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人恨,暖情巢

溪文一扒着主人的肩站起来,朝着四周发出警觉的低吼。

溪鹤也环顾四周,确实未见异常,然而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缕被窥视的寒意。这种感觉自她与文渊周成亲后便时常出现,今日尤其鲜明。

“溪文一,咱们怕是撞见鬼了。”

“不是鬼。”一道绵软却直率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南地特有的糯调。

溪鹤循声望去,看见一姑娘突现西侧高墙之上,红白线缠着双辫,发尾银白花精巧,圆脸高鼻,微黑面颊上一双深邃的眼,正冷眼瞧她。

她好奇地问:“你是谁?干嘛吓我?”

姑娘盘腿稳稳坐于高墙,手腕数圈银线在阳光下闪耀着白光,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她一眼,嘁道:“吓你?就你这种货色,还不配。”

这么没礼貌的人,实在少见。

姑娘又骂:“不要脸的闷骚婆娘,尽做些腌臜勾当,勾引别人的男人,真是不要脸,没爹没娘的玩意儿。”

溪鹤眸光一凉,这嘴巴真臭,可见她身手不凡,也不敢直接惹怒她。

姑娘还在骂:“哪间窑子的畜牲生你这种玩意,隔这么远都能熏人,一家子的狐骚臭。”

“凭你,也陪和小谢比。”

溪鹤面色平静,心里却翻天,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每句话都恶臭无比,难听至极!

她拍拍溪文一,让它跑开,随即走到墙下,抬头问:“你是谁?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姑娘乐笑:“你见过我,接客接到的,白肉皮子,还没烂吗?”

见溪鹤不理她,姑娘眼珠一转,抬手解下腰间的皮袋,从里头摸出一物,扬手便朝溪鹤掷去。

溪鹤只觉一股血腥气袭来,紧接着一物砸中她的脸,生了几分疼,而她也看清伤她的凶器,竟是一截血淋淋的骨节。

那姑娘见她怔住,觉得有趣,又从袋中摸出几截指骨,笑嘻嘻地朝她扔去。

溪鹤不由后退几步,眉心紧蹙。

她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墙头上那人的骨相,又辨了辨她的口音,再看那一身古怪装束,也猜出她是哪儿的人。

恰在此时,溪文一含着一物圆滚滚地跑过来,溪鹤俯身将它抱起,取下它口中之物,又一脸惊喜地对着姑娘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山澜见过。”

姑娘眼神微变,便又听溪鹤道:“你忘了我吗?我还见过你的爱人,他还好吗?还活着吗?”

姑娘脸色瞬间苍白,闪现在她面前,溪文一张嘴咬上她,被她长袖一甩,飞出几步远的距离。

她掐住溪鹤的咽喉,逼问:“你究竟是谁?”

“我啊?”溪鹤忍着痛答道,“我算是……”

“嘭——”

她手间一声爆响,带着异臭的粉末四散,臭嘴姑娘来不及反应就瞬间失力,直直地倒在地上。

待异臭散去,姑娘渐渐回神,发现自己嘴被堵着,全身捆着粗长绳索,手脚皆被束缚,一条长毛黑狗在她身上跳动,而溪鹤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上。

溪鹤一脸笑意,轻飘飘地说:“臭嘴丫头,这么好骗,你也没多厉害啊!”

见姑娘装满杀意的眼神,她毫不在意,学着她刚才的模样盘腿而坐,模仿她不屑的语气:“想杀了我,哎呀呀,怎么办啊!我可怕了,要不然我先杀了你吧!”

姑娘死死盯着她,她又说:“算了,我可不敢杀人。”

目光望向远处竹林后的小潭:“干脆沉潭吧!潭可深了,你烂在里面,也无人可知。”

这话刺的姑娘浑身剧烈扭动,拼命调转全身气息试图挣脱,绳索边缘的皮肤泛红出血。

这副模样,让溪鹤也没了欺负她的心思,托着下巴说:“说臭话前,欺负弱者前,就没想过这种后果?”

说着起身,冷冷扫了她一眼:

“我要去吃饭了,你就在此等着吧!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

她走后,臭嘴姑娘在墙角默默躺着,她的身体似乎习惯这种束缚和恶臭,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无神木偶。

直到冷日高升,积雪融净,溪鹤才领着一人朝她走来。

她循着脚步望去,换了新衣的溪鹤拿着扫帚,牵着一清冷美人立于前方。

“她是谁?”清冷美人看见地下指节,掩鼻仔细打量她的手掌,“骨节不是她的。”

“不知道,是个武功高手,我用毒捉住的。她口吐恶言,惹我不喜,又用指骨吓我,让我害怕,我便锁她在此,算是我的报复。”

赵宗瑾问:“这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溪鹤蹲下身,指尖拨弄着地上散落的骨节:“骨节都很新鲜,指腹厚茧,肤色暗黄,像是刚从习武之人手上斩下来。”

“对了,她的长相口音都是山澜特征,还提到一人‘小谢’,该是与文渊周一伙的。”

“小谢?这又是谁?”赵宗瑾温柔的声音陡然一沉,眼底寒意骤起。

溪鹤摇摇头,瞥着院门道:“文渊周快要回来了,交给他就行。”

然后三两下将骨节扫到一块儿,倒回那姑娘的布袋,拍拍手道:“反正是他们的人,他的身份也不简单。”

赵宗瑾听这话,脸色倏地苍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嫁他,是我的错,我的错……”

溪鹤心头一跳,立刻拽住她的手腕:“瑾娘,你瞎说什么,你有何过错?何必为他人揽过。”

“他们做混账事,陷你入苦地,该是他们对不起我们,你再自忧,岂不是我也有错。”

赵宗瑾轻轻摇头,眼神恢复几分清明。

溪鹤这才笑了,拽着她胳膊乐道:“对嘛!你别老想着自己有错,多找找他人的问题。”

赵宗瑾笑着点头,提出疑问:“可文渊周,能处理好嘛?”

“不知道。”

溪鹤道:“他要是不能处理,我再想法子。”

墙角姑娘闻言黑眸微微颤动,似有不解,她口中棉坨被清冷美人取下,猛吸一口气,对着溪鹤吼叫:“贱胚子,你究竟是谁?”

声音刺耳,气得溪鹤随手折下一段枯枝,戳她口唇,气得她狠吐一口水,却还落到自己衣衫上。

赵宗瑾冷冷道:“你又是谁?”

姑娘盯着赵宗瑾细看:“你是赵宗瑾,潲水婆娘,是主人派我来护你南下,还不快放开我。”

“护我?”

“主人?护瑾娘?”

姑娘忽而扬高声音:“我定要禀告主人,猪狗生的烂货,娼妓不如的玩意,如此对我,他必定会惩罚你们。”

溪鹤听不得这些恶言,用枯枝滑姑娘的脸玩,随口说:“那我不能将你交给文渊周,我放了你,你报复我们怎么办?”

她望向小潭:“还是将你沉潭吧!”

姑娘自是不信:“死在你这种浪□□人手下,我投胎都得入畜牲道。”

话还没说完,溪鹤已经去抬她的脑袋,赵宗瑾堵住她的嘴,帮忙搬脚。

姑娘只当她们是吓唬她,可真被搬到墨绿小潭旁,望着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眼里浮现几分真实的惧怕。

二人合力将她抛入潭中,姑娘不可置信地盯着岸上人的含笑眼。

不就是普通丫鬟吗?不是心机上位的人吗?为什么我会死在这种人手中?

死,死了也好。

……

不好,不好。

我怎么能死在这儿?

主人……

然而过了许久,她的脸还露在水面。

溪鹤甜脆声音气人:“臭嘴丫头,臭气洗去了没?”

她的背被碎石硌得生疼,这才明白那二人不过是在戏耍自己,怒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胸膛。

溪鹤单手便将她拽出水面,蹲在她身侧仔细打量:“总算好些了,不像方才那般臭不可闻。”

又用湿漉漉的指尖点她额头:“你辱骂侮辱在先,我教训在后,算是两清,这事就此揭过。”

臭嘴姑娘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生闷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落天边,寒气袭来,身上湿气沉重,像是回到幼时,身体试图蜷缩,却被粗绳束缚。湿漉漉的黏腻愈发冰凉,整个人无比难受,每一处肌肤似乎都在被啃食。

眼前光影愈发朦胧,恍惚间,一道高大身影慢慢压过来。

“主人……”

“为何?”声音冷淡,刺得人脊背发凉。

“主人!”她瞬间惊喜,整个人有了活气。

赵宗瑾望着被称呼为“主人”的男子,轻嗤一声:“若这便是你们的礼节,想必我也没那么重要,何必要我入伙。”

男子面无表情,语气不喜:“她已受过,赵姑娘还不满意?”

溪鹤看着这与文渊周一起归来的人,竟对瑾娘颐指气使,冷冷道:“文公子,我和她两清,你带她走吧!”

这被称作文公子的人,名唤文景宣,是文渊周血脉相连的堂兄,样貌与他至少六分相似,少了几分龙凤气姿,眉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文景宣似有疑虑,望向她身旁一派贤良模样的文渊周,脸色变得更难看。

文渊周温柔目光始终追着溪鹤,也没舍个余光给他,只是说:“夫人心善,兄长自行处理便可。”

“好。”文景宣轻轻点头,他对着文渊周,倒极其温良和善。

转身,手里冷光一闪,地上人身上绳索尽断,然而人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又一道冷光滑过,她的手掌瞬间断掉,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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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玄鹤
连载中糖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