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乱刑罚狗监做高官

澜溪会屠杀八十五位无辜百姓,审讯了半月,只审出了郦京颐疑似与南甪人串通,而那南甪人尚在宫中。往来信件已经烧毁,再无线索。

淳于铘判郦家满门抄斩,净念师详查宫中奴仆,当真揪出了三十五个奸细,或是取而代之,或是冒用身份,都是宫中待了五六年的老人,也不知其中是否有和郦京颐串通之人。

而揪出来的瞬间都服毒自尽,搜查住所,也没有有用的线索。

至于禁军为何来迟,是因途中驰道被毁,禁军只能分散开来从民宅穿行。而郦京颐的职责之一,正是修缮驰道。

躺在床上养胎的周孝玉面色不虞,守在榻前的几个公子大气不敢出,只有阿骆真乐呵呵地给她递药。

“去,传予懿旨,代太尉、司隶校尉、监察校尉楚兆骞护驾不利,意图勾结南甪,下诏狱审查。”周孝玉道。

几个公子惊惶地抬头看她,半晌才有一个机灵的出了殿赶去内朝。

“我...我当真冤枉啊!殿...殿下!来人啊!”楚兆骞抓着牢门大喊,守着他的牢头一个个犯难。

谁能想到,卧床的太后亲自下旨,将护驾有功的代太尉下狱了。那日楚兆骞是如何拼死救驾,百姓都看在眼里。

太后命近臣传来口谕,务必要严刑拷打,直到楚兆骞招了为止。而得知消息的淳于铘亲自赶来,吩咐廷尉,不得用刑。

这到底要不要上刑?

廷尉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直接称病藏在府中不出来了。

周瑾棠倒是来了一趟,带了些吃食。楚兆骞靠在墙边,看着餐盒中的饭菜道:“没想到入狱第一个来探望我的人是你。”

毕竟他明面上仍是太后一党,于淳于铘势同水火,楚兆骞这样说,他也是能理解的。

第二个人,是强撑着赶来的周孝玉。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看到楚兆骞狼狈的模样笑了一声,“骨头可还硬吗?”

楚兆骞被绑在架子上,垂着头道:“臣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太后。”

周孝玉掐着他的下巴抬起来,看着这双清透的眼睛道:“你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去了,这张无辜的画皮下,到底藏着什么?”

“臣不知太后在说些什么。”楚兆骞茫然地看着她,他大致也猜到了,周孝玉不过是用这个时机铲除他,砍掉淳于铘的臂膀,匆匆给他套了个通敌的罪名。

“你不是天衡人。”周孝玉道。

楚兆骞回道:“臣是哪人臣也不知道,跟随母亲流亡到了泞沂井沣,若非被殿下的义母发现,臣根本活不到现在。”

周孝玉听着他辩解,也不再审问,转过身拿起了火炭里的烙铁。楚兆骞胸口肌肉一跳,他努力后缩着,额上开始冒冷汗。

烙铁烧得发红,周孝玉白皙的手握着柄手,渐渐朝楚兆骞靠近,“你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字吗?”

楚兆骞摇头,“不,不知。”

“这是一个奴字,你不是不愿当予的奴仆吗,予现将此字赐予你,直至葬入地下,血肉腐烂只剩枯骨,这一生,你都是予的奴隶。”周孝玉低柔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厉,对准了楚兆骞的胸口印下去。

“啊——!”楚兆骞痛得惨叫,烙铁贴在皮肤上发出嗞嗞声,令人牙酸。

拿开烙铁,一个“奴”字正刺在他胸口,只有剜肉割皮才能去掉。

“臣错了!臣,臣再也不敢违背,殿下了!”楚兆骞大叫,他在周孝玉那吃尽了苦头。只因头一次拒绝了共坐榻上,被周孝玉狠狠抽了一耳光,往后每每被传唤到长信宫,除了服侍外,便是受尽折磨,定要痛得他变了表情,周孝玉才罢休。

精力耗尽,回到府上午夜梦回都是周孝玉那张美而骇人的脸。

周孝玉放下烙铁,传来牢头,牢头惶恐地跪在地上,沾了一膝的血泥,“小臣不知太后大驾,请太后降罪!”,谁能想到养胎的太后会寅夜前来亲自审讯。

周孝玉下巴一抬,示意他看向另一面墙上的刑具,“今夜你加急审讯,此人是个难啃的骨头,这些刑具一一用过,若他再不招认,便放出诏狱。”

牢头满头大汗,那一面墙上的刑具,一个比一个骇人。用上四五个,人就要不行了。太后这意思,就是不留代太尉性命了。

他不敢接旨,毕竟众人皆知,楚兆骞是淳于铘的宠臣,太后和皇子打擂台,他们这些小官能糊弄就糊弄,等太后一走,他便停手。

周孝玉看出他心中所想,“若是明日我在他身上看不到用过这些刑具的痕迹,那你便替他受过。”

牢头跪倒在地,“臣定谨遵太后懿旨!”,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取了一件,颤抖着走向楚兆骞。

楚兆骞双眼印满了恐惧,大喊着:“求太后绕臣一命!臣日后定好好服侍太后,再不敢有违背之举!太后!”

周孝玉看也不看他一眼,护着腹部出了诏狱。

此事第二日传遍了朝野,淳于铘前所未有的于朝上同周孝玉争辩起来。可楚兆骞确实掌管玉京守卫不利,有勾结南甪嫌疑,只能等着廷尉的审讯结果。

朝会进行到一半,底下递来消息,楚兆骞生生熬过了三十五道刑罚,始终不肯招认。

“殿下!代太尉当真是冤枉啊!”一大臣跪地,后又有几位大臣附和,跪了一片。

还没有人能熬过诏狱的三十五道刑罚,这下太后一党也无话可说,楚兆骞当真是冤枉的。

淳于铘下令,楚兆骞此次舍命救驾,护卫太后,又冤枉入狱,摘掉了代字,成了名副其实的太尉,另许病假三月,养好了再理朝政。

周孝玉听罢也没再纠缠,笑道:“殿下只想着给老朋友升官,怎么忘了我那可怜巴巴养狗的义子?”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

此刻提周瑾棠做什么,淳于铘心中不妙,周孝玉放声道:“除了太尉楚兆骞,此次狗监周瑾棠也立下大功,于刺客剑下解救皇子,升为宗正,位列九卿,享中二千石食禄。”

玉京百姓再次对周瑾棠刮目相看,玉京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霉运好运交替缠身的人了。

周瑾棠走时,喂熟了的几只小狗从后跟着,他不舍的一一赶了回去。没瞧见阿骆真,不能当面告别,只好在沅禾宫留了封信,希望阿骆真看得懂。

宗正需处理的事务繁杂,周瑾棠接过档案,首先查阅了周暄的册子。周暄所在“罪人档”,已不属诸侯王列。

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那几日被斩杀的人,周孝玉与周瑾菱的名字被划去,他来回翻看,母亲和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在上面,这册子是定罪后新做的。足足十册,都是周暄的罪名,他的赫赫战功早已被抹去。

隔了几月,他重新站在了朝堂上。

这次连太后一党的官员也不敢轻易与他搭话,毕竟谁知道他过几日会不会又被贬。

朝议快要结束时,有官员重提皇子择妻之事。几个大臣已经准备好了措辞,去应对周孝玉的推托之词。

谁知这次周孝玉并不阻挠,反而定下了负责的官员——新任宗正周瑾棠。

这下百官都知道周孝玉为何要提拔周瑾棠做宗正了。宗正统管皇室婚丧嫁娶、诸侯王属籍等,皇子择妻本就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而他又是太后一党,想从中做些手脚,十分容易。

众臣看着淳于铘,希望他寻些借口制止。

淳于铘却只问了一句,“周卿,你可会为孤尽心?”

不知他问此话是什么意思,毕竟周瑾棠还是太后义子。

周瑾棠出列,跪拜在地,恭敬道,“臣定会悉心择选,不负殿下所托。”

淳于铘看着他跪伏在地的身躯,缓缓道:“不限家世,不限门第,只要年龄在十六至二十六之间,容貌艳丽,身姿高挑,知书达理,自愿入皇家便可纳入人选。”

“臣,遵旨。”周瑾棠额头贴着地面,这三个字吐出来又闷在了怀里,震得胸腔隐痛。

皇子择妻一定下来,举国都在筹备。

没想到皇子喜欢美艳高挑的,这下玉京尚在闺阁中的姑娘都跑去定制鞋子,踩上去瞬间高小半头,就是走起来容易摔倒。

周瑾棠看着名册,他从不知道玉京的女子都这么高,报上来的一百多个人中,五十三位比他还要高。

通过名册刷下一批,余下的派奴仆打听女子品行,再刷下一批。层层筛选,加上各郡县送来的人选,还有二百三五人。

分为两日到宫中验看,刷掉了八十五个虚报身量的,一十二个面容不佳的,余下众人再经三考,最终合格者,仅剩六人。

周瑾棠询问太史令,定下了黄道吉日,二月十一择妻,三月十五成婚。

整整忙碌了月余,终于闲下来的周瑾棠去了许久未入的九春楼。楼主瞧见他差点惊掉下巴,磕巴道:“周宗正,小民,这只有歌姬,没有小倌,这这这...”

周瑾棠心里憋闷,“我喜欢听曲不成吗?”

“成成成,您能再来我们九春楼,是姑娘们的福气,您楼上请,还是那间常去的雅阁。”楼主很快转变表情,笑意满满地迎了他上去,招呼着几个歌姬抱着琵琶、古琴跟着。

九春楼的酒最醉人了,从前家中冷清,心里空落落的,他便常来九春楼。窗纱半掩,可瞧见街上熙攘人群,房内莺歌燕语,楼下丝竹绵绵,一派热闹景象。

但他今日怎么喝都不醉,歌姬们的缠绵曲调听在左耳,又从右耳出去了,什么都没留下。

一杯接着一杯,一壶接着一壶,几个歌姬看他闷头喝酒,大着胆子靠在他身旁,细声细语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么?”

周瑾棠喝的晕晕乎乎,眼前歌姬娇媚的面孔渐渐扭曲,眼瞳变成琥珀色,他喃喃道:“我哪有什么烦心事?事情一了,你娇妻美妾,我恶贯满盈,话册上不都这样写的吗?”

“您在说什么呀?”几个歌姬听的云里雾里。

周瑾棠拿着酒壶直接向口中倒,清澈的酒水染的双唇水润泛光,又沿着两腮滑下,沁在细腻的皮肤上,从脖颈一路洇湿衣领。

“你知道吗,那几人不论样貌还是才情,都是世间少有,哪个男子会不心动?等成了婚,不多时你就会把我忘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手放到胸口,目光发直,几个歌姬围上来,关切道:“可是胸口疼?”

周瑾棠扑在榻上,脸颊埋到枕头里,痛啊,怎么会不痛,他亲自为心上人择妻,也将为心上人主婚。可不这样做,淳于铘还有什么机会夺回皇权主持朝政。

遥想在第五小峰村一起研习的夜晚,淳于铘静坐镫下,道,若是能闯出泞沂,愿舍弃此身,重整社稷,驱除蛮敌,开太平盛世,复海晏河清。

一点私情,怎么能同天下大事相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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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丰年
连载中云祁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