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火因草,火星子(下篇)

3.

唐邈川按灭第四根烟头的时候,有脚步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踏踏踏。很快的脚步声。邈川立即抛了三颗糖给我,我顺利接住后茶室的房间门就被推开并嗵的一声给砸在墙壁上。

来人正是如我所料变成落汤鸡一只的江万烬。他张开嘴巴正想准备说些什么,但被我和邈川异口同声地劝阻道:“先去洗澡吧。”、“一股子烟味和水味,快滚去洗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情受挫太过严重,以至于放在以前这种情况都会呛我们两句的江万烬,此刻却是乖乖地把嘴巴给闭上了。

他垂下眼睛,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刚才没有去看清楚他的眼睛。等我想把他叫住时,江万烬已经转身离开,且能感受到有人在拽住我的衣袖。不用猜也能想到,这是邈川在制止我朝江万烬开口说话。

我这才听见,现在江万烬的脚步声是一下顿一下的,踏踏、踏踏。脚步的声音没有赶来时那么得快速,也就能得知现在的他应该是有着极强的分享**,如果此时如了他的愿,那么第二天他就一定会因此而感冒。我明悟过来之后就转过头去看唐邈川,看到的是她已经把拉扯我衣袖的手给缩回去,且又往烟灰缸里倒凉白开的动作。

烟灰缸已经先后被江万烬和她倒了三次凉白开,索性他们这两个烟鬼倒的水量都不多,水量正好过缸底再多一点。我把她刚才抛给我的三颗糖全部拆开并放进嘴里,用牙齿咀嚼着的同时对她问道,你看清他的眼睛了?

邈川把水倒进烟灰缸里后又把杯子里剩下的水给一饮而尽,像是被自己口腔里的烟草味给恶心到了一样,她伸出舌头来做了个难受的表情,随后才点头。嗯,看清楚了。他哭了。

江万烬确实哭了,而且鼻音到现在还很重,或许他在洗澡的时候也还在掉眼泪。说来也奇怪,他哭泣的时候一般不会“呜呜”地哭。我指的是发出哭声的鸣泣。

他只会眨着眼睛掉下眼泪来,一滴滴、一串串,跟被玻璃管引流的自来水一样。他掉着眼泪就算了,还要死死地咬住嘴唇,好像生怕自己是鸣禽,会发出鸣泣。我很少见到他哭出声来的模样,但如果要细细掰扯,我是见过两次的。一次是初中时代,临近初三中考的时期,他被班主任告知养育着他数年的姥姥去世;一次是高中时代,临近高三高考的时期,他得知余茗侑被校园霸凌至以死逼迫她的家长要休学。

每每说到这里,我都要念叨自己一句愚笨。我的老友分明就是个不爱哭泣的人,他的眼泪只会留给自己认为值得的人。当时的我不明白这一道理,只是疑惑余茗侑在他心间的位置居然能堪比血缘至亲……多么愚笨!她分明早已成为他的不可取代!

思绪万千,总归收拢而回。我看着江万烬坐在唐邈川的身边,似丢了魂失了魄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带姜片的感冒冲剂。

水是刚煲好的烫水,温度是水蒸气飘出来都可以给人带来痛感的程度。

我坐在他们的对面,我们中间摆放着的茶几上正放着他的手机,而他的手机则播放着与余茗侑对话的录音。录音很清晰,听起来并不是放在口袋里录着的。

他们说话时候的咬字也很清楚,真不愧是播音专业出来的毕业生。录音被调至1.2倍速播放,我们也就快速地捋顺了一遍二人对话的思路。录音停止,我和坐在对面的唐邈川相看无言。录音里的女性字音清楚且话语锋利,纵然我与她许久未见,但也依旧无法忘记过去的她也是这般模样。

两人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意思与情感分外明确,一方想要个说法,一方则明令禁止不允许;一方想挽留这份感情,一方则明显对这份情感抱有悲观看法。至于江万烬和余茗侑是哪一方,明说出来倒也坏了几人的感情——但显而易见的是,余茗侑注定要和那位先生结婚。而江万烬,则无缘成为余茗侑的“先生”。

4.

江万烬已经把感冒冲剂喝完了。外面的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

>>>fin.

>>>25.10.14-25.10.18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蜉蝣手札
连载中路芜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