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主!起来习武了,要学武就必须勤奋。你听没听过闻鸡起舞的故事啊?”江烬珩如火热情地闯进沈溯月的殿堂,惹得沈溯月恼羞成怒。
沈溯月揉着惺忪的眼,坐起来,骂骂咧咧道:“哪来的公鸡啊?这是皇城!”
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沈溯月刚一骂完,一只公鸡的鸣叫轰动整个皇宫。
沈溯月适才还难以睁开的眼睛,现在想闭目都是个难题。
“你!你这个虎狼之子,皇宫这么奢华的地方,你养鸡?还……还让它在我的殿堂里乱窜。它……它下蛋了!”沈溯月愤恨地咬住红唇,巴不得和江烬珩打上一架。
江烬珩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委屈。双眸清澈地将自己的过错抛开,随后跑到母鸡跟前,把那只“咕咕”叫的“红毛”抱起来,然后又蹲下捡起两颗鸡蛋。
“没事的,那只公鸡可以炖着吃,母鸡可以下蛋。我给你煮蛋吃。”江烬珩把右手伸出来,两颗鸡蛋也毫不保留地在沈溯月面前展示一番。
唯有那只公鸡,一听自己将要了结,便扑腾起来。“咕咕咕,咕咕咕。”
江烬珩眼冒金星,抱着母鸡,转身指着那只公鸡。“看,是闻鸡起舞!”
“小小皇城,哪里来的鸡啊?”沈另染端庄有礼地入这殿堂,沈末桅跟在其人身后。
江烬珩拱手道,“拜见城主大人。是我昨日趁二少主睡着,去云家买来的两只。”
沈末桅嘲讽道,“世子真是雅趣闲逸。”
江烬珩尴尬得不愿多说,“城主与世子,我深感愧疚,望二位大人原谅。”
沈另染举手示意无妨,“敢问江世子为何戴着如此模样的面具?”
江烬珩愣怔在原地,“我觉得……很有趣罢。”
沈另染慈祥一笑,“你且戴着无妨,本城主,也觉得颇为有趣。”
“是,谢城主。”
“溯月,剑术练得如何了?”
沈溯月手里揣着两个蛋,见沈另染忽然关心他,须臾间两手背后靠,“练的不错。”
“嗯,”而那两颗鸡蛋,还是被沈另染给逮住了。“后厨有许多鸡蛋,不差这两个。继续练吧,等到可以出师再让你们二人分别。”
“是。”沈溯月拱手道,再一抬眼,那两个人已然朝门口走去,沈溯月松了一口气。
江烬珩还抱着那只“红毛”,蛮力似的揪下来一根鸡毛,晃在沈溯月眼前。见他久久没有做出反应,江烬珩又把“红毛”轻轻戳他脸上。
沈溯月感觉到脸颊上有一阵毛茸茸地摩擦,才反应过来,殿堂已经被那只公鸡整得乱糟糟。他更加烦躁不堪。
“既然你这么偏爱大自然的话,不介意去乡下静心教我练习剑术吗?”
江烬珩注视着沈溯月,欲言又止。
沈溯月以为他不同意,谁料江烬珩回答说道:“少主嫌弃臣民,臣民愿毫无芥蒂。若是去乡下,可以是可以,只是二少主锦衣玉食,去了乡下,受得了吗?”
沈溯月笑道:“当然。”
不过辰时,来自皇宫的马车停在了江府门前。江烬珩从马车中走出来,一路走进大厅。
“爹!”江烬珩正神采飞扬,随后斜睨一眼。“这位大人是?”
江自勤言笑自若,“爹的一位友人,不常往来,亦是江湖风云叶鹤苌。”
叶鹤苌听到江自勤语中的赞叹,满面春风。“这位想必就是,江世子罢?”
“晚辈正是。”江烬珩拱手道,
“江家的儿郎果真义气,世子天赋异禀,等朝来有一日,不妨入我青鸾派如何?”
江自勤岸然道貌,郑重其事。“这是个尚好的主意,只可惜,吾家这儿郎,向来只习武不习文,难伺候得很,还是就此作罢。”
“哦?那真是可惜了,如此天资,让人不乏想好好调教一番。”
“无妨无妨,让他做一无名小卒也罢,开心就好。”
“爹!”江烬珩甚是迫切,“我生来就不凡,才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叶鹤苌狂笑不止,“有志向,和当年的我不分高下。”
江自勤妙语解颐,“珩儿,你不是在宫中教二少主习武吗?怎么回来了?”
江烬珩正言厉色,“爹,我此次回来,是想和你交代,我要去乡下了。”
“什么?”江自勤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走近江烬珩,“真的?”不容江烬珩回答,他便接自己的话说道:“好事啊,好事啊,云勉乡下有个刚建好的房子,环境不错,正愁没什么用呢。你们随时可以住进去。”随即江自勤又仰天长叹,“家里总算少了个闹腾的了。”
“只去几日而已。”
“几日也是日!快快快!快走吧。”江自勤巴不得府上少个麻烦。
叶鹤苌右手撑着半边脸,眼眸含有深意地目视着江烬珩离去的背影。“自勤,我们聊的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江自勤喜笑颜开,“回见。”
到了乡下,已是次日晌午。林间的鸟声从远处传来,日光温和的不如晴天耀眼,雾气弥漫在天空之下。一层迷雾遮挡,看不清天空的颜色。
江烬珩左手右手提着两只鸡,兴冲冲地进了农屋。这座农屋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院子,江烬珩也懒得管那么多。“少主,你看呐!”他指着山顶,“那便是棣限山的顶峰了吧?午时过后我们去那习武如何?”
沈溯月端着炊锅,放到灶台上。“一切听你的。”
“哦。”江烬珩散漫地回了一句,“今天吃公鸡呢?还是吃母鸡呢?”
“今天吃野菜。”沈溯月无心一说,又燃起了江烬珩对尘世的热情。
“这便好罢!”江烬珩一高兴,松手放开两只鸡,“看在我们相处了这么多日,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你的名字,我不想知道。你连真容都不愿意给我看。”
江烬珩委实苦恼,“我只是喜欢这个虎狼面具。那城主没有和你说我是谁吗?”
“他只说你是剑赛小冠军。”
说到这里,江烬珩就情不自禁地两手叉着腰,“那是,那他为什么就是不说我的真名呢?”
“说了又如何?——就你?还能是谁?不过是混在江湖的混世魔王罢了。”沈溯月站在灶台前,清洗野菜。
“我既是剑赛小冠军,那你一定了解过剑赛吧?那你总该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不知,当时我对习武不感兴趣,更不会去了解什么剑赛。”沈溯月忙活累了,想着把野菜搁在灶台边缘上晾干,随后坐在江烬珩面前,拿起茶壶倒水喝。
“时常听到二少主不问世俗,现在一咂摸。好像还真是如此。”江烬珩手捧茶杯,扭头一看,“鸡没了?”
沈溯月抿唇不语,忽然听到黏糊的东西跌落在地板上,他回头一瞥——发觉野菜竟掉落在地上。
白忙活一气了。
沈溯月云淡风轻,稳如泰山,江烬珩亦是如此,两都难过不堪。
江烬珩举着茶杯,头一抬,将茶杯贴近右眼,用杯口堵住右眼。“现在怎么办?中午没得吃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让云大郎来拯救你们了。”云忍从屋外走进来。
江烬珩激愤地坐都坐不住,一个劲站起来。“云忍大哥,你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虽然没有你们的鸡呀野菜的,但是有鸭和鸡蛋。”云忍高兴地诉说,随后放下关着鸭的笼子和放着生鸡蛋的提盒,往野菜那边走去。
沈溯月急匆匆一说,“等等!虽然掉在地上了,但洗洗还能吃的。”
云忍凑近弓腰一瞧,“但是他被地上的小虫啃了。”
“小虫?”江烬珩也欢喜地走近云忍,欣然说道:“我们一年多没见,还真不知道你爱观察这玩意。”
“你天天戴个面具见人,干脆把眼睛堵住算了。”云忍调侃道。
“啥?那你的意思就是,你喜爱观察这玩意咯。”江烬珩两手搁在大腿上,弓着腰。
“我一直在怀疑,你是不是长得奇丑无比啊?一直戴着个面具不敢见人。让人好奇得不得了。从我与你第一次见面起,你就戴着面具,虽然现如今换了面具。”云忍依旧弓着腰,侧着头看着身边的江烬珩。
江烬珩摆摆手,好不惬意。“和容貌无关。”
“那是因为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我七岁时还不戴面具的时候,有好些公子姑娘和我搭腔,还有的千里迢迢只为见我,见到我以后有想让我乖乖坐在那里照着我画幅画。所以原因有二,一是我坐不住,二是他们画得一点都不好看。”
沈溯月也走过来,“那你还是戴着面具吧。”
云忍没在意许多,“画得怎样?怎么个丑法?”
江烬珩瞥向别处,黾勉回忆道:“有的头大眼睛小,有的把半个眼睛露在圆头圆脑外,特别怪异,看得我难受。还有的……把手画得特别小,头画得比恐龙蛋还大,结果没有眼睛、嘴巴、鼻子和耳朵。我可是人,不能缺少这些。”
“还有还有,”江烬珩继续阐述道。“还有的,在头顶上给我画了两个角,像怪物一样,可可怕了。嗯……还有的人,把我左眼画得像圆月一样大,把右眼画得跟石子一样小。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们为何把你画成这样?肯定是你不好看。”云忍说道。
“胡说。”江烬珩走到一个角落前,拿出纸和笔,“我接下来画的,你们要看好了。”
画中的人,唇不薄不厚,鼻子高挺,下颚线清晰可见,眉间透露着英气,双眼明亮宛若天上月及水中淡影。
云忍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此乃!稀世容颜。你为何要带着面具?”
江烬珩散漫地两手靠在脑后,“画中的我比我的模样还要差三分。因为江湖间有一位大师,识得画皮术,这便在人间传开了,到时候,我这张脸就不稀世了。那样就没什么新颖之处了。”
“说的也是,真应了二少主的话,戴上面具甚好。”云忍抿唇笃定道,说完还不忘拍手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