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霖潇按照陶野发的定位找到了郊区的一栋烂尾楼。陶野带着人已经到了，看到顾总还有心情扯皮：“老大，咱俩今儿穿的这皮衣还挺搭。”
顾霖潇扫了一眼，问他：“就带这么点人？这里边少说也得有百来号人。”
陶野自是无奈，“咱们又不是会社黑，手底下哪有那么多能打的人。”
“……”顾霖潇摸了摸陶野上衣口袋，满脸问号，“空手进去啊？”
陶野一脸天真，“这可是在J市，他们还能带家伙是怎么着啊？”
顾总真的有被陶助理‘可爱’到，这陶野打听小道消息是一把好手，这种‘大场面’却只在电影里见过。
顾霖潇从兜里摸出烟和火机，点上抽了一口。又递给陶野一根，陶野摆摆手，“我不抽。”
“抽一根吧，以后指不定就抽不着了。”
“啊？”
顾霖潇拍拍陶野肩膀，“走。”
这黑老大看着和顾霆差不多岁数，体型却很壮。说是叫黑豹，更像是一头黑熊。连带着手下的一伙人都穿着不那么合身的黑西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老大那传下的习惯。唯独黑豹边上有个穿花衬衫的，看着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那应该就是少爷了。
顾霖潇在黑豹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对方开口就盛气凌人：“小顾总，听老顾总说，这买卖做不成了？”
顾霖潇拍拍袖子上粘的土，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她独有的气场，“也不是，这买卖你可以和他做，但不能和顾氏做，他自己没本事可别赖到我身上。”
黑豹见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有点不爽，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泛着寒光，看得出来，钢口非常好，他威胁道：“顾总，你就打算这么跟我谈？”
顾霖潇满不在意，“怎么，我要是不答应你的要求，还想用这把刀杀了我？”
“你觉得我不敢？”黑豹突然身体重心向前，一把将刀刃架到了顾霖潇的脖子上，稍稍一用力，一小股鲜血就顺着颈侧的肌肤流向了锁骨。顾霖潇非但没躲，反而盯着对方的眼睛冷笑了两声。黑豹收了刀，重新坐回身后的沙发上，“果然是个疯子”，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奖。
陶野暂时松了口气，想了想电影里这时候应该如何装逼，于是哈腰给老大点了一根烟。顾霖潇翘着二郎腿，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肘搭到沙发靠背上边，依旧十分平静地说：“别急啊，我还是比较喜欢文明点的方式。”
陶野在心里暗暗肯定，别说，老大装得还挺像！
当然，这只是陶野以为的。顾总可不都是装出来的！
双方的诉求截然不同，结果可想而知，谈着谈着很快就谈崩了。
黑豹率先站起来，身后的兄弟也都摆好了架势，随着他一拳挥向对面的顾霖潇，双方还是打了起来。好在陶野带来的人虽然只有对方的三分之一多，但都还算能打，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几乎个个都挂了彩。
虽然黑豹势大力沉，可顾总打小吃的苦也不是白吃的，拳脚凌厉，动作敏捷，二人缠斗片刻，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时候陶野突然后背被人打了一闷棍，叫了一声，顾霖潇稍一走神儿，胸口结结实实挨了黑豹一脚，往后退了好几步，只咳了一下，嘴角立刻就渗出几滴血来。对方马上又挥拳冲她的脸打了过来，顾霖潇闪身刚好躲开，这一拳黑豹几乎用尽了全力，没刹住直接打到了后面的水泥柱上，不知道是不是烂尾楼质量不行，直往下掉渣儿。
顾霖潇趁他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立刻反击，两脚过去，对方被踹了个狗吃屎。没想到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竟然从西装左边的里兜里掏出一把枪，直接对准了顾霖潇的脑袋！
看着黑豹举着枪的右手还疼得发抖，顾霖潇勾起嘴角，“开枪啊。”一边挑衅还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判断好距离的一瞬间，一脚踢到了对方的手腕，迅速夺过枪，指着对方的头，大喊：“别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顾霖潇一上手就知道这东西不对，应该是剧组用的道具枪，不过看黑豹害怕的反应，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她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骂道：“妈的，想当个文明人可真难。刚买的？瞄准之前都不知道开保险？”
黑豹身后的那位少爷认定了她不敢开枪，于是走到他老子旁边，打起了嘴炮：“你在这装什么啊？当初是你大爷求着我爸做这门生意的，那时候你还在家玩泥巴呢！”
顾霖潇看都没看他一眼，“你大爷！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敢骂我？”道儿上混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别人瞧不起，少爷扯着嗓门儿较劲：“哎你出去打听打听，这J市谁不知……”
“你他妈长个耳朵是出气用的吗？”顾霖潇抬手就向上开了一枪，砰的一声，众人吓得一缩头，弹壳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少爷的一只皮鞋上，弹了一下又滚到了地上，少爷立马闭上了小嘴。
顾霖潇知道这种型号的真枪一般能装七发子弹，于是假模假式地掂了掂枪的重量，开始连唬带蒙：“这里面应该还有六发子弹，你说下一枪应该打哪呢？”
枪口对着黑豹身上比划了两圈，黑豹彻底吓傻了。这‘假把式’以为遇上了‘真把式’，立刻举起双手大喊：“别别别，顾总。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就差噗通跪下磕头喊娘了。
顾霖潇借坡下驴，又装起了大尾巴狼，“本来呢，我也没什么要求，这买卖咱们一拍两散就算了。不过既然你们爷俩这么瞧不上我，那以后就别在J市待了吧。”
黑豹立刻答应：“好好好，我们马上就滚。”
顾霖潇又问：“说话算话？”
黑豹点头如捣蒜，“说话算话！”
顾霖潇满意地点点头，走过去用枪口拨开对方的西装外套，把枪插回了里兜，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那就再也不见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说道：“哦，对了，你打听打听，那人卖你一个光能听响儿的假壳子能不能定诈骗？”
“啊？”黑豹取下弹夹一看就傻眼了，往地下使劲一摔，“操，没有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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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助理又自觉给顾总当起了司机，结果好心当成驴肝肺，反被对方嘲讽：“你这也不行啊。”
陶野哼了一声，“老大，我才学了几天的格斗，哪像你呀，童子功啊！这活儿我干不了了！”
“工资加百分之五十。”
“……也不是不能干。”
顾霖潇笑了一下后开始咳嗽，吐了一口血出来，她揉了揉胸口，嘟囔了一句：“劲儿还挺大。”
陶野有些紧张，“咱们去医院吧。”
顾总倒十分无所谓，“这点伤去什么医院啊。”
陶野翻了个白眼，“我想去看看总行了吧！上个月你不是让我偷着去买了个私立医院嘛，离你家不远，那里的人我心里有数。”
虽然俩人一个前胸挨了一脚，一个后背挨了一棍，不过做了一套全身检查后，问题都不大。在医生的建议下，顾霖潇被陶野强制留在医院观察一晚。
陶野自作主张，给林樾打完了电话，才跟老板汇报：“他说马上就来。”
“你告诉他干嘛呀？”
“你晚上不回家他不得问啊？再说哪个护工能伺候得了你啊？”
顾霖潇觉得陶野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早知道不给他涨工资了！
林樾很快就拎着饭盒和换洗衣物来了vip病房，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淤青和脖子上贴着的纱布，嘴角瞬间就拉了下来，质问道：“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
顾霖潇这次抓住了重点，“什么叫又？你什么时候看我跟人打架了？咳咳……咳咳……”
林樾明显有些生气，“你闭嘴吧。”
闭嘴就闭嘴……
林樾打开饭盒，里面的汤还热着，他没好气地说：“晚饭就剩这点汤了，凑合喝吧。”
这汤一看就是一直在锅上热着，还没动过。顾霖潇觉得他别扭的小样儿还挺好玩，没长心一样，还开起了玩笑：“你不是让我闭嘴吗？闭嘴怎么喝啊？”
林樾一把扣上盖子，“那你别喝了。”
“哎，我错了，我错了。”
晚上林樾在病床旁的沙发上侧身躺下，看着顾霖潇的呼吸逐渐放缓，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分针一圈一圈地转着，林樾渐渐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双手死死地握着被角，表情越来越痛苦，似乎想从噩梦里逃离却始终挣脱不了。
林樾蹲到床边，在耳边轻声唤她：“霖潇，霖潇……”
片刻后，顾霖潇猛然坐起来，一脸惊恐地大口喘着气。
林樾连忙不停地安抚她，“别怕，我在呢。”
可顾霖潇的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开始全身发抖，冒起了冷汗。
一般人就算做噩梦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林樾担心她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立即起身准备按床头的呼叫铃。
可右手刚抬起来，指尖就被顾霖潇一把抓住，她声音都在颤抖：“别……别叫人……”
林樾自然没再勉强，坐到床边，反握住她的手，将攒了十七年零四个月的温柔倾囊倒箧，“好，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