,又忍不住后悔,想要叹气了。
她没再使性子走开,站在原地等杨武嘟嘟囔囔地付完钱,一瘸一拐地跟上她,不明所以地追问:“你怎么了嘛……”
“唉……”李星月伸出手去挽着他,顾左言他,“小武哥哥,你什么时候能跟小静姐姐一样当上分镖头啊?”
“嗯?”杨武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了……”
他想起刚刚差点见底的钱袋子,脸上瞬间炸开一朵红云,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你、你是,我,我那是……”他咬紧牙关,牵强一笑,“我只是因为这几天开销多了点儿所以见底快而已,你想什么呢。”
李星月看他难堪,自知失言,也怨怪自己脑子刚才转冒烟了没个神智在家,一不留神说出这样令他难堪的话来。她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杨武却要将话题岔开,尴尬地笑着挠挠脑袋:“啊哈哈,你呀,就是瞎操心,我还能短得了这几个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镖局就属我晋级最快、挣得最多,哪一个不羡慕我?”
这倒确实。李星月稍稍放心,眯起眼睛笑了:“对,就连一向嘴难的彭伯伯在这件事上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正儿八经真被李星月夸了,杨武反倒没话可说了,他挠了挠脑袋,只觉得李星月放在他臂弯的掌心滚烫。
李星月倒是不觉有异,只笑呵呵地解开自己身上的钱袋子放到他手里:“那太好了,我现在就给你下定,等小武□□后放上分镖头挣了大钱,第一个就要给我结利,我可是要羊羔息的,你可记好了哦!”
杨武自然明白她的心意,他心头滚烫,喉结滚动,两眼发热,定定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