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急速赶到府中,却见府中广袖翩翩、软语吟唱、丝竹绕梁,一片安好欢悦之景。
隆冬时节,廊下站着的虞瑕热了一头汗。
“虞瑕哥哥,你请这些歌姬做什么?”田怡疑惑问道,淳于铘从二人身侧匆匆而过,直奔里屋去了。
“公子最喜欢听曲了,我去九春楼请了这些姑娘们,来唱公子最爱的那折‘柳书生庙中私会娇小姐,烈妇人翻墙掀榻捉成双’,特地在房门前搭了个台子,公子定能听见。”虞瑕道。
“这样也可以吗?”田怡半信半疑,向房中走去,只见淳于铘匆匆的背影,便没再进内室,退回来贴心地将房门关上了。
房外歌姬柔美的吟唱声声若露水,缓慢而固执地沁湿了似纸糊的内室,周瑾棠热得好似烈火,这点水根本解不了他的灼痛,他受不住地在床榻之上踢蹭,锦被大半都被踢到了榻下。
淳于铘上前捡起,放到了一侧,看着周瑾棠涨红的脸,有些不知所措,“瑾棠,醒醒。”
周瑾棠挣扎着睁开眼睛,双瞳盈着剔透的水,唇色殷红,感受到面前人冰凉的手背贴上了自己的面颊,火烧似的痛减弱了大半,十分爽利,他伸着脖子,用脸颊去蹭,双唇微启,一线洁白的贝齿后,蜷缩着猩红的舌尖。
淳于铘抽回手,凝眉看着他,虽然周媛精通医理,可他对医理一窍不通,来时路上,田怡已经简略地说了个大概,只要发出汗来,人就能活下来,可他看向周瑾棠凌乱的衣领,露出来的一小片无暇肌肤上,根本没有一丝汗。
周瑾棠没了慰藉之物,难耐地痛吟了一声,他稍稍清醒,只觉眼前人格外眼熟,半边身子探了出去,攀在了那人的膝上,看着那人要后退,忍着痛道:“别走......不要走......”
周瑾棠的热气穿透了衣物,直直地烫在淳于铘的身上,他额上青筋暴起,克制着自己的双手,只抓住了周瑾棠的双臂,将他再带回榻上,“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周瑾棠脊背上还有鞭伤,随着方才的动作渗出血来,浸透了里衣,淳于铘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里衣脱下来。
凌乱的榻上,周瑾棠的脊背白皙光洁,柔软的肌肤下,两片瘦削的肩胛骨在轻颤,一道浅浅的弯一直延伸至腰下的被褥中,本一幅病弱美人图,生生被凌乱恐怖的鞭痕破坏了。
每一道都狠厉异常,似明珠碎裂、金玉蒙尘。那日的鞭刑,是他此生除了无法救周媛外最悔恨的事。
推行新政、整顿吏治,他本要徐徐图之,可周瑾棠直接在朝堂之上送了他一份大礼。在百官面前,周瑾棠淡然地同他对视,他将自己推到了万众讨伐的悬崖上,他毁了自己的名声,亲自将自己同贪官污吏绑在一起。
逼得淳于铘进退维谷,狠心下了命令,可殿外每一道鞭声,同样带着血抽在了他的心上。
“好痛...阿朗我好痛......”又是一声痛吟,周瑾棠忍不住要缩起来,淳于铘握着他的手肘,不让他的脊背蹭到榻上,“好,我知道,瑾棠好痛。再忍一忍,或者下了榻我扶着你走一走如何?”
但是病人怎么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周瑾棠上身**,仍不解热,反而一股燥意从胸口涌出,他难耐地扭动,侧脸猫一般蹭着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如梦般听清了房外的唱曲,一女子捻着嗓,媚柔的声音从他耳朵中钻进去,“我唤柳生且莫急,待我着纱描眉去。亲亲良人寺中怨,似火侵烧我艳衣裙......”
周瑾棠借着淳于铘的劲儿半坐起来,他重重呼出一口热气,用这难得的清醒,看清了淳于铘的脸庞。
霎那他脊背发麻,周孝玉让太医令给他喂了药,为的就是引来淳于铘,怕是待会周孝玉会亲自来“抓奸”,他双手猛地推开淳于铘,“快走!别过来!”
淳于铘反握住他的手拢到了怀里,他既然来了,就是自愿钻入了周孝玉的圈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救周瑾棠更重要的事情了。
周瑾棠软软地向前趴到了他的怀中,熟悉的松雪气息再次缓解了他的燥热,他又陷入了极致的梦幻中,口中不停呢喃着,“走,别管我,她要害你......”可他的身体根本不能离开淳于铘半分。
淳于铘在他额间拭了一下,依旧滚烫无汗。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日头渐西,房外歌姬放开了嗓子,词曲愈发大胆,田怡和虞瑕,也在门前守着,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掐着周瑾棠的下颌,对上了那双迷离的眼眸,“瑾棠,认得出我是谁吗?”
周瑾棠被抬着下巴,呼吸不畅,他从乱麻一般的脑海中寻找答案,他用鼻子嗅着,用隔水一样的双眼辨认,剧痛后是难忍的痒,从脖颈向下蔓延,一寸寸如蚁噬,他察觉自己被放倒在榻上,一双手轻轻将他的发丝挽上,又在他的耳侧流连,揉搓耳垂,抚过侧颈。
再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他,“淳于铘.....”他着魔地唤了一声。
停留在他肩侧的手停住了,接着纱裯落下,他趴在榻上,被扳着下巴回头,干燥起了裂口的唇被含住,腰侧攀上一只粗糙的大手,让他不住得颤抖,想要远离,可也忍不住贴近。
台上歌姬长袖轻甩,妖娆旋身,香艳的词听得众人面红耳赤,虞瑕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田怡虽小可也听懂了,她歪着头,再次真心问道:“这样真的能让瑾棠哥哥心情纾解发出汗来吗?”
虞瑕不知怎么回答,周瑾棠出不出汗他不知道,可他现在已经被臊得汗流浃背了。虽然从前也同周瑾棠听过这曲子,可在雅间听与在府中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这词这么不堪入耳。
那女子瞧着众人羞臊的模样,唱得更起劲了,正到了紧要时刻,却说那“钟声阵阵榻摇摇,斗帐藏入两身消,蛇腰无力贴锦面,柳生入水鸳鸯羡,层层浊澜浑天却,怜我枯荷缠鲤鸢.......”
房中传来微弱的声音,尾音轻颤,似是痛苦可又带着些粘腻的挽留,虞瑕站在房门口浑身不自在,他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捂住了田怡的耳朵,歌姬层层叠叠的吟唱下,听得也不真切。
这时一个奴仆跑进院来,气喘吁吁道:“翁主,太后同几位侯爵夫人一起到了,此刻正在府门前下车。”
糟了!虞瑕转身就要去开房门,被田怡紧紧抓住了手腕,“虞瑕哥哥,别慌。”,她有条不紊地吩咐奴仆备好宴席,准备接驾。
整理了一下仪容,迈步走向府门。
周孝玉披着狐皮大氅,身后跟着不明所以的夫人们,她们看到款款而来的田怡又纷纷互看一眼。
“参见太后。”田怡恭敬行礼,“儿臣不知太后驾临,有失远迎,府中已备好宴席,请太后与诸位夫人入府。”
周孝玉一笑,携着众人入府。她对这个便宜儿子带来的义妹并不上心,她的目标很明确,“早就听闻炤儿赐给你的这院子红梅遍园,予瞧着炤儿火急火燎出了宫,定是来赏梅的,特意来瞧瞧,是什么样的梅花,引得炤儿迟迟不归。”
虞瑕热汗还没下,冷汗又起,北风一吹,寒意刺骨。
“儿臣后院的梅花开得早,临湖的几棵已经半开了。”田怡道,引着众人到了湖侧小阁。
小阁放了碳炉,小窗微开,梅树的枝影映在其上,透出朵朵嫣红,颇有情调。而远处歌姬放轻了声音,吟唱若隐若现,只能捕捉到余音。
“翁主园中的景色当属玉京第一。”其中一位夫人感叹道,“只是为何不见殿下?”
“殿下已离去多时了。”田怡道,“想必去了别处赏景。”
周孝玉看向她,田怡面不改色,两人对视片刻,周孝玉道:“这小阁固然雅致,但予瞧着一路的园景也甚是不错,听闻那假山是前朝有名的楚匠建造的,至今保存完好。”
“如太后所说,殿下将此院赐给儿臣,儿臣一花一树未敢挪动损害,假山就在前侧。”那假山,就在卧房前。田怡镇定地走在前,那出戏她方才看了个大概,后半段无甚不雅,骤然停了反而起疑,继续让歌姬唱着。
众人穿过回廊,愈近歌曲愈清晰。
女子缠缠绵绵的语调一改,口风突变,“俺恼这女子归家迟,竟是庙中会情痴,佛门紧闭锁何人,待俺系裙踏危枝,抓他个榻倒人栽,教他二人再不得痴。”
周孝玉许久未听这种民间小曲,一时被吸引了目光,她顿足朝那看去,身后诸夫人从未听过,一个个新奇地听起来。
而距她们不足百米的卧房中,香汗津津,被褥溚湿,淳于铘耳尖一动,掀开层层的帐子,些许亮光透进来。
周孝玉在众人松懈之际,径直走向了房前,一把推开了房门,屋内未燃灯,奇异浓香溢出。
那歌姬正唱道,“青天在上俺逾墙,奸夫□□榻下藏,若非夫早亡,何苦使这娇儿配野鸯......”
随着门打开的声响,淳于铘一手揽着周瑾棠的腰,一手扳动了床头的陶瓶,瞬间床榻翻转,周瑾棠紧紧缠着他,骤然一起翻滚向下摔去,这一下脚趾绷直,颤动如湖侧红梅,逼得他张开嘴唇,双目涣散地趴在淳于铘身上,脊背在致命的痉挛。
周孝玉拂开层层的帐子,只见房中齐整,榻上一片光秃,连被褥都没了。
“太后可是累了?这间奴仆们还没清扫,有些污糟,您可随儿臣去假山后的暖阁中歇息片刻。”田怡在她身后道。房门口是想要探头但又维持着仪态的诸夫人们。
周孝玉将卧房看了个遍,竟然没有吗?
她转过身,看着木讷不言的虞瑕,以及始终沉静的田怡,“这当真是个好地方,想必炤儿也曾来过。”
“这是自然,毕竟是殿下赐的院子。”田怡滴水不漏。
周孝玉冷笑一声,拂了拂袖子,“好得很,予此次出宫就当玩耍一番,走吧,让你府上最精湛的厨子备些餐食,到那暖阁中稍歇。”
听着房外脚步声渐消,房门再次关上。淳于铘按动开关,揽着浸了水一般的周瑾棠又翻回了榻上,周瑾棠涎水不受控制地流到了耳侧,全身汗湿,汗珠如海珠般在他塌下的腰上滚动,刺入了鞭痕中,痛得他又一颤动。
而房外歌姬也唱至了末尾,只道那
“天可见难得情悦,两厢好前世孽缘,冬何惧自有万全,露春浓何止一时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