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很晚了,付收还僵坐在那张长椅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裹了一层漫天乱飞的碎雪,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他仰着头望向夜空,鼻尖一阵又一阵发酸,眼泪根本拦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往下淌。今晚没有星星,风里裹着潮湿的泥土味——要下雨了。

他好像,真的失去他的太阳了。

像是天空也懂他的心事,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落了下来。他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发苦,这样也好,眼泪混着雨水,就没人看得出来他在哭了。

他浑浑噩噩地挪回出租屋,一夜无眠,好不容易坠入梦里,却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他陷在一片旋转的漩涡里,眼睁睁看着蒋祎礼的背影越走越远,远到快要融进黑暗里。

他拼命伸手去抓,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可对方连头都没回,仿佛根本听不见,他慢慢垂落了手臂。

算了吧,真的算了。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劝自己:蒋祎礼有他自己的人生,他那么耀眼,那么明亮,根本没必要被自己拖累。干脆一点,体面一点,主动离他远一点,别到最后,闹得两败俱伤,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可心里的难过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劝自己安安静静地离开他,离开那个像太阳一样的他。

另一边,蒋祎礼回到工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付收的样子。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让付收误会了自己的?

他猛地想起第一次和向李开玩笑时,随口说的那句:“在聊他喜欢你的事儿呢。”

心头骤然一紧。

难道那个时候不是在开玩笑?

那,这之前呢……之前他去付收宿舍,借宿挤过一张床的那一晚……

他不是没和别的朋友同床睡过,可是都是男的,他自己是无所谓。可如果早知道付收会误会,他打死也不会那样做。

越想,心里的悔意就越重。

那些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或许在付收眼里,早已是越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不懂这些,如果用异性之间的分寸来衡量,这一切,确实都是他的错。

他原本只是把付收当成很聊得来、很想多帮一把的好朋友。他设想过最坏的结局,是自己最终没能救得了他,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可眼下的局面,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承受范围。

抑郁症不懂,还可以去问心理医生,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这份他从未预料过的感情,他到底该找谁问,又该怎么收场。

第二天一早,蒋祎礼思忖着打电话给付收,等了一会儿,那头接了,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清了清,声音还是有点不自然:“醒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着,安静得不像有人。

“……昨天我没说清楚,”他顿了顿,“我们好好聊聊吧。”

付收沉默了很久,他不敢说话,很惶恐,生怕是在做梦,久到蒋祎礼问一句:“喂?”

“啊,好……好的,在哪?”

“你住哪?去你家附近吧,我开车过去。”蒋祎礼松一口气,“待会见。”

昨天的雨没有下很久,早上的空气还是冰凉的带着水汽的,天色很暗,付收的脑子还有些发昏,他洗一把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要闹的太难看。

一家路边的饮品店,店铺后院紧挨着湖水,店子座位全都是面朝着湖水潺潺,人不是很多。

蒋祎礼不敢看对面的付收,付收规规矩矩坐好,不敢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蒋祎礼才开口破冰:“昨天是我没有说清楚,我从一开始就一直把你当好兄弟的。”

话刚开了个头,付收心里了然,石沉大海,彻底没了希望,他有点儿耳鸣,听不清他说什么,垂眼。

“所以你说……喜欢我……我一下子转换不过来,这事儿其实还是怪我,我不知道你喜欢男生,我要是知道你喜欢男的,我肯定注意一点,不会让你误会……”

蒋祎礼还在说着,但付收脑子里全都是,今天以后,他就只有自己了,他真正要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了。

努力赚钱还债,还完债之后呢,往前往后都只有他自己,而蒋祎礼呢,会有女朋友,会有家庭,会有更亲密的人。

而自己不会再喜欢任何人,要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结婚,要他看着他在他面前和别人亲密接吻,他用力摇摇头:“不行。”

蒋祎礼疑惑:“嗯?什么不行?”

付收喝一口饮料,指尖颤抖,努力克制哭腔,缓一口气:“奥,没什么,没什么,你说。”

蒋祎礼看着他脸色发白,头发盖住眼睛,匆匆擦脸,在手背上没干的眼泪,他喝一口饮料,移开视线看湖,声音低下去:“我……我后面要准备考试和毕业论文什么的,估计没什么时间……嗯……你……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你就发微信,我看到了会回你。”

他余光看见付收擦眼泪的频率快了一些,他闭闭眼,继续说:“你不要那么颓废,你肯定能遇到更适合你的,行了,我待会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蒋祎礼在门口,回头看还坐在湖边低着头,瘦削的肩头一颤一颤,垂眼叹了口气,打开车门发车,就这样吧,不要越陷越深,等他缓过来就好了,他有他自己的人生要走,自己也不是什么神仙,普渡不了众生。

付收一个人坐了很久,眼看着天越来越黑,雨也开始滴滴答答的下,渐渐由小雨变成大雨,他的梦,好像成了真,他慢慢从店子回家里去,天炸响了一阵闪电,猝不及防,付收看了一眼,自嘲的笑笑。

自己是在哭什么,矫情什么呢,这不就是自己一开始想要的吗,起码还可以跟他当朋友啊,没有两败俱伤,这不是很好吗。

他回到屋子里,把门关上,没有开灯,悉悉索索的把湿衣服脱下来,蜷缩起来躺在床上,咛喃着:“付收,没事的,他不是说了,你还可以找他,你们还是好朋友,放他走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放他走吧。

“喂?老向,你今天休息吗?”蒋祎礼嘴里含着烟,烟雾缭绕,眉头紧锁,看昨天付收的状态,他有些放心不下。

“休息啊,好无聊,怎么?有活动吗?”

“我还想问你有没有活动呢,叫上你女朋友和付收几个,喝一杯?”

“好啊,晚上老地方。”

江令到的时候,带了一个男孩子,向李起哄:“这谁啊,介绍介绍。”

“这是我朋友乔榭,刚一块吃饭呢,顺路送我过来。”

乔榭开了一杯酒跟几个人喝了一杯打招呼。

“真顺路吗?”方安安笑她。

“哎呀,别说我了,我们班长呢?好久没看见他了。”

“不知道啊,我再给他打一个。”向李拿手机。

蒋祎礼心不在焉的喝着酒,不说话,时不时张望门口。

付收起床的时候蔫蔫的,脸有点烫,接了电话收拾一下出门。

到的时候酒都喝了一轮了,向李眼尖,一眼就看见他了,蒋祎礼也看过来,他比昨天状态又差一些,人没什么精神,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穿着一套黑卫衣牛仔裤就来了。

“付收你这样看着,比我都小,我都不好意思喊你班长。”江令递一杯酒过来,付收喝一口,皱皱眉,一口喝干净。

聊了一会,几个人都问付收最近怎么样,付收摆摆手说没事,很安静的在角落里喝酒,两个人对视一眼错开。

几个人散场后都各自回家,蒋祎礼和付收最后一个走,他抽了一口烟,头也没回,摆摆手:“走了。”

车开出去几百米,他靠边停下,掉头,刚到酒吧门口,就看见一堆人在门口围成一圈,地上躺着一个人,有人打电话,有人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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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难收
连载中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