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后劲太大,蒋祎礼把他送回宿舍开门的时候,付收感觉到蒋祎礼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应该是在找钥匙。
他侧过脸去看蒋祎礼的脸,微微蹙起的眉,低垂的眼睛,鼻梁,嘴唇,他盯得出神。眼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听见一句:“醒了?醒了就自己开门进去,我得回去了。”
酒精一上头动作也变得迟缓,蒋祎礼转身,付收的手刚抬起来,指尖触到一片衣角,他看着他的背影淹没在黑暗里,他撇撇嘴嘟囔,真冷漠。
果然,付收又在梦里梦到热情的蒋祎礼,在床上,桌上,浴室里,雾蒙蒙的看不清脸。
早上醒过来梦里那一幕都还像是在眼前,他晃晃脑子,脸有些热,起身关了闹钟去上课。
他在课上听到一半控制不住又睡过去,梦里还是蒋祎礼。
晚上付收又去了酒吧打工,经理看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整个人蔫蔫的:“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开学了,你不上课吗?”
“这个学期的课我都听过了,闭着眼睛都会写。”付收换好衣服,“而且我得还债啊。”
“你不是吧,好歹休息两天,你来我这来的这么勤,搞得我像个无良奸商。”
“没事,反正睡不着。”
“睡不着?我看你这个样子可不像睡不着?”
蒋祎礼这两天在办公室里面,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午休完上办公室的时候,果然就听见几个人在聊那天的饭局。
“上次郑总特意带上他去的饭局,这你还不明白。”
“听说他爸跟郑总关系很好。”
“要不然他一个大学生,能硬塞一个岗吗。”
“你也不看看和他一起那几个,晒得,闸机都过不了了。”
他敲敲门,门里面的人噤了声,财务李巧打哈哈:“哎呀到点了,刘姐我先回啦。”
资料主管刘岳安摆摆手,看一眼坐下干活的蒋祎礼,尴尬的笑笑:“小蒋,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刘姐,大家随便聊聊而已,不用往心里去。”蒋祎礼没回头,只是随意地笑了笑,没接话茬,也没否认,云淡风轻地把这事揭了过去。
办公室的氛围很尴尬,只剩下键盘的声音。
临近下班的时候,群里面有消息弹出来,是郑经纬发通知说要开会。
蒋祎礼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资料,拿了一支笔和笔记本出门。
会议大约是讲目前项目上的一些问题点,让每个人把手上难沟通的都说出来大家给到一个解决办法。
轮到蒋祎礼的时候,刘岳安很不安的看他一眼,他只是摊开笔记本:“我这里主要是整改的问题,现场整改太敷衍,一次不到位,下次还是要被开单,做重复的工作。”
“这一点还有,过两天就是大检查了,四口五临边这一块很重要,还有啊,安全不只是他们安全专员的事,所有人都要重视……”郑经纬开口点人批评。
会议开了很久,现场的工人都热闹起来的时候,蒋祎礼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翻开看,晚上八点整,是向李在群里面发照片,他往上翻,皱紧眉。
拍的是带着卫衣帽子,遮住眼睛,仰躺在卡座上睡觉的付收,露出来好看的下颌线和脖子,向李在群里说「有喝酒的,扣1」
江令拍了一张在办公室的咖啡照片「兄弟你想来我这喝喝这个咖啡吗?」
柳司葶发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包「我的乖乖,你灌他干嘛,他也不是你对手」
没一秒柳司葶又回复「艾特安安,姐妹你快出来管管你家这口子」
方安安拍了一张侧脸比耶的照片「我在啊」
蒋祎礼叹气回一句「这是喝了多少?怎么这样了」
向李在下面回「我真是比窦娥还冤,谁灌他了」
向李「他一杯接一杯,我前面还夸他牛逼呢,后一秒人就躺下了,真是不经夸」
向李「也不多,他这个量还好了,你是不知道工地那个喝法,你不信问问老蒋,现在多练练也没坏处的」
蒋祎礼「我没有啊,我都当司机的」
蒋祎礼冷笑了一下,回一句「我哪有你们监理懂这些酒池肉林,灯红酒绿的事情」
向李发来一个气急败坏的表情。
郑经纬讲到关键处看过来,蒋祎礼放下手机听:“祎礼,等会找陈工发你一个上次检查评分的细则,你和刘姐两个把资料整理一下,方便迎检。”
蒋祎礼点头说声:“好。”
蒋祎礼不是第一次迎检,刚到项目上,还什么都不会的时候,也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好在检查多,次数多了,他也明白大概是个什么套路了。
他把细则研究了两三遍,又去现场转了两三圈,盯着现场的人整改完,才稍微定定心。
但正式检查这天,看到进来的穿着专业制服的人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紧张感的。
刘岳安也紧张,她看看蒋祎礼小声说:“听说这次评分关系到项目评优,我都有些紧张,你紧不紧张。”
蒋祎礼点点头,舒一口气:“紧张,没事的,我们按照细则来,尽量不出错就好了。”
他这一块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几乎每一项都是跟细则大差不差,他还在暗暗庆幸,刘岳安那边有些着急了,他过去帮忙。
查了20分钟左右,他越发有条不紊,很熟捻的样子,查现场的人回来以后,检查的人开始总结。
总结完,郑经纬邀几个人去喝茶,说到项目上的分数是最近几个项目里最高的,又说到资料还夸了两句,郑经纬止不住笑意,蒋祎礼在隔壁的隔壁都听的一清二楚。
刘岳安也夸他:“祎礼啊,多亏你今天帮忙,又冷静又稳,真是多亏了呢。”
检查的人刚走没多久,郑经纬高兴地去伙房那边说一句:“明天大家伙休息一天,今天晚上加餐啊,我请客!”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郑经纬在饭桌上夸他,刘岳安也是真心实意谢他。
蒋祎礼也笑笑,随便摆摆手,埋头吃饭。
晚上吃夜宵,几个同学一起喝了点,快到十二点,几个人才喝完散场,摇摇晃晃回工地,回去路上蒋祎礼接到电话,是酒吧经理。
蒋祎礼赶到医院的时候,付收已经洗完胃出来了,人还是意识不清的状态。
“他什么情况?”
“就那几个老板喝多了,耍酒疯,要他陪酒,他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就答应了,拦都拦不住,就逗他玩的,他还当真了。”经理皱着眉头,看一眼手机,“行了,我得回去看场子,你在这陪他吧。”
蒋祎礼看着挂水的那只手,翻开,那道很深的疤已经长成褐色的印记,骨骼分明,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下青黑,头发也长到快遮住眼睛,他深深叹一口气,想不到什么办法,只好打电话。
电话那一头是李庆秋推荐的心理医生,但他不知道付收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只能描述付收的状态和行为,得到的诊断是,抑郁加重,有冲动自杀的意图。
付收醒过来就看见蒋祎礼在接电话,发了一会呆,别开脸,他撑起来喝口水,望着剩一点点的吊瓶,拔了针管,下床晃晃悠悠出门。
“去哪?”蒋祎礼转头,跟出门双手叉腰喊他。
“回去睡觉。”付收带好帽子,双手插进口袋。
“行,也这个点了,我去你那里挤挤。”蒋祎礼抬腿跟上。
“那你还是回去吧,我那挤不下。”付收拧紧眉心,眸色晦暗。
“你讲讲良心吧,学校离这儿多近,而且,又不是没睡过,怎么就挤不下了。”蒋祎礼看着付收的背影,快走两步。
“行,我给你开间房。”付收停下,叹一口气,闭眼望天。
蒋祎礼脸色十分难看,一把拉过他:“别浪费那个钱了,走,回学校。”
蒋祎礼死死的盯着付收上床,看他躺下,自己才洗漱好躺在他旁边闭眼。
折腾一晚上,蒋祎礼倒是很快睡过去了,付收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苦笑。
他皱着眉闭眼,这要怎么睡?他的手刚想撑起来,蒋祎礼翻个身,手和腿都搭在他身上,结结实实的抱住他。
付收的心漏了一拍,呼吸都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