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1

玉京又出大事,卖菜的婶娘边挑着黄叶虫眼边道:“你们知不知道,那位周宗政被封了侯,要和殿下成亲了。”

紧挨着她卖草帽的大伯哦了一声,“周瑾棠啊,他又怎么了?娶的是哪家小姐?”

身侧的小贩接嘴道:

“又升官了?还是又被贬了?”

“这回是养猫还是养鸡?”

“他一个断袖怎么还祸害别人家的小姐?”

......

不是,等会?

几个人嗖的一下看向了卖菜的婶娘,“你刚刚说他要和谁成亲?!”

“和殿下,是,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这样那样然后就赐婚了。”周瑾棠疲累地对着周瑾菱道。

周瑾菱紧蹙着眉尖,折扇一下一下敲着下巴,“这可难办了,这该不该收聘礼,要不要给你筹备嫁妆?男子与男子成亲前所未有,还是嫁到皇家去,这亲事是大办还是简办?”

周瑾棠撑着额头,自从周孝玉赐下婚来,他没有一刻是清醒的,只记得淳于铘送他出宫时,道万事安心,一切有他。

周瑾菱想得头痛,县中报了桩偷鸡案,他又赶去了县廷。

宗□□寂寥,除了周瑾棠和虞瑕,只剩一个管家,两个厨娘,六个杂扫奴仆,到时送嫁的队伍都凑不齐。

周瑾棠召来虞瑕,贴出告示聘些奴仆来。

告示一经贴出,府门就要被挤坏了。来的全是十几岁的美貌丫头,一排排站在院中,水灵灵一汪。

毕竟周瑾棠长得实在俊俏,又无别的毛病,给的酬劳又高,说不定还能跟随到宫中去,

周瑾棠本就好美,一个个细细打量,看得这些姑娘红云朵朵,不敢正视他,只能偷偷瞟两眼。

“拜见殿下。”虞瑕突然道,周瑾棠回身一看,淳于铘悄无声息地进了院,正面无表情瞧着他选奴仆。

他挥挥手让这些姑娘都退下,淳于铘走至他身侧道:“选个奴仆,倒是比孤择妻的排场还大。”

周瑾棠虚咳一声,拉着他进了书房。

“殿下,你我当真要成亲吗?”话一出口,淳于铘的脸色如腊月霜雪,既寒又凉。

“你想抗旨吗?”淳于铘问道。

周瑾棠犹豫道,“若是你我成亲,就着了太后的道儿了,事后她必定要划一块偏远贫瘠的封地给你,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玉京,再不能干预朝政。”

淳于铘听罢,伸手将他揽在了怀里,“你这些日子对我愈发冷淡,原因竟是这吗?”

“这还不够吗?你的抱负再也无法实现,日后只能做一个同我一起被世人唾骂的闲散诸侯王了。”周瑾棠睁大眼看他。

“这有何妨?”淳于铘看着他乌溜溜的黑眼珠,忍不住在他眼皮上印了一吻,“我尽毕生所学,挽大厦将倾,和与你长相厮守并不矛盾。太后胸怀天下,未尝不是一个有为的君主。”

周瑾棠张大嘴巴,他,他是想让周孝玉临朝称制吗?

“况且,小皇子生不出来。”淳于铘又补了后半句。

周瑾棠疑惑问道:“为何?莫非她是假孕?”

“并非,是母亲同我说的,她曾为先帝把脉,先帝身体欠安,于子嗣上无力。母妃身体康健,一定要生下我,母亲用尽医术才保我活了下来,幼年时因胎里不足时常患病,一度入鬼门关。如今太后身边的医女医术不如母亲,就算小皇子生下来,也活不过三岁。”淳于铘许久没触碰到他,手掌不停的顺着他柔滑的发丝,又捏了捏白软的腮肉。

后宫一个子嗣都留不下的原因竟然是这样的。周瑾棠被冲击到,脑子里浮现出先帝那张威严的脸,打了个哆嗦。

到时皇家只剩淳于铘一个皇子,就算无法继承大统,也要回宫主持朝政。

“这下可安心了?”淳于铘贴着他的耳侧道。

热气呼出,周瑾棠一颤,伸手要将他推开,又被握着双腕抱在怀里。

淳于铘压下来,咬上了他的嘴唇,含糊道:“若我不阻止,你当真要为我主婚吗?”

周瑾棠被他咬痛了,扭过头去又被捏着下巴扳回来,语速略快道:“太后命我去筹备择妻事宜,你在朝上答应得爽快,还指定了择妻标准。”

淳于铘又一口咬在他下巴上,留下浅浅的牙印,“美艳高挑,你当我说的是谁?”

周瑾棠被咬的又痛又痒,被他说的一时无话。

双腿腾空,被淳于铘捞着膝弯抱起来,下一刻书桌上的书简被一扫在地。

“别!那都是我要处理的宗籍,你叔伯们的属籍都在上边呢!”

周瑾棠推着他的双肩,脚尖向地上探去,结果被淳于铘按着肩膀一把推倒在书桌上,他仰面躺在桌面上,伸腿要踹淳于铘,又被握着脚腕向下压。

这下好了,根本起不来身。

窗纸明晃晃的,不到申时,周瑾棠手背盖住了双眼,两腮通红,“真应当让那些夸你君子端方的人看看现在的模样,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淳于铘低低笑了两声,解下了周瑾棠的绶带,在手指上缠了两圈蹭了蹭他的耳侧,粗糙的触感让他一缩。

“还记得在宫中时,你我点镫共看的那出‘张相国桌上游龙戏凤’吗?”

自然记得,当时他看得面红耳赤,侧脸看淳于铘也是如此,两个人默不作声地看完了全篇,原来这情事,还能换地方,换时间,换.......

“今日无事,试试?”

这一试到了近子时,虞瑕的热水烧了又凉,凉了再烧,打着哈欠终于守到了房中没了动静,火速将热水送进去滚到被窝里梦周公了,丝毫没觉得在书房有何不对劲。

天未明时,淳于铘起身披上衣衫,他要赶回宫中上朝。伸手撩开蒙着周瑾棠面颊的发丝,看他迷迷瞪瞪半睁开眼,轻声问道:“我让虞瑕给你告假,好好睡一觉?”

周瑾棠缓了缓,神志清明了才道:“不必,这两日诸侯王都要回封地了,诸事繁杂。”

“好罢。”淳于铘掌心摩挲着他的脸颊,只觉怎么摸都摸不够,又掀开被子抱着亲了许久才离去。

再上朝时,百官看周瑾棠的眼神又变了。周瑾棠安之若素地入了殿,坦然自若地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后日宣王将要离去,其余诸侯王也陆续离京,此次朝议祥和一片,都是本家的亲戚,一年也就见上这一面,难得的连御史大夫都没有上谏。

快要结束时,殿外守卫忽然跪倒一片,大开的殿门,巍峨宫殿下,着一身道袍的净念师,手持布帛走上殿来。

众人讶然地看着她,毕竟入道的皇后,也就这么一个。

她掺着银丝的发全都用一根木簪挽着,衣袍也是平常百姓家的葛布所制。

她迎着百官的目光,无视其父宣王吃人似的神情,跪在殿前,双手举起布帛,高声道:“贫道刘樾前来认罪。贫道受人蒙蔽,错杀良臣,罪无可恕,请殿下降罪。”

周孝玉来了精神,“哦?到底是何事?”

未等净念师开口,宣王抢先一步出列跪下,“太后,净念师得了失心疯,您也听说了,前几日她召臣入宫,言行无状,疯疯癫癫,如今闯入殿中口出狂言,不可理会。”

周瑾棠上前一步,看着净念师宁静的侧脸,脑中飞速回转。

周孝玉饶有兴趣道:“予倒要听听,净念师所说的良臣是谁。”

宦官将净念师手中的布帛呈上去,淳于铘打开,一片血红,净念师在殿下铿锵有力道:“尧景三十九年,先帝派郎中令赵让为监军,随庆安王周暄赶赴覃菏作战。尧景四十二年,赵让称发觉庆安王有异动,疑似叛国,并截获了其与南甪的信件,传至御前。

先帝疑心,但证据不足以证明庆安王叛变,命赵让继续潜伏。后赵让传信于贫道,称呈给先帝的信件是他伪造的。他军功赫赫,离封王仅一步之遥,可异姓王每朝只能封一位,希望贫道祝他一臂之力,除去庆安王。

贫道知晓小弟从小志向远大,可也行事端方,根本不会做出此事。可贫尼的父亲宣王千里迢迢递来了信件与金银,详细至赵让同哪位官员何时交往,往来信件,年节贿赂的金银数目。

贫道一时气昏了头,气小弟竟能做出此事,便上告了先帝,判了其腰斩。可直至上月,贫道收到一封军中来信,道他是宣王找的代笔,伪造信件,化名赵让联络朝臣与诸侯王。

而赵让传于贫道的家书早就被截获了,有冤无处诉,想要赶回玉京上书,但因贫道的状告,中途便被禁军擒获,不出两日命丧黄泉。”

此事说罢,宣王哆嗦着跪趴在地上,期间无数次想要制止净念师,都被守卫牢牢按住。

这一桩惊天大案再次引起轰动,毕竟玉京中,曾经的传奇人物,除了周暄与黎鲭,就是赵让了。

谁提起赵让不说一句年轻有为,不过而立官至九卿,身兼数职,又是小国舅。

腰斩时只望着皇宫的方向长叹一声,引颈就戮。

“可宣王为何要杀赵让?”周孝玉问道。

宣王两只眼睛血红,瞪着净念师,“你莫再胡言乱语!再说下去,全家都要被你害死!”

净念师跪地笔直,道:“因他怀疑贫道与赵让有私情。”

百官听罢了此话又反应了数刻才明了她话中的意思。

荒唐!简直荒唐!亲生姐弟如何有私情!

净念师接下来的话又使他们震了三震,“赵让并非他的亲子,只因忧心后继无人,才捡了他养大。他见贫道与赵让日渐亲近,本就心虚,才会恶意揣测。贫道与赵让清清白白,只有姐弟之情。”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宣王再也不顾及了,“你与他清清白白?清清白白能隔月就互通家书?清清白白他每次回宫都会去你宫中请安?清清白白你敢谎称有疾,不侍奉先帝?”

朝上彻底乱了,几个诸侯王从没见过这么激昂的大声喊叫的宣王,谈到了皇家秘闻,各大臣也不嫌站的腰酸腿痛,个个张大嘴巴支棱起耳朵听。

“通家书、请安,难道这些亲姐弟间就不能做吗?”净念师厉声问道,“且你又是怎知我不侍奉先帝?难不成是先帝给你托的梦告知的吗?”

噎得宣王一时说不出来所以然。

“就因你的疑心,害死了天衡一代贤臣,其罪当诛。”净念师话音一落,宣王颤抖着嘴唇,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她,“孽子!孽子啊!我做这些是为了谁!他那心思若是被先帝知晓了,你哪还有命跟我在这里争辩!”

哦!竟然如此,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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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丰年
连载中云祁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