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2

热闹,实在是热闹,众官下了朝一个个面色诡异,赶回家偷偷跟妻妾咬耳朵。

短短几个月,天衡奇事不断。

周瑾棠随着淳于铘再入诏狱,他已经熟知每层牢房有多少根柱子了。宣王和净念师一同下狱,不知他这次还能不能回筇英。

净念师静坐在稻草上,周瑾棠走至她身前,她才睁开眼睛。

“姨母......”周瑾棠轻声喊她,净念师看了他良久,目光在他脖颈和手腕处徘徊,欲言又止,又看向了身后的淳于铘,“殿下,你与棠儿尚不足二十,成婚在即,夜里少见一些,免得身体亏损。”

“咳咳......”周瑾棠一阵呛咳,姨母是怎么知道......那些道士平日里是没事干了吗?

“谨遵姨母教诲。”淳于铘一本正经地应道。

周瑾棠当作没听到,问净念师道:“姨母,那位代笔在信中可说明为何此时告发吗?”

净念师回道:“并未,我与他也从未见过面,不过想必殿下已经将他从军中提了出来罢。”

“已关进了诏狱审问。”淳于铘回道。

“那封告发父亲的信也是他伪造的吗?”周瑾棠问道,净念师点头,“是,庆安王从未有谋反之心,不知后面为何又出现了他与南甪的信件。”

“此事说来复杂。”周瑾棠道,“姨母安心,待廷尉查明了事情首尾,定还小舅舅一个公道。”

净念师叹了口气,“还不还公道的,他估计也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自己不信他。“棠儿,我将你小舅舅的尸首埋在了道观前的槐树下,中元清明,托你摆碗祭饭。”

“姨母不说我也一定要去祭拜,姨母可否晚些回道观?”周瑾棠犹豫问道。

净念师看了看他笑起来,“此事了了,我的尘缘已尽,你若是闲暇,可去观中寻我坐谈。”

这便是不行了。周瑾棠闷闷地告辞,吩咐牢头不可苛待,淳于铘又派人送了些吃食,二人又去了代笔书生处。

此人年逾五十,可仿百人字迹,就是胆子同宣王一样,没比针鼻大多少,被带入诏狱时,吓得差点尿裤子,看谁都喊大爷。

廷尉将审讯书简递给二人看,这老书生说全都是宣王安排他做的,至于为何突然反水,是他察觉自己大限将至,想要洗清罪孽,免的死后受罚。

“简直胡说八道。”周瑾棠皱眉道,“若当真害怕到了阴曹地府遭报应,当时就根本不敢做出这些事来。”

淳于铘拿着案卷看了半晌,道,“上刑吧,留一张会说话的嘴就行。”

廷尉看着他风轻云淡的表情,后颈窜上了股寒意,“臣遵旨。”

“还去看宣王吗?”淳于铘问道,周瑾棠摇了摇头,这个外祖父势利得很,当初周暄获罪时,他还曾踩了几脚。

二人出了诏狱,天色愈阴,青云团聚,无端刮起风来,想必要下雨。

周瑾棠垂着脑袋,不出两日,净念师就会被放出诏狱,入了道观再也无法亲昵闲谈了,自此他真的失去了从小将他养到大的姨母。

“殿下回宫吧,臣府中还有些事项没处理完。”周瑾棠语调平平,看向了门口停放的马车。

淳于铘却道:“就这样将你放回府吗?你是躺在榻上抱着枕头哭一宿,还是找府上的解语花开怀心事?”

美貌奴仆这事还没过去,周瑾棠按了按眉心。

淳于铘圈住他的手腕,拉他上了马车,周瑾棠掀开帘子向外看,“殿下这是要带我去哪?”

“去个令你开怀的地方。”淳于铘道。

车夫扬鞭,马车过了宣昭街,出了玉京城,风中杂着绿柳清河的味道,不多时停了下来。

淳于铘掀开车帘下车,单臂箍住周瑾棠的腰将他抱了下来。此处辽阔,中间一道高高的堤,种了两排桃树,一侧是河,一侧是田。

车夫架着马车向下走去,淳于铘牵着周瑾棠沿着桃树而行。

这竟是玉京郊外,他从未来过,倒是风景明秀。

桃花花苞才露头,盛开还需一月。

越向前走,出了堤,便是一片树林,林子旁是大片荒野。

淳于铘吹了声口哨,两匹骏马矫健奔来,在二人面前停下。

周瑾棠好奇地上前细看,两匹马高大威猛,与天衡的有所不同。一匹枣红色,四蹄不停踏动,一匹雪白,安静地立在那。

“这是兆骞从罗丹买来的马种,一批三百匹,到了玉京真正活下来的只有二十五匹。”淳于铘解释道。

“那这两匹弥足珍贵了。”周瑾棠道。

淳于铘抚了一下马头,“兆骞选了几匹种马,看看与天衡的马□□能否生下新种。这两匹是我专门挑出来留用的,极其温顺。”

说罢,他又抱起周瑾棠,高高举起,周瑾棠一屁股坐在马鞍上,双手抓紧了缰绳,“做什么?”

淳于铘上了另一匹,行至他身边,“我记得你是会骑马的。”

“会倒是会,只是不敢骑快。”周瑾棠道,当初学骑射,也是被周瑾菱激的。周瑾菱最喜骏马,射箭更是百发百中,可周暄不让他将本领展示人前,也不想让他继续学下去。

宫中来了骏马,周瑾棠看中了一匹长得极俊俏的,从周暄手中讨了过来。巧的是周瑾菱也看上了,但因周暄的警告,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不会骑马的周瑾棠每日给它梳毛编马尾,在一次周瑾棠被马后蹄踹倒时幸灾乐祸道:“小六,它定是知晓你是个花架子,留着它天天蹲在马圈里,四个蹄子都快粘地上了才踹你的。”

周瑾棠被一众奴仆扶起来,看着周瑾菱扬长而去的身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匹马跑起来。可马实在太烈了,他只学会了如何坐在马身上不被摔下来,并不会扬鞭奔腾。

“啪!”一声,淳于铘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瑾棠,抓紧缰绳。”,嗖一下身下的马撒蹄跑起来。

周瑾棠只得按他说的握紧了缰绳,这匹马果然温顺,跑起来并不颠人,四平八稳。

风声飒飒,略带着寒意的天空别有一番情调,荒野平阔,一眼望不到边,衣袍发丝甩在身后,周瑾棠被风吹的眼中浓雾皆散,双颊带着些昂扬的微红。

天地本就广阔,何苦自扰。

周瑾棠侧过脸一看,淳于铘就跟在他侧后方,未曾远离。

他挥手一扬鞭,马儿飞奔,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追逐着,渐渐细雨绵绵而下,密密如水幕,滋润枯野。

一时撒欢,回到府中时,身上衣物都潮了许多。

周瑾棠两颊仍潮红未散,双眼亮晶晶的,感觉全身血液都活络了起来。

府中奴仆再见淳于铘已经不再惧怕了,纷纷自觉地避开了卧房。

周瑾棠坐在浴桶中,由着淳于铘舀起热水浇到肩背,“怪不得太后与姨母这么喜欢骑射,原来骑在马儿的背上是如此自在。”

淳于铘拆了他的发带,将潮湿的发丝铺入水中,轻柔地按着他的头皮。

周瑾棠舒适地眯了眯眼。

“我唤虞瑕再烧桶水来。”周瑾棠道,淳于铘制止了他,房内炭盆撤了,还是有些冷意,他为周瑾棠又披上了件衣袍,“去榻上等着我,枕下放了册新出的话册,是你爱看的。”

周瑾棠红了红脸,此事说来尴尬。

人都有个爱好,他看话册自然也有偏重。

两厢情愿顺理成章自然是好,可看起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最爱看的,是那些明知不可仍要相爱,明明相爱又要隐瞒,一方猛攻一方欲退还迎,若是碰到描写细腻的,特别是在那要紧时刻,更是看得他欲罢不能。

加之他又爱做些批注,淳于铘在整理先帝从庆安王宫抄来的物品时,翻看了不少周瑾棠评论过的话册,他还悉数都还给了周瑾棠。

周瑾棠凶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入了内室。淳于铘脱下衣衫直接踏入了温水中。

在二人准备就寝时,虞瑕在房外轻咳两声,敲门道:“殿下,公子,翁主求见。”

现已入夜。雨势渐大,田怡有何急事,要冒雨而来?

二人穿戴齐整,快速走至正厅。

田怡额上鬓发尽湿,披着一个宽大的袍子,“我在宫中找不见

阿朗哥哥,又碰到了太后,她说你定在瑾棠哥哥这,我便找来了,当真在此。”

周瑾棠四处看了看,道:“田田有何急事?”

“啊对,我找到了醉仙人的原料。”田怡道。

周瑾棠眼前一亮,上前道:“那是不是说明,醉仙人有解?”

田怡道:“有了原料,只是解起来更轻松些。”

周瑾棠眼神黯淡了些,不过既然找到了原料,解药的进程肯定也能加快不少。

“原料是何物?”淳于铘问道。

“是一种叫作糜谷花的南甪草药,说是草药也不准确,它可救人也可害人。”田怡道。

“我将师父的医书尽数翻了个遍,才找到了一两句它的形容。这草药生长在南甪,且只挑肥沃平坦的土地生长,一粒种子只发一支花,百粒种子才能种活一个,因此极其珍贵。

花色嫣红,带有异香,若是计量少些,可使病痛的人短暂地忘记疼痛,但也极易上瘾。天衡中的醉仙人应当是用的上上品,而上上品更难培育,四周都需要植株,在生长后期会蚕食植株吸取养分。

且它被摘下后第二日就枯萎丧失药性,因此南甪医堂都在自己后院种植,随采随用。”

“在天衡流通的醉仙人数量庞大,不是从南甪运来的糜谷花。”周瑾棠推测道。

淳于铘应了声,“且天衡上下,玉京最多,种植地必在玉京。”

“玉京有那样漫野植株,可供它蚕食的肥沃土地吗?”田怡疑惑道。

周瑾棠同淳于铘对视一眼,有,从立鹤宫那两位公子物品中搜来的租赁文书中,明明白白划了田地,狭长、窄小,都处在百姓的田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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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丰年
连载中云祁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