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澜溪惨案主谋为谁1(小修)

柳枝抽新,和风澜波,青石小桥下,正准备着澜溪盛会。

澜溪会的由来十分古远,据说自几百年前就存在了。那时是几位失意文人,从各地赶来京都谋求前途。可既无人脉也无金钱,盘缠渐尽,一齐坐在澜溪旁饮酒吟唱,从浮萍身世唱至虚无前途,从江湖才情唱至庙堂难入,有人泼墨作画,有人横笛和歌。

渐渐变成了一种风尚,到了现在,已经变成了各地文人谈论国家大事的机会。在澜溪会中,无论是讽刺官场,还是哀叹民生,都是朝廷所默许的。会后,自有人将策论整理出来送至皇帝案前。

而澜溪九子的成名,更是百年难遇。

文人众多,各具才情,几人一簇拥在澜溪旁,高谈阔论,而那九人的策论鞭辟入里,一经道出便将众人引了过去。

春和景明,九人皆恣意少年,或赋诗或作画,或自奕或抚琴,一时恍若九重天。有一风雅之士,将此景画了下来,后题诗:柳色轻轻拂明面,春衫浅浅笑平生。

这画正被周瑾棠拿在手中,他仔细地看了又看,九人中仅有三人是正面相对,正巧,世人也只知道这三人的身份。另几人不是背面便是侧面,只不过有两个身影看着有些眼熟。

“公子,该出宫了。”虞瑕提醒道。

周瑾棠拿上那画,走至长信宫。

周孝玉最近常微服私访,今日更是早就传了信,要周瑾棠一齐跟去澜溪会。

不过此次出宫带了个尾巴——阿骆真。

小王子狗不离手,乖乖地跟在一旁,企图要和周瑾棠说上几句,但被周孝玉轻轻瞥了一眼就熄火了。

几人身着平民服饰,坐着马车离开了宫。周瑾棠戴了个幂篱,毕竟他的脸全玉京人都认得出来。

近澜溪,马车已经走不动了。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拥到澜溪看盛会,不知九子这次能否聚全。

周瑾棠跟在周孝玉身后,扫了一眼前方,惊觉此地禁军极少,只有几个亲卫,再一扫,看到了身着便服的楚兆骞,便放下心来。

澜溪旁已空出了一个圈,正是从前九子齐聚之地。此刻仅有一人在此。

那人正是周瑾棠的前大舅子——郦京颐,他仍是老样子,闲雅地坐在柳下摆着棋盘。

周孝玉站定,阿骆真好奇地想上前细看,被侍从拦住。

不多时,郦京颐对面有一青衫公子落座,两人捻着棋子厮杀起来。周瑾棠瞧着他的侧脸,并未见过。听旁人讲,这是澜溪九子第三,书法堪称天衡第一。

有一商贾上前,从怀中掏出木匣,放在桌案上打开,众人伸着脖子去看。木匣雕刻极其繁复,上镶宝石,耀眼夺目,木匣中躺着一粒珠子,呈血色,正是南甪赤珠。想必是为那位次席准备的。

澜溪九子次席最是神秘,传闻是个哑巴,因为辩论时他并不开口,只写在布帛上,由首席周瑾菱念出。

但他的文赋堪称天下第一,击破本朝辞藻华彩、无端呻吟、轻艳奢靡之风,语言简略犀利,直击痛点,短短五百字的《宦游赋》切中肯綮、正中要害,点明天衡官官相护、欺上瞒下,地方官草菅人命肆意妄为,高官收受贿赂称作靠山。百姓苦的根由,便在于此,若不肃清吏治、整顿官场,天衡不必防备南甪,从内部就败了。

无人不被他的勇猛折服,偏偏朝廷有言,澜溪会上所有文人皆可畅言,无法定罪于他,于是次席的名号就此打响。

“坏了,今年估计就来这两位了。”

身侧一百姓窃窃私语。

“可不是吗,那位首席,哪还有脸来?林雉公子也被杀了,余下几位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唉......”

周瑾棠再向那瞧去,对弈的两人一局将要定胜负,偏偏停下了,众人向他二人看的方向望去,澜溪九子首席——周瑾菱,一身白衣,抱着谷风迎柳而来。

“他竟来了!”

“这...”

众人一时没收好表情,周瑾菱也并不在意,抱着琴坐在了澜溪旁。

身侧周孝玉突然一笑,周瑾棠看去,只见她摘了幂篱,直直的走上前去,周瑾棠被侍从拦在了原地。

周遭一圈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就见她不急不徐地走至周瑾菱身侧坐下。

桌案上正摆着几块布帛,上等笔墨,以及那颗赤珠。

众人的目光移至她的发髻上,那正插着一支赤珠缠金丝发钗,再看她那与周瑾菱几分相像的脸,若是换成男子,简直同逆贼周暄一模一样。

不可置信,澜溪九子次席是个女子,并且还是当今太后,逆贼周暄的长女!

这下人群中炸了,一排排跪地叩拜,周孝玉抬手平身。

众人从她方才走出来的方位,看向了周瑾棠,这下他的幂篱没有用了,众人都知道他是太后义子,狗监周瑾棠。

他只得在侍从的掩护下,也走到了澜溪九子身侧。

又静待了片刻,再无人来。今年战乱频发,天降灾祸,也不知余下几人是否还在世。

此次周孝玉不再需装作哑巴,她率先开口,“诸位不必拘谨,澜溪会上可畅所欲言。”

话虽是如此讲,可毕竟当朝太后在次,始终没有一人开口。

“那臣先抛砖引玉了。”周瑾菱见如此,微笑站起身道。

他甩了甩衣袖,朗声道:“在下有一疑问,不知在场谁人能解答。”

“前朝有位习婕妤,生下皇子不满一岁,皇帝便驾崩了。习婕妤扶持皇子登上皇位,废除酷刑,整治酷吏,禁止买卖土地与奴隶,开拓海路寻求商机。可也重用外戚,打压顾命大臣,残杀皇室宗亲,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留下骂名。不知诸位如何评价此人?”

这一问众人寂静,不知他意图在何处,谁也不敢接话。

柳树下,郦京颐放下棋子,缓缓站起身来,道:“鄙人以为,功大于过。幼子登基,危险重重,皇权旁落,是必然的。与其将权力分散赠与大臣,不如握在手中。且习婕妤虽饱受百官的诟病,可深受百姓爱戴。临朝几年风调雨顺,政治清明。虽害了诸多皇室宗亲,但若让他们活着,新政将无法施行。”

“鄙人并不这么认为,皇帝乃真龙天子,天定也,习婕妤篡夺皇权,做再多事,也抵不过她是个奸佞的事实......”

“我也赞同,习婕妤残暴至极,斩草除根,致使江山后继无人,引发内乱......”

......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畅谈正酣,也有走上前去面对面辩论的,激愤之情一起,也无人想得起一旁还坐着看戏的周孝玉。

周孝玉的心胸一向宽广,周瑾棠是知晓的,可是居然能面不改色的稳坐原地,听着众人指桑骂槐,实在是令人钦佩。

几人说得愤懑,不知又怎么扯到了新政,话头引向了田地。

周瑾棠听在耳中,想起了往日周媛的教导,若是周媛来此澜溪会,定也能一鸣惊人。

忽地被人撞了一下,他险些扑倒在地,手臂被牢牢抓紧,拽了回来。回身一看,正是澜溪九子第三。

正要开口道谢,可远处一道白光刺痛了他的双眼,“小心!”他喊道。

这人扯着他的手臂向一侧翻转,刀尖擦着衣摆而去,众人惊呼,四散开来。

一击不中,又来几人刺向二人。

那人拉着周瑾棠甩过几人,将桌案挑起来踹过去,砸翻一片。

只见人群中血色四溅,又几人伪作了百姓,从怀中掏出刀来,就近刺杀文人。

“禁军何在?太尉何在?快救驾!”周瑾棠喊道,身前的人却腿一软靠在了他身上。

“这位公子,你怎么了?可是方才伤到了?”周瑾棠着急地握着他的双肩问道。

“咳...快掩住口鼻,柳枝上涂了毒...”这人一说话,周瑾棠脑子嗡的一声,拿出面巾来掩在脸上,回头看向了柳下坐着的周孝玉和周瑾菱。

周瑾菱本就虚弱,踉踉跄跄地持着剑站在最前。周孝玉眉头紧皱,有些痛苦地护着腹部,好在楚兆骞已经到了她的身侧。

周瑾棠护着怀中人,“走,我带你去找田怡。”

可刺客不肯放过他们,仅有的几个禁军血溅当场,周瑾棠不得已被逼得走向了周孝玉身侧。

楚兆骞连杀数人,百姓早就被吓得仓皇逃走,玉京守军不过一会儿便会知道消息赶来,只要撑过这一刻。

刺客有备而来,从柳树后又冒出许多,大致近百人,想必宫中有内应,知晓周孝玉今日出宫参与澜溪会,特地埋伏于此。

周瑾棠捡起剑来,他从来没杀过人,只会乱挥。

怀中人攒了些力气,艰难地站起来身来持着剑杀了几个靠近的刺客。

郦京颐捡了支剑向他们走来,护在了身前,“太后莫怕,臣来救驾!”

周瑾棠看着他步履轻盈,回头看向了周孝玉。

日光反在刀剑上,晃了一下,“小心!”周瑾棠喊道。

电光火石之间,郦京颐背对着他们,刀剑从身侧向后刺去,周瑾菱用尽力气持剑砍掉了他一只手臂,周孝玉手臂上挑,重重一划,利剑将郦京颐的头颅齐齐斩下,断面飙出血水,身躯未倒,头颅滚了下来。

“啊——!”未来得及走的百姓和文人尖叫,随即又被刺客当胸一刀。

“守军怎么还没到?”周孝玉问道,“臣,臣不知。”楚兆骞有些惊慌失措,他半身浸了血,仍是一幅吓惨了的模样。

眼看力气耗尽,刺客还在逼近,几人中了毒,体力也快耗尽了,来不及了,“跳到水里去!”周孝玉道,她护着肚子一头栽入了水中,周瑾菱被她一同带了下去,楚兆骞丢了剑,拽着周瑾棠二人也入了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覆雪丰年
连载中云祁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