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过年的时候,蒋祎礼还没有付收的消息,宿舍只剩下蒋祎礼一个人。
蒋祎礼的妈妈胡凡霓是和往常一样忙的脚不沾地,打一个电话给他:“祎礼,我下个礼拜要出差尼西,你想吃什么就和阿姨说一声,你们自己商量,还有你哥那边,我过年前回来。”
蒋祎礼都还没应她,电话那头已然匆匆忙忙要挂断:“我这边比较忙,就这样啊,我挂了。”
蒋祎礼看看电话笑了一下,想收拾行李,看了一眼,果断放弃,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放进书包,就走了。
小区楼下热热闹闹的,树上都是红彤彤的灯笼,但他打开家门的时候,尽管早就料到了,他还是叹一口气,400平的大平层像个样板间,空荡荡,没有新年的味道,连条狗都没有。
阿姨出去买菜了,问他吃什么,蒋祎礼打几个字「随便买点吧,反正他们都不会回来吃饭。」
春节当天,吃完饭的时候,蒋祎敬打开门看看见沙发上的蒋祎礼,过去躺下:“新年好啊,爸妈还没回来吧。”
蒋祎礼看都没看他一眼:“嫂子呢?”
“不知道啊,她没回来吗?”蒋祎敬打开游戏,随口答一句。
蒋祎礼偏头看他,欲言又止,拿手机发信息。
阿姨还在厨房忙晚餐,问蒋祎礼:“祎礼,你嫂子来不来?我煮饭了。”
蒋祎礼看一眼手机:“嫂子不过来了。”
胡凡霓和蒋鸣江前后脚,蒋鸣江笑了一声:“这是又去哪里出差了?你们今年效益还不错啊。”
胡凡霓没看他,喊蒋祎礼:“祎礼帮我把行李拿进去,我洗个手去。”
蒋鸣江得寸进尺:“你这要么不回家,回家还得找几个人伺候你,胡总这架子越来越大了啊。”
他扫一眼蒋祎敬:“小秦呢?”
蒋祎敬没抬眼随口回一句:“不知道可能在她家吧。”
“你也是,婚都结了,你儿子也一岁了,过年过节都只有你自己回来,每天过得跟孤寡老人一样,你要学我也学点好的,想当初你老子像你一样大的时候,都已经坐上这个位子了。”蒋鸣江坐在主位上,倒了一杯酒。
蒋祎礼坐在一边,深吸一口气闭眼:“嫂子之前就和我说明天回来吃饭,我忘记了。”
蒋祎敬嗤笑一声,没搭话,胡凡霓出来:“你除了老跟你沾点边,有哪点跟你挨着了,天天就知道吹,在外面吹完了,跑家里来吹。”
蒋祎敬上桌,阿姨上完最后一个菜:“菜齐了,蒋先生胡太太我就回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呢,你们慢吃,新年快乐啊。”
“哎,王姨你等会儿,祎礼去我房间把我买的特产给拿出来,还有两个红包。”
“不用了,胡太太太客气了,你们一年给我挺多的了,实在是用不上,祎敬也给过红包的。”
“他的是他的,那是应该给的,这是我们的,你们家焘焘今年也上高中了吧,过吃点好的给孩子多补补,考个好大学。”
蒋祎礼拿了红包和特产给阿姨,送阿姨出门,坐下吃饭。
饭桌上还在胡凡霓和蒋鸣江又争起来,蒋祎敬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饭,蒋祎礼在中间插科打诨。
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蒋祎礼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有未接电话,微信也有好几条消息,打开看是向李。
向李「位置」
向李「我找到付收了。」
向李「朋友们,我先去抓他,你们快来。」
江令「收到,马上出发!」
蒋祎礼也回一句马上到,出门喊一句:“爸妈我出去一趟!”
胡凡霓在书房打电话,蒋鸣江出门了,蒋祎敬回自己家了,他的声音孤零零回荡。
这家酒吧是付收今天的第二份工作,要做到凌晨三点才结束,他的头发被领班用定型水抓了两把,说是这样不挡住眼睛好干活。
好不好干活他还没体会到,只是从有人点酒开始,他就被摸了不下十次,男的女的都有,摸腿的摸腰的,还有伸手碰他脸的。他指尖攥得托盘边缘发白,眉峰越皱越紧,心底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
“10号台。”
“好。”
10号台的客人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整个场子里,只有他们这桌没有点女孩,两个人好像在谈事,酒还没上,已经有服务员在旁边。
两个男人的气质疏离冷漠,他送过去:“您好,这边给您上一下酒。”
刚放下,离他近的男人伸手想要摸他的背,就被挡住,付收被拉起来,向李面色难看跟男人道歉:“不好意思先生,我找他有点急事。”
付收被拽到向李这桌,柳司葶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这里:“你小子差点被人盯上了,你知不知道,还在那傻不拉叽的。”
“你们怎么来了?来玩吗?喝什么?”付收看着几个人,神色淡淡的。
向李皱眉:“不是,你没什么要和我们交代的吗?”
“什么?”付收面无表情。
“咱什么关系,你这么缺钱吗?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啊!你………”向李恨铁不成钢。
“付收!”蒋祎礼赶过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一下,看着他,头发又长长了一些,又瘦了一些,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的气质,被眼睫盖住的眼睛里麻木冷漠,眼下青黑一片。
“到底出什么事?老师要我跟你说助学贷款的事情。”
“助学贷款?”向李惊讶。
“没什么事,我知道了,回头我问一下老师,不跟你们说了,我还在打工。”付收拿了盘子转身走。
“哎!”蒋祎礼喊他。
“算了。”向李拍拍蒋祎礼,“坐这儿等会吧,他不会说的。”
“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什么助学贷款?咋没告诉我?”江令凑过来。
“我也不清楚,就说让我多关注一下,又说告诉他助学贷的事情。”
向李喝一口酒:“都上这儿了,看得出来他是很缺钱了,刚刚要不是我,他今天要么**要么就丢工作了。”
“刚刚怎么了?”
“你是说刚刚那一桌的两个老板看上付收了!?。”
“那一桌,呵!”向李一脸便秘无语,“他们俩跟我一块儿进来的,在门口就听见他们在那里说,今天来了个漂亮的,刚开始我还没注意。就是看见他们进来以后,服务员就跟着过去了,我当时还想这两个肯定是有钱人,就多看了两眼。”
“也是多亏他们俩,我才找到付收,我来多久,他们就看了付收多久,死基佬,真他妈变态。”
柳司葶面色一凝,撇嘴:“那也没办法,你看看这小背心白衬衫,西裤,皮鞋,清瘦干净的样子,眼神劲劲儿的,我见犹怜啊,别说他们。”
江令疯狂点头:“就是就是,真的帅,有种斯文败类的气质。”
“你们俩够了啊,当个人吧,收收口水好吗。”向李一脸嫌弃。
蒋祎礼看着灯红酒绿里穿梭的瘦削背影,喝一口酒,他打开手机看群里发的助学贷款的文件。
“你们俩动动脑子吧,他就不是爱收拾的人,更别说现在,都没心思收拾,这一身行头估计是经理故意的。”向李看着酒吧里个个漂亮的服务员,喝一口酒。
蒋祎礼看着灯红酒绿里穿梭的那个瘦削背影,他穿着那身被硬拗出来的制服,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困兽。他想起开学时那个呆呆坐在沙发上的自然卷男孩。
向李还在旁边骂骂咧咧,柳司葶和江令还在花痴,但蒋祎礼只是盯着付收,盯着他眼下那片化不开的青黑,盯着他被摸之后皱紧又松开的眉头。
他端起面前的酒,一口灌了下去,酒液辛辣,却烧不化心底那团堵着的棉花。
灯光闪烁间,付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这边望了一眼。隔着攒动的人头,四目相对。仅仅一秒,付收就移开了视线,继续端着托盘走向下一桌客人。
他眼睛里什么也没有,连情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