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祈国官府之手逼自己现身

翌日,阴雨绵长,尚盛着积水的街道上行人稀疏。

大雨数日不歇 ,舍内住客兴致缺缺,大堂上,客人三两聚坐,弄盏闲谈,就连邻边儿茶棚里都多是避雨之人。

朱窗下,女子躯体静陈,一地狼藉。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被雨水浸透的木板上,血迹斑驳的指头似有颤动。

天光穿户,乌发缝下双目渐露,杏眸瞳色深深,在不经意间水光上浮。

一阵风凉风过去,雨絮飞窗入室,徐韵稍稍回神。

她倚墙艰难起身,稍一动,面上的撕痛便锥心噬骨。

傍墙而植的青藤交错相缠,仅一夜便又生了新绿,沿着窗边爬过。

她缓步坐至妆镜前,打开木匣,探入底下,原来看似极小的木匣内却藏有一层暗格,她从里掏出一个刻纹百玉瓶。

这是她为塑颜术特调的愈创膏,由西域蛊涡虫炼化,清疮效果极佳。

玉膏点在细若蚕丝的伤口上,泛起一阵凉意。

白光入窗,镜中人,双眼无神,一颗泪珠滴在案上,溅破如花。

“师父,徒儿不孝。”

冉岳曾禁她深习此术,甚至后来不让其沾习一切药理,至于原因他似不愿多言。

徐韵只在一次偶然之下得知他曾有一挚亲之人因擅用此术而丧命。

“人心所患之疾,药石难医,我要你弃医而生。”

这是师父对她的临终托言,身为医者却痛恶自己的徒儿通于岐黄之术。

徐韵攥紧了手中的药瓶:“师父,他曾以性命相护,徒儿亦不愿负他。”

客舍的跑堂穿梭在客群间张罗着汤食茶饮,一不留神撞了一人,汤食撒了一地。

“这位客官,对不住,对不住。”

跑堂慌忙捏着袖子跪下身去擦男人鞋上的污垢。

男人横眉紧皱,却没理会他,眸光紧盯着进入账房的青衣女子。

客舍老板紫仪单手撑面,另一只手快速拨动着珠算,身后的铜香炉青烟袅袅,梅香沁人。

察觉来人,她轻抬起头,起身推开手中算盘,“徐姑娘。”

徐韵隔着青纱帷帽瞥过其身后香案,点头,“退房。”

祈国客舍住店离店皆要录册,以供官府查录。

只见女人微愣,促复笑言:“昨夜就想问姑娘的,姑娘的亲人寻着了吗?”

徐韵点头,“我已去书,唯憾所寻之人早已离世。”

紫仪佯装怜惜:“怎会?”

魏国亡命之徒,怎会在祈国国都有亲戚,她自然是不信。

徐韵摇摇头,“不说了,接我的人也应该到了。”

女人闻言眉心紧蹙,徐韵没再管她,转身出了账房。

出了门,一道黑影便直冲她来,撞得她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她手中包裹散了一地,力道之大,绝非无意。

“对不住。”

是昨夜的那人,看来她的猜测不错,的确是魏国派来的人。

其余住客还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只见一纤瘦女子扶臂痛呼,像是与她前面的男子起了冲突。

男人身形高壮,旁人见此情形,免不了指点。

徐韵低泣,男人虽言达歉意,却无任何动作,眼锋如淬毒,不加掩饰地从她身上刮过。

雨日沉闷,市井间的纠扯向来热闹。

男人拱手沉言:“我看姑娘似我一故人,这才失礼。”

徐韵抬头,隔纱拭泪,“我未曾见过你,又怎会是你的故人。”

“ 是吗?不知姑娘可否能以真容相见?”

男子毫不相让,一双窄目微眯,似要隔空撕开其头上纱帽一般。

“我一清白女儿家,你怎可如此无礼。”

男人不言,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可不是你要找的人。”

客栈老板走近男人,拍住他的肩,沉声提醒,“我这竹风馆做的是小本买卖,客官可莫要砸了我的生意。”

男人侧目,看着女人扶在自己身上的手,脸色算不得上好看。

突然,门外一伙玄甲兵差鱼贯而入,转眼间便将客舍围住,在人群中拦了条道出来。

“廷尉府办案,任何人都不得妄动。”

众人眸光向外。

石阶下,一腰圆如鼓的男子声动如雷,阔胸震如灶火迎风啸动,几步一缓地走进馆内。

若说惹眼的还是其后执一把红伞的男子,白衣无饰,身形颀长,立若孤鹤,像不该出现在俗世的山仙。

廷尉正于阙和左监赵奕,这宜京城人人都知,于阙乃当今太尉张伏之侄,就连廷尉周寅都要让其几分,偏生此人爱财如命,寻常人家谁若惹上他,便是家财难保,今日这逐风馆恐怕也要成为其囊中之物了。

至于赵奕,浔阳才子,却几番入狱,纵为左相崔澜的门生,也只能屈居于人下。

“刘大人,何事须您亲自来一趟。”

紫仪上前。

“有人报案,逐风馆藏有魏国余孽。”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噤声,在祈人心中,魏国早已算作被灭,至于投奔西南庾州王氏的魏王室,早便被算作山匪之流,无胆再与祈国相抗。

如今魏人出现于此,可谓异常,事关贼敌,无人敢异动,万一被算作与其有牵连者,只怕性命都难以保全。

徐韵转身,方才还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早已不知所踪,客栈老板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几日来她也未曾接触过其他人,何人会透露自己的踪迹?

她心下一凛,难道是……借祈国官府之手逼自己现身。

对面的紫仪神色暗僵,却又极快恢复如常:“大人,我一孤身女子为讨生才开得这一间馆舍,若非我的父兄死于魏人兵刃之下,我又何须一人苦苦支撑,我之今日全为魏人所赐,又怎会藏匿魏人。”

于阙仰头挑眉,提高了嗓音,“本官自不会冤枉任何一人,不过……”他看向身后的男子,“执法为公,为天家办事,你若有罪本官也不会饶你。”

女人忙曲腿下跪:“请大人明察。”

“搜。”

一声令下,兵差顷刻间便冲入馆中各处,一时间,楼中惊吓声和破门声杂乱起伏。

白衣男子始终不发一言,仿若眼前之事与他并无干系。

不过一刻,搜查的兵差便聚集于堂上,有些衣物未齐的住客也被押到了俩人跟前。

为首的兵差单膝而跪,拱手上报,“大人,未发现疑人踪迹。”

于阙横眉上扬,额上褶皱横生,冷哼一声,扬声令道,“给我都带走,本官要一一问审。”

而后,他神色不屑,望向仍淡若清风的男子。

赵奕俯身无言。

青色阔袖下,徐韵十指紧扣衣襟,片刻后又缓缓松开,在无人在意处,留下几缕褶皱。

若进了祈国监狱,想要脱身可就不易了,何况自己脸上新伤未愈,若是被人发现,那她所谋的一切便将功亏一篑。”

兵差得令而动,祈律一向严苛,寻常人哪里敢想象去牢狱里走一遭,有人大喊有冤,却只得一顿笞打呵斥。

徐韵被兵差推着向前,推搡间,腰封间的绣袋脱落,她顾不得肩上桎梏,奋力挣脱便要蹲身去捡。

“老实点!”

兵差一脚踢在其背上,她顿觉呼吸猛窒,却仍在推踩之中捡回了那枚绣袋。

徐韵被拖拽起身,眸光错过站在人外的男子。

赵奕束神,回首,于阙挺肚昂首走至他旁,清了清嗓,“虞国舅是王后之兄,王后与王上结发与困时,王后于王上之重,并非几条庶民的性命就能抵去,就凭这层关系,任他虞国舅是收了几两银钱,还是杀了几个刁民,王上都不会治他的罪。”

“大人此话是何意。”

于阙冷笑,“子谋啊,你就该向崔相学学,为官之要义便是识时务而为。”

说完,男人便笑着出了门,“谁能做得了这宜京的主呢。”

雨雾朦胧,悬于檐下的几盏灯笼摇曳不止,颠簸难测。

赵奕面色无澜,看着远去的人影,转而撑起油伞,隐没雨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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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雪齐眉
连载中喜迎春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