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禾宫刚修缮过,殿前种了一排杏树,现在未开花,还都是些枯枝子。
阿骆真好奇地观赏着殿中的一切,不太习惯地学着周瑾棠入室脱鞋,又别别扭扭地跪坐下来。
周瑾棠吩咐奴仆去取一些牛羊肉以及小儿启蒙书册来。
阿骆真大抵是被送来的质子,雅骆伊只是草原上的一个部族,想必阿骆真往后在宫中的日子不会好过。
可怜他自小草原上长大,肆意惯了,乍一被关进宫中,犹如雄鹰折翅,烈马断足。
奴仆端来了暖锅,羊肉切成了片。阿骆真瞪大眼睛看着周瑾棠用筷子夹起肉片放到锅中,煮沸的汤水很快把羊肉烫熟,周瑾棠沾了些椒子夹到阿骆真的碗中。
阿骆真试探着吃了一口,随即双眼放光,从前都是连着骨头切成大块丢尽锅里,从未这样吃过,他兴奋地又比划起来。
周瑾棠指了指桌案上那四盘子肉,意思是放开吃。
阿骆真把狼犬一放,端起碗吃起来。
周瑾棠弯腰摸了摸狼犬的头,它仰着头舔他的手。丢下一块生肉,狼犬长嘴就咬住了,几下吞入肚中。
看来不止主人在挨饿,周瑾棠又吩咐奴仆去端些肉来喂狗。
这时两位锦衣公子披着皮裘掀了帘子走进来。
两人皆华贵俊秀,“你就是狗监周瑾棠?太后的养子?”一人问道。
此人着实冒犯,语调带着调笑与轻浮,周瑾棠起身,看这二人的模样,想必是立鹤宫中的人,不知来此有什么事情。
他缓缓行了个礼,“回二位公子,臣正是新任狗监周瑾棠。”
“那另一位定是小王子了,早就听闻太后要将小王子交予你照料,哦,这还有只小狗。”说着,他伸出脚用脚尖去逗狼犬,可狼犬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呲牙,朝他叫了一声。
“凶得很呐。”另一人笑道。
“二位公子前来所为何事?”周瑾棠问道。
阿骆真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但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上前抱住狼犬又坐回去吃肉。
“早听闻小王子生得俊美,宫人都说狗监带着小王子入了沅禾宫,我二人前来瞧瞧。”一人道,另一人接着说:“真是粗俗,草原来的野人,一点礼数都不懂。”
“小王子初来乍到,自然带着些草原习性,二位公子都是太后从众贤者中择出的佼佼者,为何要如此刻薄于他?”周瑾棠直起腰来,看着二人。
“一个狗监,也想替这质子说话?”二人不屑,目光又在阿骆真身上转了一圈,看着他粗蛮地用膳,稍稍安下了心,道着不过如此,如烟般又离去了。
周瑾棠虽不解,也只当二人好奇。
唤来殿中的奴仆,挑了两个老实巴交的,吩咐二人每日陪伴小王子阅读书册。狼犬暂不送回犬台宫。
临走时,阿骆真依依不舍地拽着他的衣角,他无奈地比划着手势,自己并非皇室中人,夜晚不得留宿,这才松开了手,目送着他离开。
周瑾棠坐在车中发愣,他不明白周孝玉为何不直说让他去照料阿骆真。从前也不是没有草原部落送质子的先例,不过都是住在驿站,最后送返草原,回归部族。太后却偏偏将阿骆真留在了宫里,难道阿骆真身上有什么他没有看到的价值?
“公子,是回府,还是...”虞瑕在车窗外问道。
自从上次与淳于铘欢好后,因着伤重,一连几日都住在了郊外宅子,淳于铘也每日夜晚出宫,以怕他重新发热为由,睡在身侧。直至昨日,他才搬回府上。
周瑾棠又愣了一会,道:“回府。”
夜渐深,他沿路买了份汤饼。
远远闻着有些许熟悉,回想起来,大概是颍县那对夫妇卖的汤饼的味道,这一晃一年过去,从未敢吃汤饼,现在口中发苦,就想尝一尝。
回到府上已经半凉,他坐在窗前,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却听窗子吱呀一声,一道黑影跳进来,他险些没拿住碗,匆忙后退。
镫火下,是淳于铘那张朗润的面容。
他带着宣昭街的寒气,上前掐住周瑾棠的下颌吻上去,二人中间夹着那只陶碗,周瑾棠不敢乱动,这正大大方便了淳于铘。
他捏着周瑾棠的双颊,迫使他启开双唇,将口中的汤水渡走,又磨咬着他的唇肉,痒得周瑾棠去咬他的舌尖。
手中陶碗凉了,淳于铘才松开他,唇边拉出一道银丝,周瑾棠匆忙拿出帕子擦拭。
“我在宅子等了你许久。”淳于铘道,琥珀色眼眸紧紧盯着他。
周瑾棠放下碗,不愿正对着他,道:“殿下出宫不便,臣的伤已经养好了,不能总赖在殿下的宅院中不走。”
“你就是在那待一辈子都行。”淳于铘坐到他对面,“若非宫中都是太后的眼线,我真想把你锁在宫里。”
周瑾棠震惊地看着他,他还从来没在淳于铘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一时心中猛然冒起一丝欢悦,他倒是情愿被锁起来,日日只能看到淳于铘。可这也只能在梦中想想。
接着淳于铘捏住他的手腕,拽到了自己面前,张开嘴咬了上去,用牙齿轻磨,忍不住轻咬,留下一圈齿痕。“你牵他做什么?一个从草原来的小狼崽子,被太后瞧上了留在宫里,以后怕是回不去罗丹了。”
“什么?”周瑾棠大惊,“被太后瞧上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吗?”淳于铘捏着他的手腕,指腹拂过牙印,“雅骆伊说是送质子前来,实则早先就送了画像,欲献王子维和,太后看了画册,指名要阿骆真。他名义上是雅骆伊质子,实则已经算是天衡人了。”
天呐,周瑾棠有些晕眩,周孝玉威严端庄的模样还残存在他脑海中。
“那立鹤宫的那些人...”他不由得想起了下午专门来看望阿骆真的二位公子。
“你见过他们了?”,淳于铘面色一沉,“都是些俗人,皮囊尚好罢了。太后在招揽会中选了几人,开设立鹤宫,允许他们贴身侍奉,其中有两人是最受宠幸的,日日不离眼前。”
定是下午那二人了。
周瑾棠一时难以消化,他不得不重新正视这位不怎么熟悉的长姐,早就知晓她骑射俱佳,不拘小节,做了昭仪后才收敛了些,如今竟在后宫养起了男宠。
胳膊被拽过去,他失去平衡,一头栽倒了淳于铘的怀中,淳于铘埋在他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你身上到底涂了什么粉,好香。”
周瑾棠被他蹭的脖颈发痒,推拒着他,“什么都没涂,殿下,夜已晚了......”
“别喊我殿下。”淳于铘打断他,重重地在他腰间捏了一把,周瑾棠立刻颤抖了一下,老实地靠在了他怀里。他贴着周瑾棠的耳朵,去逗弄那只逐渐通红的耳垂,“唤我阿朗,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喊我吗。”
周瑾棠只觉怀抱滚烫,慌忙抓着淳于铘作乱的手,就是不开口。
桌案被推下去,哐当一声响,小榻上被堆得满满的,淳于铘压着他滚在上面,那夜的炙热和香艳再次在二人脑中回转。
淳于铘解下了他的绅带,周瑾棠抓住他的手,红着脸摇头道:“我还没沐浴...”
“我们一起。”淳于铘揽着他,小声道:“我知道虞瑕就在外面,你唤他去烧桶热水。”
这个人当真是个披着君子皮的流氓,竟让他自己去要热水。他不肯张嘴,可淳于铘也没放过他,手掌探入了他的领口,刺激地他闷哼一声,服软了,“虞、虞瑕!烧桶热水!”
“好的公子!”虞瑕在屋外回道。
不过一会,热水便备好了,虞瑕推门进来。
周瑾棠已经被淳于铘拖到了榻上,被扒得只剩里衣,周瑾棠将他的头按在了被子里,对虞瑕道:“倒好了热水你就下去吧,今晚不必守夜。”
虞瑕老实地应了,一桶桶热水倒入浴桶,热气蒸腾起来,烧得周瑾棠脸颊更红。
虞瑕一关房门,周瑾棠立马掀开被子,把淳于铘的手拽出来,“堂堂天衡皇子,怎么如此孟浪?”
淳于铘顺势在他红唇上一咬,勒住他两条大腿缠在腰上,一起坐进了桶中。
里衣雪白,沾了水紧贴肌肤,透出肉色。淳于铘也不将它脱下来,抱紧周瑾棠又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满意地感觉周瑾棠在他怀中扭了一下,道:“让我摸一摸,你是不是当真养好了。”
“自然。”周瑾棠随口回答,他脊背上的鞭伤早就无事了,可那只手却在向下探。
窗外传来野猫叫春的声音,可又不止猫的叫声,浴桶中水花飞溅,周瑾棠双腿被迫翘起来,脚踝伸出桶外,那条绅带就挂在上面,一摇一晃。
“你听见了吗?”淳于铘抓着他,咬在了他的颈侧,那里的齿痕早已淡却,根本看不出曾有一圈刺入皮肉的伤口。
可周瑾棠被他咬怕了,瑟缩了一下,压着喘息道:“什、什么?”
“猫在叫春。”淳于铘轻声道,“瑾棠,春日又要到了。”
是呀,今年的除夕格外晚,养伤那几日下了场大雪,现在早已化了,枯枝虽未冒新芽,但玉京的风已经不再凌厉。
周瑾棠被热意包围着,又想起了第五小峰村的松树,漫山遍野的浓绿,不知到了春日是何等胜景。
桶中水渐凉,他无力地靠在淳于铘肩上,那件里衣终于脱下了。那日他尚不清醒,犹如梦中,而今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淳于铘的所有。
野猫仍在嚎叫,不知是从何处窜过来的,扰人清梦,但屋内二人折腾地床榻吱呀作响,根本听不见,直至丑时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