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视角:姜屿骞
*人物:江万烬、唐邈川、姜屿骞、余茗侑
*BGM:张敬轩-《黄色大门》
*烟草,火星子,你微小的希望啊,正是那个人吗?
1.
他抽着烟,也不记得是第几根,就一个劲地在那猛猛地吸着烟,把烟的火星子都吸得离他的手更近了点,又一股脑地全部吐出来。烟雾在空气中弥散,我能看清他的眼睛、鼻梁和脸的轮廓,但是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烟灰已经掉到最长的极限了。这根烟也要不得了。他将烟头边上的火星子摁灭在我与他中间放着的烟灰缸上。我低下头去数了数,这是第五根被摁灭掉的。除去我起先陪他抽的一根,他一共摁灭了四根烟。
我把烟盒再次打开,准备给他扔去一根烟时,他说这次真不想再抽了。我嘲笑他,你这是第四根烟,这可不是个吉利数字喔?他睨了我一眼,顺从地接过我抖落下来的第五支烟,嘴里还说着去你的吧,都抽烟了还讲究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没抽完这一根就猝死都算我命大了!我笑得连连摇头,嘴里顺溜着说出一句:“你怎么和她这么像去了?”之后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这位的烦恼正是和那位相挂钩的。他又吐出烟出来,没有说任何话的。
我沉默着摸了摸鼻梁,撇开视线去玩手机,手机屏幕开屏后的第一条消息则正巧是那位的。屏幕正中央挂着的“让他来见我”的讯息太过显眼,思考至屏幕自动熄屏过后,我才把这则讯息单独截屏出来发给旁边这位。
“看微信。”我对他说。他的烟正好在此刻抽完了。我把目光移到烟灰缸里去,第六支烟的火星子还在隐隐闪烁着,接着有茶水从视线上方倒了下来。我没有抬头,他也就这么说,说他要去见她一面了。
他去见她了,现在这片屋檐下只剩下我和一盘烟灰缸。我直直地躺在檐廊上,茶室内摆放的风扇在摇头吹来凉凉的风。来一阵走一阵的,还以为是某个人的化身呢。
我叹出一口气,想到江万烬这家伙在临走之前还特意朝自己要了口香糖和薄荷糖,甚至还没等自己掏口袋,他就先把手伸进自己兜里把今天装进去的、能清新烟草味的糖果全部掳走了。
我看着屋檐外略显阴沉的阴云天气,也不知道江万烬这家伙成功赴约前会不会变成落汤鸡一只?虽然苦肉计自古以来都有一定的效果,但如果是碰上那个女人,未必是有效的、且极有可能会得到一顿讥讽。正想得出神,一声急促的叫唤扯回我的思绪。定睛一看,是挚友赶到来赴我的约了。
你来了,我说着最没营养的开场白,继续平躺着仰视着所有活人或死物,他刚走没多久,被那个谁叫走的。挚友蹲下身来给我的脑门上来了一记暴扣。她脖子上挂着的耳机传来隐隐约约的英文歌曲,我猜她一定是把它挂在脖子上然后骑单车来的。
挚友跟我说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脾气不好。都做了多久的朋友还这个谁那个谁的,除了我还有哪个谁能忍着你?她说着,也躺在了我的身边。我笑嘻嘻地侧过脸去看她,所以我才跟你天下第一好啊。挚友嘁了一声,没有反驳。
雨果然来了。滴答滴答、噼里啪啦、哗啦哗啦,前后变化不过是我们从檐廊起身挪到里面的茶室内这短短的一分钟时间。茶室内开了灯,暖黄色调的,也不知道看着会不会有秋季的几分意味。
我煲了壶热水,沏了茶,给唐邈川和自己都各倒了一杯铁观音。四季都是雨季,四季都是喝茶的好时间。我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跟着抬头喝茶的动作而移动,也就看见了唐邈川的眼睛、与她眼睛的周边。
眼睛有血丝、眼眶略肿、眼皮下有很重的黑眼圈。我问她你又被领导给骂了?她摆了摆手说家常便饭的事了。又抿了一口热茶,再对我说一进来就闻到了好重的烟味,他吸了多少根烟呢?我窃笑一声,低着头为她和自己续杯,噢,五根。接着我的眼前的世界被拋进来了几颗千纸鹤彩糖。喏,清清口腔吧。
“还是你最了解我。”
“就像他们两个最了解对方一样?”
“像也不像。我们不是他们。”
2.
我和邈川认识江万烬的时间,要比他认识那女人要早一些。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初中三年让我们成为了较普通朋友要有更深一点羁绊的好朋友。
这样的三角关系一直维持到高中第一学年,他在街舞社遇到了余茗侑。余茗侑,他吸了整整五根烟的原因。
我不想多说些什么缅怀过去,珍惜现在的话。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拽着他一同回到十五岁那年,带着他到处躲藏起来,躲在琴房里,用一首一首的经典歌曲让他忘掉时间、忘掉所谓的命运。千万千万不要跟他的悲剧碰上一面,成为现在这样万般不幸的江万烬。
命运捉弄愚人。在感情方面绝对算不上聪明的老友没能重回到十五岁的过去,我也没有回到那惨烈的高中时代,我们既算得上万幸的、也称得上是不幸的,一路随着时间长河奔流至今。而现在,一如过去走在所有人前面的余茗侑,还差一个月的时间就要结婚了。
她的爱人不是爱她的江万烬,是另一个同样深爱着她的男人。那五根烟,或许正浓缩着他对她这迄今十年来的情感。我不得而知,唐邈川亦不得而知;但身为这场漩涡中心的余茗侑,或许得知其中一二。
我清晰地明白,她要比我们更懂得他。
邈川打着哈欠问我,小鱼什么时候结婚?我咀嚼着嘴里的三四颗糖果回她,十一月十五号。她不是邀请你当伴娘吗,你回绝她了?她点点头。此刻屋外有白光劈过,也有雷声迟鸣。
她说话的声音被盖住,我做出疑惑表情向她示意,她索性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手机,在这电闪雷鸣的阵响间给我发了则讯息:“不合适,良心会过不去。”我看完消息之后就笑了,笑她、笑我、也笑江万烬、更笑余茗侑。
“良心”一词——对于十年前的高中学生来说,重得像是一座针叶树群。这一词会作为质问句里的中心词说出,其话里所带的尖刺就会如狂风呼啸时、针叶刮落而下;但这对于步入社会已有三年之久的社会人士来说,轻得则像是一只蜉蝣的重量。这一词会作为疑问句里的辅佐词说出,其话里所带的尖刺就会如阵痛过后的余疼般、只在轻轻触碰时会产生痛感。
良心?良心!也就只有还在校内读研究生的唐邈川会被囚禁在这一不过是在借用词语来禁锢他人自由的桎梏里咯!我笑了好一会儿,直到邈川忍无可忍地拿千纸鹤糖果砸准我的脑袋,我装作吃痛地“哎呦”一声,这下雷声不再鸣响,唯有雨水哗啦啦。我们得以再次听见对方所讲。
她说我以为她真的会跟老江结婚。我说我也以为,但她一直都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啊。
“我现在都没有这个实感。”邈川揉搓着自己的脸,又打了个哈欠,“她居然就要和别人结婚了?还是闪婚之后举办的婚礼……她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
她杯里的茶被放得变温了些,一饮而尽之后,邈川倏地跟终于无法接受事实一样,从包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还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根。我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烟一边说嚯你们反应要这么激烈吗?结个婚而已干嘛闹得要吸烟?她挪动凳子退了一大步,翘起个二郎腿,拿着的烟盒向□□斜,最后一支烟从最左滑到最右端。
她将其倒在右手上,右手把烟放入嘴中,再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咔嚓、咔嚓、咔嚓,没有火花、不见火花、火花消失。邈川啧的一声后就跟我要打火机,目睹全程后的我呵呵一笑便把打火机抛给她。咔嚓一声,打火机出现小火苗,烟支成功被点燃。
我暗自叫苦,茶室现在也要变成烟室咯。
“这次打算在这呆多久?”
“呆到她结婚。”
“陪老江见证那条鱼的婚礼吗?你还真是好朋友做到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