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烟火再临探听战情1

十一月初,竟罕见地提早下了雪,这一年注定是不凡之年。

桑酉带着斗笠为他遮风挡雪,他自知自己融入不了热闹嬉笑中。他不过是巾绝被废九皇子,一个巾绝人,来永兴当质子,当然没面子和他们说说笑笑。

他一个人驾驶着马车,马车里坐着的只有沈江洛三人。江烬珩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因为只送一匹马和这有点儿身份的九皇子并肩作战,实在有失体统。

索性他一溜烟,飞快冲出马车,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在了桑酉身旁。“去里面暖暖,我来驾驶吧。”

桑酉愣怔地看着江烬珩,脸颊红至耳根,半晌不动一下,就直直地盯着江烬珩看。那一刻,尽管是被寒风冻得刺骨,他也觉得,体温有了上升之感。是夏天的温度无法企及,是冬天独有的心跳声。

“怎么?这么看着我作甚?莫非是觉得我心地善良对我有所情至升。”江烬珩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自恋说道。声音带着磁性,颇有魅力。

“嗯。”桑酉神不知鬼不觉地嗯了一声。

顷刻间,桑酉回过神来,尴尬地回了车厢。冷声响起:“没有。”

片时,桑酉又掀开帘子,冒出头来,将脱下的蓑衣递给江烬珩。“穿上,可别冻着了。”

江烬珩咧开一抹真诚的笑,只是笑而不语,让桑酉觉得他这个人今天,着实有点匪夷所思。

但无论如何,桑酉总觉得这三个人,莫名有种熟悉感,是陌生却不比熟悉之感强烈,仿佛他们他们四个人,有种离奇的缘分,会分离,又再次会相拥。

洛枕清正躺在一边,侧着身,睡得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知他的打鼾声吵得沈溯月适才醒来不久。

沈溯月两手交叉在一起搁在大腿上,侧过头。帘子只被撩开一条细缝大小,沈溯月借着这道细缝望着雪景。整个田园皆被雪覆盖,平坦得如地毯,久而不动之。

“啊……我要吃包子、年糕、糖葫芦,还有江哥秘制小酥饼和沈哥秘制小甜酒。”洛枕清说着梦话,还不忘留点口水。

沈溯月“噗”地笑了一声,毫无征兆地笑了。“江烬珩!”

一扭头,一看人不在车厢内。

他又带着思绪,继续看着窗外的雪景,雪越下越大。他正思忖这时江烬珩会去哪里时,车厢外一声“哎!我在!”让他又恢复了血色。

沈溯月快要喜极而泣似的,猛然掀开了门帘,径直翻身落座在驾驶坐上,欣然地坐在江烬珩身旁。

“雪这么大了,停下来歇息会儿呗。”

江烬珩的脸色有些沉重,不过片时,他竟然“阴云”转“晴”,道一声“好。”

于是二人井然有序地回了车厢里边,只留这只黑马一个在雪地里驻足不前。

洛枕清也不知为何而醒来,还是迷迷糊糊地坐在桑酉身旁。“桑酉哥哥,我饿了。”

“你就知道吃。”洛枕清全然想不到,饿了一夜,等来的回答居然是这样的。他猛然间“呜呜”哭了起来。

“等一会儿吧,现在雪下得大,风也吹得大。一会儿好些了,我去和阿月找。正好也都饿了。”江烬珩温吞道。

“呜呜,还是江哥好。”洛枕清瞬息擦干了眼泪,拍马屁道。

江烬珩皱着眉头,忍俊不禁。

“你和我爹爹年龄相差不大,你好像年龄比他还大!都没娶妻生子。称你一声哥,我着实委婉。”洛枕清说到最后,观察了一下江烬珩淡然的神色,就知道自己此刻,绝对说错了话,但也不会挨揍。

“这不在这吗?”江烬珩含情脉脉地望着身旁的沈溯月。“无何不妥,就差子了。”

“啊?”洛枕清诧异须臾,“不对,还差一场大婚!”

“会有的。”江烬珩笑意难止地对上了沈溯月的视线,沈溯月冷着脸,撇过头去,憋着笑而不说话。

只有桑酉格格不入,阴郁盯着江烬珩,竟是说道:“怪异得很。”

江烬珩干笑着,思量着这冷言冷语之人莫非真对他有叵测之心。——难说有此如何。

“江烬珩,要吃烙饼吗?”沈溯月贴心探问道。

“你有烙饼吗?”江烬珩双瞳剪水。

“昨日买了两个,就是干了冷了。”沈溯月没好气地说道。

“也行,总比饿着好。”江烬珩道。

沈溯月于是掰开了半个饼,将剩下的饼拿给江烬珩。“不介意的话就分着吃吧。”

这饼干得很,一口下去,嚼得腮帮子甚疼,更别说吞咽进肚子里。

桑酉从腰边取下葫芦,“酒侠仗义,给了点水。喝吗?”他眼神探问似地看着江烬珩,似是在请求他的肯定。

江烬珩递过葫芦,葫芦猛然成两半,里面的水被冻成了冰。一跌板上,直接跌成了碎块。

江烬珩幽默道:“地板替我喝了。”

桑酉“哦”一声,两手捧着饼,慢慢品味起来。“咳咳咳……”

“你怎么了?”洛枕清道。

桑酉只是咳呛着不说话。

“你说话啊?”

桑酉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

桑酉拧着眉,咳呛了半天,可就是不讲话。

“啊!你气死我了,你到底说不说。”

桑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依旧没有张嘴说话的意思。

洛枕清气得跳下来,“你连嘴都不张,是张不开嘴吗?”

桑酉终于不摇头了,点了三下头。

“啊?你把饼卡喉咙里了?”江烬珩终于说了句话。

桑酉猛然点头如捣蒜,就是不停。

洛枕清思忖道:“那一定很疼吧?——嘿!”

这小个子别看单纯又有点傻,他直接跳起来重重一掌拍在桑酉后背上。须臾,一个大小似半个饺子皮的干饼子飞出来,撞击在柱子上,倏地反弹撞击在洛枕清的额头上。

“哎呦。”洛枕清有些委屈,双手交叠护住□□饼子撞到的额头,“好疼。”他似要快哭出来了。

沈溯月怜悯地望着洛枕清,“别哭了,雪小了,我给你找点果子吃。”

“好。”洛枕清才不会拒绝,哭脸瞬间成了笑脸。“谢谢沈哥!”

沈溯月可没同意,牵起江烬珩的手腕就跳下了马车。雪已经停了,照这个样子,还是有望找到麦田间零散的小店,去买些糖葫芦什么的。

摘果子肯定是不可能的,这么大的雪,能有果树?梦里都不会有。

二人径直从滑坡直接滑下去,这坡陡得很,稍有不慎便会摔个惨。毕竟是个山谷,趣味还是甚多的。

一家馆子热闹得很,只见门口的招牌,最下面写着糖葫芦三字。二人毫不犹豫地走进去了。

“哎?客官要些什么?我们这人手不够,你们等会儿吧?”小二匆忙地走去。

“等等啊!我们只是要串糖葫芦。”

“去那边。”小二指了指左边的角落。

一位与他擦肩而过的胖娘子,不屑地说了一声:“神气什么?”

小二不高兴了,转过身来,傲娇地站在胖娘子身前:“就这么神气,怎么着了?”

“你们看看!说的是人话吗?有时间为自己争个颜面,没时间为客官上菜肴。你这什么破店啊?当给神仙吃的吗?神仙都不来!”

二人讶异地咳呛两声,走去角落,江烬珩道:“一串糖葫芦。”

“一串?”

“嗯?你想让我买几串?”

“额,一串,一串就好。”

店家是一位娘子,羞赧地取下一串糖葫芦,“五个银子。”

江烬珩神色毫不慌张,从容不迫地从袖子里翻找银子。找了半天,神色越发不对劲起来。银子没了。

江烬珩努力回想着,他记得走在腹华镇街巷时,一个粗衣老人与他擦肩而过。当时只觉袖口处“嗖”的一阵风灌进全身,他抖了一下,便将袖口用手指捻住。一个喷嚏突兀飞过,他又道一句:“冷。”

娘子看江烬珩的神色,越发高兴,回想起方才在江烬珩这里丢了多少脸面,现在一定要刁个钻在他身上。便冷嘲热讽道:“呦吼,公子怕是想来吃个霸王餐,尤其还是个糖葫芦。公子真是穷到家了。公子这么俊俏,不如……倒不如,从了我吧。”

许是因为方才店小二胖娘子事件,无人注意这小角落。

江烬珩抬起下巴,眼神间尽是蔑视,满脸傲娇地写着“不!”

“哦?那公子,要怎样呢?”娘子魅惑般地笑了。

“我要洗碗。”

“哈?可别把公子的手冻坏了。——大冬天的。”

“姑娘高抬贵手,容我这么做吧。”

“好好好,免费送你。就当是,我看了你的脸,总不能让我白看吧?索性一个糖葫芦给你,免费兑了。”

江烬珩是张绝世帅脸,皮肤白皙,眉宇似剑似柳叶,无论如何,都带着一股进击之力,丝毫不会退缩的感觉。鼻梁高挺,让人只觉此人一定坚韧不拔,似有力却又仿佛轻轻一掰,就真的被掰断了。似梁,是脊梁。亦能屈能伸。唇不薄不厚,唇色宛若新荔的翠皮,永远都清新脱俗。

他脖颈的正中央,有一颗痣,诉说着,刚正不阿,永远不屈。

眼角却也有一颗泪痣,一个正直之人,也会为了独有的唯爱而大泣一次。只是深情,也会被刚正而眷顾,他的深情,终有一日,会被兑现,会重来,会永远存在,而不失永恒之心。

“不。”人活脸面树活皮,他还想这张要脸。“这糖葫芦,我硬要与你等一兑换。”

“好好好,瞧我都忘了,你这张脸,绝世容颜,一个糖葫芦真不值。”

于是二人进了厨房,“一个碗,抵一个果子,五个碗,一串糖葫芦。”店家娘子说道。

江烬珩不瞅不睬地“哦”了声。

于是开始了洗碗,江烬珩洗了一个,沈溯月匆忙地也洗完了一个。江烬珩皱着眉头,对他说道:“不用,我来。”

“你想洗碗你直说。”沈溯月实在无法忍下去了。

江烬珩“咳咳”两声,有意而为之。“我只是想兑个糖葫芦,别乱想。”

“哦。”没过一会儿,碗就都洗干净了。

二人走出厨房,店家直接将糖葫芦递给他们二人。不用怀疑多想,店家就知他们是刚正而不会骗术之人。

沈江走后,店家走进厨房。果真,她没看错人,可是她越看越不对劲。“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六个、八个……十二个!?”

“不是,这么爱洗碗怎么不早说,还能到我这干活,我给你多送两个银子啊喂!”店家笑了,笑得合不拢嘴。

她匆匆掀起帘子,拿起一个糖葫芦,就冲出馆子,追了上去。

人影已经不在,店家只好顺着雪地里的脚印寻去。

沈江二人挺直腰杆,江烬珩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口水都快要流成河了。他咽了咽口水,咬下一个吃起来。“还不错,挺好吃。”

“喂!你不是要给洛枕清他,带糖葫芦吃吗?”

“我哪有?我可没说啊!让那小子饿的去吧。”江烬珩吊儿郎当地说道。

“喂,忘了给我吃一口。”沈溯月从江烬珩手中有礼地拿过糖葫芦,差点咬不动,这糖葫芦冻得硬实而厚。

“好吃。是真好吃啊。”沈溯月还挺高兴,他确实很爱吃甜。但不能太甜,凡是到了极点,都没有好果子吃。

就这糖葫芦,硬生生被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地吃了只剩一个果子。二人陷入了沉思。

“你说,我们只说给他带果子,没说给他带糖葫芦吧?更没说给他带几个吧?”江烬珩道。

“是哈。那要不,这个也吃了吧。”

“我看行。”江烬珩一口咬住糖葫芦。

“喂!”沈溯月也在江烬珩咬住糖葫芦的那一刻,也弯身咬了上去。——讲究公平。

江烬珩竟是没抢,后又咬掉被冻了一小块的糖浆,咀嚼须臾,吞咽下去。——后而得少。

沈溯月也只吃了半个不到。——先而确多。

江烬珩又继续弯身咬了上去。——再而攻之。

沈溯月眨眨眼,谁曾想?江烬珩忽然抬眸,望着沈溯月。沈溯月会意吃了下去,甜甜地看了眼江烬珩。——爱而必让,早知此意。

两人作罢,将细棍子插在雪地上,直至陷入泥地至深。

双双正要攀岩上去,忽然一道女声清晰从耳边传来:“喂!二位且慢!”

沈江二人回头望去,店家娘子正提着裙摆奔跑而来。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你二位多洗了七个碗,等一兑现,我不能失礼。”

“腹华镇这一带的女子,都这么不爱占便宜吗?”江烬珩道。

娘子纤细的手抵在唇边,温婉而笑,话里尽是谦虚:“偶,闲暇时,读过几本书。读书人,修的是德。”

“娘子非凡。”江烬珩彬彬有礼道。

“谢公子。有缘再次相见。”娘子将糖葫芦递给沈溯月,“这位公子,也是,有缘再次相见。”

娘子走后,二人一身轻功,轻而易举地上去了。

江烬珩拍了拍身上的雪,“这可是画了皮的池颖新?”

沈溯月不紧不慢答到:“概是。”

安静了一瞬,马车处忽然传来了兵器交杂的打击声。

“是……枕清出事了!”江烬珩担心道,他与沈溯月同时飞起穿梭在树间,疾快地到达了马车处。

“桑酉,你一质子,谁允许你擅自出宫。在你出宫的那一刻,你早就该死了!”闻引昀道。

“我逃出来了,与你们毫无干系!”桑酉怒吼道。

“永兴君主姜琐在此,你还想怎样吗?你胆敢违反皇帝之令?”闻引昀冷着脸,对他说道。

没等桑酉回答,那间只藏了洛枕清的马车对面,还有一辆马车。从这辆马车传来了雄浑且有磁性的声音。“不必美语连篇,杀无赦!”

“怎敢?”江烬珩飞快从树上跳下来,沈溯月紧随其后。

洛枕清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从马车里出来。“是沈二哥江大哥!”

江烬珩无语片刻,“桑酉,你可是骗了我们。”

桑酉闭着眼,默许了。

江烬珩冷笑一声,捡起枯枝。“阿月,去护洛枕清。有我在此,你无从担心!”

沈溯月会意,纵身跃起抱着洛枕清飞快窜到了树顶。

马车里的姜琐一听就知道,必是沈江二人。笑了笑二人缘分甚浓,“引昀,将他桑酉送回月萑。这战不必打响。”

“这可是江烬珩,名扬天下的江烬珩。我定要与他一战,看看实力。”闻引昀抬起下巴一并因微风刮过,引出向天而飞的发丝。

“随你便。来人,给我制住桑酉,别让这熊孩子跑了。”

众护卫迅速抓住了桑酉,只见闻引昀对面站着名扬天下的江烬珩。他却丝毫未惧。

“怎可是单枪匹马?众生皆与我共存。我亦然不惧。”江烬珩道。

姜琐最看不惯年轻人狂得至极,手从窗子里伸出来,亲手一挥。除了抓住桑酉的三位,其余护卫均都齐齐拉弓射箭。三四十大箭猛然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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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