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海品宝撒钱为珠2

庆宝结束后,竞卖继续,但他坐不住了,借口心情不佳,出楼透气。

实则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循着声音的方位,摸到了那间房门,在门前细听,房中大抵只有一人,便假作伙计上茶,叩开了门。

那人正站在栏杆前,向下看,身量极高,着一身藏青色深衣,玄色绅带系束后在侧边垂下,他转过身来,是一张毫无特色纯白无暇的面具。

周瑾棠上前道,诚挚道,“请君恕罪,我无意叨扰,只因此发钗对我意义重大,不能再丢失了,请阁下高抬贵手,卖予我。”

那人却不说话,坐在案前,芝兰玉树,挽起袖子,左手提笔写道,“出价。”

周瑾棠上前道,“三十镒黄金。”

那人手腕一顿,抬头看向他,意味不明,周瑾棠咬咬牙,加价道,“五十镒黄金,不能再多了,我把宅子卖了也凑不够了。”

可那人却仍不满,甚至透过面具,周瑾棠还察觉到了透骨的冷意。

周瑾棠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弯下身子又作一礼,恳请道,“若您还有别的要求,尽管提,只要我做得到。”

那人好似冷笑了一声,又写道,“发钗如此重要?”

“是,比我性命还要重要。”周瑾棠道。

听罢这句话,端坐着的人好似疲累了一般,倚靠在桌案旁,冰透的双眼打量了他许久,终于,他对着周瑾棠招了招手。

周瑾棠大骇,若是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人是想......

见周瑾棠迟迟不动,那人拿起了发钗,在手中把玩。

那支发钗,就在那里。

逢十阁从来不透露客人的身份,若是此次拿不回发钗,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他艰难地向前移动,可每走一步,却发现对面那人的心情烦躁一分,他额上冒出冷汗,滴滴沿着下巴滑落,终于挪到了那人面前。

三楼的房间比二楼更宽敞,不再以屏风为隔,而是实打实的木墙,可动静过大,两侧还是可以听得到。

周瑾棠小心翼翼,不知如何是好,面前人却扯着他的双腕拽到了自己的腿上。

周瑾棠全身汗毛直立,近乎要炸了,他压抑着自己,不肯坐实,尽最大努力想保持着距离,颤声问道,“到底能不能将发钗卖给我?”

那人却捏着周瑾棠的下巴把他面具掀了,吻了上去,他的面具撞上了周瑾棠的鼻梁,周瑾棠痛吟了一声,慌乱中双手拍打着对方,不知道脚踹在了哪里,怀抱松了些,他连滚带爬地跌了出去,但又被狠狠抓住了脚腕,硬拖了回去。

周瑾棠骇得想吐,弓着腰,可身后的人掐着他的腰又抱回了腿上。

好似带着万分的怒火,曾经被淳于铘狠狠咬了一口的脖颈处,又是一阵刺痛。

这熟悉的感觉,以及方才因为恐惧,而忽略的气息......

周瑾棠咬着下唇,带着戚哀与悲愤,回过头来直接掀开了他的面具。

“你,你为何要这样作贱我?”他痛苦地问道。

淳于铘那张日渐冷峻的面容,浮现出怒意,“你就这么甘心被作贱?”

周瑾棠奋力挣脱他,“可我又能怎么办!我现在连宣昭街上的狗都不如!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侮辱我!践踏我!”

淳于铘死死勒住他,反手将他压在了小榻上,“你自己不自重,怨得了别人吗?”

周瑾棠停下了,他仰面躺在榻上,目光无神地看着淳于铘,“难道与你苟且一生就是自重吗?太后本来就是我长姐,我投靠她有错吗?难道要站在背负骂名,不知还有多少日子的周瑾菱身后,还是你这个半路被捡回来的皇子身后?”

“可你为何要与他们蛇鼠一窝!你不知道朝中贪污**,奢靡至极,军营中已经断粮多日了,而这些酒囊饭袋个个在玉京醉生梦死!”

淳于铘掰着他的下巴质问。

周瑾棠却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也不再回答,任由宰割。

淳于铘一口咬在他的唇上,直接见了血,刺痛让周瑾棠蹙紧了眉头,可不解淳于铘的气。

他扯开了周瑾棠的绅带,一只手直接探了进去。

“啊!”周瑾棠双眼倏然睁大,向后仰着头,将带着一圈齿痕的脖颈露出来了。

淳于铘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唇,低声道,“你想让两侧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这一句话让周瑾棠脊背生汗,他眼尾泛起红,咬着自己的舌尖、下唇,不肯再泄出一丝声音。

眼前逐渐发晕,全身软绵绵,好似回到了春日的田地,大朵大朵的云从天空中坠落,包围着他,漫山都是淳于铘身上的松雪味,那云拖着他,一时飞入九天,钟鸣悦耳,鲲鹏逐浪,星宿在脑海中游动。一时又直冲深海,窒息包裹着他,千万鱼儿自他身侧滑过,粘腻冷腥,他被海藻缠着、拖着,坠入那不知名的深渊。

淳于铘捂住他的手早就放开了,可他仍不敢有任何动静,涎水控制不住地沿着嘴角留下,而枕边不止这一处洇湿,还有他飞入云端时的泪水。

二人衣冠齐整,唯有绅带开了,层层衣摆遮住了淳于铘的手。

“你满意了?”他声音沙哑,鼻尖通红。

淳于铘捡起绅带,举在他面前,将手掌擦拭干净,只问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再回第五小峰村吗?”

这一句问话险些让周瑾棠破功,他压着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违心地僵硬地动了动脑袋,在淳于铘琥珀色眼眸的深处,他看到了自己可怜的模样,他近乎绝望地说,“从前想过,现在、以后都不会再想了。”

淳于铘抓着绅带的手越发用力,近乎狰狞地开口,“好,好!我原只当你在同我置气,原来你当真是起了心思。”

接着,他将瘫倒在榻的周瑾棠拽起,拿着脏污的绅带亲手给他系上,残忍道,“你既认为同我在一起是苟且,最大的用处便在我榻上,那你就这般出去,让玉京的百姓们瞧瞧,你周瑾棠到底是个什么人!”

此话莫过于万箭穿心,周瑾棠一巴掌扇在了淳于铘的脸上,力度之大,掌心连着手腕都开始发烫发痛。

而淳于铘的侧脸被扇得一片麻木,不多时鲜红的掌印浮现,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却笑了。

周瑾棠被他怪异的反应弄得全身发麻,起身就要走,却又被淳于铘掐着腰拖下来,只见淳于铘那张生的明朗俊俏的玉容变得有些扭曲,双眼亮得惊人,“扇得好,你再不反抗,我还当你真转性了。”

简直是疯子!周瑾棠不明所以,他摆脱了淳于铘的怀抱,扯下了绅带闷头砸向淳于铘,又捡起淳于铘的绅带快速系上,拿起发钗逃也似地跑了。

而淳于铘拿下蒙在脸上的绅带,卷起来塞到怀里,看着半掩的门久久不能回神。

因为他的话生气,因为被他冒犯而动手打人,那便是还在乎,只要确认了这一点,他连日忐忑的心算是安宁下来了。只要周瑾棠还爱他,一切都还有往后。

这厢周瑾棠狂奔到家中,将绅带扯下狠狠地在地上踩了几脚,想丢进火盆中,临松手时又将它卷了起来。

他凝视着手中的发钗,虽然已经记不起刘樗是何时戴着它的了,但记忆里,她确实极其钟爱这一支。

赤珠是再也找不到了,他须想些别的贺礼。

没多时,将作大匠携礼拜访。他喜上眉梢,从木盒中掏出一卷布帛,徐徐展开,边角处盖着印章,这是一幅松山明月图,上方还题了诗。

“太后除了喜好赤珠外,便是这澜溪九子第三的墨宝了。此人画作虽雅致,但略逊九子中的林雉一筹。可这字,实乃一绝,浩瀚狂放,不拘一格。”

周瑾棠盯着这幅图看,只觉有些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

将作大匠仍兴奋地介绍道,“此人颇为神秘,虽说澜溪九子只看文采,不看身份,可其余几个除了自爆身份者,大抵也猜得出是何人,只有这人,与次席,从来无人知晓他俩真实面容与身份。且他甚少出现在玉京,所出墨宝少之又少,此次居然在山海会中出现了。”

“对了!每逢三年便会举行澜溪会,整个天衡,乃至南甪的文人名士都会聚集在澜溪,斗文比采,论天下事。莫非是因为这个缘故,逢十阁出了这图?”

周瑾棠未理会他,却也收了画与钱财,道,定在太后面前提及他的功劳。

将作大匠大喜,来往更加密切了,除了寿礼,二人又合计重铸了陶缸。

此次,周瑾棠向朝廷请求拨了更多一倍的修缮款额,但他却选了更次的陶窑。将作大匠有些为难道,“次品多了,恐怕惹出大乱。”

周瑾棠满不在乎,“平日也没见起火,就算起了,不也有水井吗?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将作大匠听罢又笑道,“原先真是误会执金吾了,以为您是那等迂腐清高之人,看不起我们这些俗人,既如此,您只须在家安坐,大笔钱财就会从天而降。”

周瑾棠同他和气地笑了笑,“劳累大匠了。”

除此之外,因着他是太后养子,不少人前来拜见,求他举荐。而他也照单全收,大开府门,只要钱财足够,官阶任提。

这样的做派,简直是顶风作案,没多久,百官发觉,这位曾经名震玉京的小霸王、太后的义子,居然是个贪得无厌之人,纷纷道自己从前看走了眼,此人除了蠢笨外,更是投机取巧、恶毒至极,实乃天衡毒瘤!

据说此话传到周瑾棠耳中,他只轻笑一声,道,“鄙人不过捡些诸君的残羹冷饭,对于诸君来说,都是些微末之物,这也算贪吗?”

这一下,满朝都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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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丰年
连载中云祁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