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祎礼醒过来的时候,付收还坐在旁边电脑查资料做课件,没有多余的情绪,看也不看,余光看见他起身,就结束课件开口说一句:“醒了就走吧,回去睡吧。”
他把电脑关机,收了书包准备走,站起身停下,偏过脸看他,脸上有些阴郁的神色特地提醒道:“哦,你微信有消息别忘记回。”
蒋祎礼打开跟心理医生的对话框,是一段长长的专业术语,都是说过度依赖,哑然抬头看门口,追出门,看着付收的背影,停住脚步握紧手机,要怎么说呢?
心理医生褚楚打过来,试探的问:“小蒋?”
“褚医生,如果他知道了怎么办?”蒋祎礼皱眉。
褚楚那头思考了一下问:“他看见信息了?他什么反应?”
“他就很阴阳怪气地提醒我回你信息,什么都没说走了。”
“目前来看,他的状态其实有在慢慢好转,也有积极生活的意识了,我建议你可以趁现在跟他说清楚,毕竟你不能陪他一辈子。”
蒋祎礼应了一声,但是没有立即追上去,他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说。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他朋友,有些事情只适合父母来做,父母来说,而且他明年只会更忙,不可能顾得上他,更何况家里还有蒋祎敬的事,他又明显不会去医院治疗。
但付收倔得跟头驴一样,这个时候就是嘴皮子磨破,他大概都听不进去,蒋祎礼叹口气拿了东西回工地。
再收到付收的消息是在三天后,是向李打过来的,要他去捞人。
向李在电话那头有些心虚:“老蒋,你来一趟警局呗,我们这有点小事需要你帮帮忙。”
到了才看见向李的衣服和付收的衣服稀稀拉拉的血迹,付收的额角,嘴角都磕破了皮,向李只有嘴角有点血迹,蒋祎礼皱眉,签完字把人领出来。
付收出门点一支烟,刚放嘴里,被蒋祎礼一把掐了,付收看他,向李刚伸出去的手被迫收回,挠挠头:“老蒋,你消消气。”
向李看看他脸色黑沉,两个人剑拔弩张,他打着哈哈:“今天都是对方全责,咱是见义……”向李被蒋祎礼瞪了一眼,向李默默说完,“勇为了。”
“什么见义勇为会跟对面说,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嗯?”蒋祎礼把两个人都转一圈看看:“除了手上脸上,还有哪里伤了没有?要不要去医院?”
向李去拉付收的手举起来:“他他他,他的手可能要去消消毒,空手接酒瓶啊,我没啥事。”
蒋祎礼眉头皱得更深了,向李扯着笑,远离他:“那什么,我工地有事儿,我先走了,你带他去药店消消毒吧。”
“不用,我回去了。”付收也转身走。
蒋祎礼双手叉腰:“我们聊聊上次短信的事。”
付收顿住,心沉到谷底,到底还是要放弃自己了,他要说什么呢,没有他在身边,还有什么动力和盼头呢?万一他不是这个答案呢?也许呢?
蒋祎礼买了点药拉着付收擦药,两个人坐在公园路边的长椅上,他一边帮他擦药,一边组织语言。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蒋祎礼才开口:“你休学的时候,导员跟我说让我多关心关心你,也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付收看着垂眼帮自己清洗伤口,拿棉签擦药的蒋祎礼,他的脸在头顶路灯下发着柔和的光,整个人温柔得像下凡的菩萨。
蒋祎礼拿棉签蘸了碘酒慢慢擦,一边说:“后来我看见你手腕上的疤,说实话,我也没见过,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你,我就听导员的,去咨询心理医生。”
付收心里的悲凉迫使他有些急切,就像溺海的人想要抓住浮木,他想要抓住他,他怕再下一句话,两个人就渐行渐远了。
蒋祎礼吹一吹付收的伤口:“我想问你发生了什么,但是心理医生说不要刺激你……”
付收忽然抬眼,定定地看着他,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蒋祎礼。”
蒋祎礼下意识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路灯的暖光从蒋祎礼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层温柔的金边,付收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声音,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夜里:“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蒋祎礼看着他,像是没听清,眼睛睁大,目光呆滞,怔愣在原地,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确定付收没在开玩笑。
蒋祎礼蹭的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棉签,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付收眼里的认真,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开玩笑吗?你认真的吗?你搞搞清楚?我是男的!”
付收不说话,只是站起来看着他,叹一口气,鼻尖泛酸,眼睛里面像小兽一样,不说话。
蒋祎礼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的棉签都要捏断,他是让他误会了吗,还是什么:“我不是…我跟你说这些…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他张口结舌,叹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是啊,我喜欢女的。”
付收的声音带着很浓很浓的卑微,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的声音带了一些哽咽,他现在有些后悔,有些害怕,语无伦次,“你对我真的很好,我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我真的有病,我总觉得你对我太好,好到我都有些贪心,我…我也不是要故意逼你什么…”
付收随便擦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两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坐下:“你就当我没说过吧。蒋祎礼,你走吧。”
蒋祎礼看着他,重重叹口气,脑子里回想过往片段,他看过相关视频,也看过一些分析,他还是坐下跟他说:“付收。你现在这个状况我也能理解,医生说,你现在的这个状况,有这些想法是正常的…”
付收摇摇头,低下头垂眼:“你不理解。”
“我能理解你的。”蒋祎礼皱着眉,试图讲道理,认真劝他:“你只是在最难过的时候,刚好我就在你身边,误会我对你出于朋友的关心是其他的感情,你只是把我当救命稻草,你……”
他越说,付收的脸色越白,嘴唇都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付收甚至有些生气,着急凑近连连摇头,打断他:“不是,我没误会,我要怎么证明?这样呢?”
付收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吻上去,另一只手攥着蒋祎礼的手往下方带。
付收的唇瓣柔软,像呵护什么珍宝,小心翼翼的舔舐,炽热虔诚,脖颈处的手轻轻摩挲。
蒋祎礼睁着眼睛,定定看着他偏执的脸,他发颤的眼睫,蒋祎礼的指尖触到的,是一片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的、滚烫的、剧烈跳动着的渴望。那温度像是要灼伤他。
他瞳孔骤缩,想起来那天早上自己红肿的嘴唇,原来那个时候,不是什么上火,是这个原因吗,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挣脱,用力推开了他。
付收扯出一抹笑,眼泪却猝不及防掉下来,大颗大颗,掉下,滑到蒋祎礼手上,他苦声说:“我喜欢你…喜欢到,你碰我一下,我都会对你有生理反应。还要怎么证明…怎么样…你才能明白,我根本就不想跟你当什么朋友了!”
“到现在…现在没有你,我怎么办呢?”付收看着脸上只有震惊的蒋祎礼,看着他退后,那种水漫过头顶的窒息感涌上来,他带着哭腔垂下头,“我…就想在你身边…”而已啊。
“你……”蒋祎礼后退到离他两米远,看着他嘲笑着哭,满脸痛苦,双手垂下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很想安慰他,但是,自己都还没缓过神来,嘴唇还有些麻,带着刚刚柔软的触感,刺激他又后退一步,他只留下一句:“我们好好冷静一下吧。”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