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总加完班回去的时候，林樾在沙发上坐着，电视上放着《武林外传》，是老邢在说话：“那就别怪我使出杀手锏了……”
顾霖潇感觉家里尴尬的味道还是没有散尽，不知道道歉的开场白应该怎么说才好，虽然她不是怂人，但还是决定喝两口酒壮壮胆。
“咳，那个……白天的事……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没关系吗？我以为像你这么大，应该会很介意别人怀疑你的人品。”
“我已经不小了。”
“……那能说说你为什么要来我家里吗？”
林樾把提前切好的果盘向她面前推了推，第一次向别人吐露心事：“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独立生活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长大。我这么说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爸爸妈妈对我来说就像是偶尔来家里留宿的客人，如果不是意外的话，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让我来到这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可爷爷奶奶非说不能让我一个人留在这，所以我就……”他转头看向顾霖潇，带着让人心疼的苦笑，“你知道吗，他们一再强调带我出国是为了我好，可他们明明连我的生日是哪天，在哪个学校上几年级都不知道。”
“五月二十号，附中，新高三。”顾霖潇刚吃了好几口甜瓜，这会儿感觉甜的有点发腻，喝了口酒后开始全文背诵：“你生下来没多久爸妈就回所里工作了，找了阿姨在家里带你，不过都干不长。刚上小学的时候因为不和人交流，被误以为是自闭症，去了几家医院也都没有确诊。后来虽然你始终有些孤僻，但所有的老师都发现你异常聪明，平时基本不需要写多少作业和练习题，在附中也能一直保持年级前十。另外你这两年参加过几个国内外挺有含金量的学科竞赛，成绩都还不错，上半年就已经确定被J大录取了。你平时……”
林樾看她一直突突突说个不停，好奇地问：“你怎么都知道？”
顾霖潇随口答：“你去找我那天，我让人查过你的资料。”
查过并不意外，可记得这么清楚吗？如果林樾不打断，别说兴趣爱好、生活习惯，顾霖潇估计能把林樾今年的体检报告上哪个指标高了哪个指标低了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林樾表示理解，“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其实那天……你是唯一一个给我留联系方式的人，当然其他人我也不是很在意。而且很奇怪，虽然那一个多小时里你什么都没说，就在我旁边坐着，我却有一种很安心很踏实的感觉。”
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你很特别。这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顾霖潇可能会觉得人家接下来要跟她表白，可顾总虽然道德水平比较低，但还是有些底线的。尽管她从没把林樾看成孩子，却也不至于把一个高中生当成男人，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进了自己家门。
顾霖潇看着林樾有些泛红的眼圈，不忍心再骗他，“对不起，其实我……”
林樾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其实你只是怀疑我，留下是为了观察我，留名片是为了引我上钩，让我进门是想看我接下来的动作。我明白，没关系的。”
又没关系……顾霖潇从没见过像林樾情绪这么稳定的人，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随便转移话题：“这早都过了高三开学的时间了，你是不打算去学校了？”
林樾咬了一口草莓，点点头，“嗯，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心里有很多东西想理一理。”
像顾霖潇这种天生就不爱做任何一件家务的人，实在是理解不了，竟然有人把这些家庭主妇琐碎的日常当做是休息。林樾同学真是天选软饭男……
不过休息两个字对顾总来说是却一种奢侈，她打出生起就被选为顾家继承人的第九个候选者，在顾家被秘密培养长大，从没在正经学校上过一天学，也没享受过一个正经假期。虽然狐朋狗友不少，也三天两头地换男朋友，可压在心里的那些东西还是没有地方能说。
在旁边趴了许久的桃桃过来挤到两人中间，拿狗头蹭主人求撸，林樾突发奇想，问道：“对了，桃桃为什么叫桃桃？”
“因为他是只灰桃啊。”
“……这么简单吗？”
“不然呢？桃园三结义吗？”
林樾被她逗笑，想起件往事，“以前因为我不爱说话，心理医生建议可以养一只狗，然后我就领养了一只萨摩耶。结果养了一段时间，我没什么变化就算了，‘微笑天使’倒是抑郁了，就重新又给找了靠谱的主人。”
顾霖潇歪头看向他，说出了心里的疑问：“可是你的语言功能没有任何问题啊，逻辑清晰，认知水平也远超同龄人。为什么不爱说话，不会是因为厌蠢吧？”
林樾不假思索，“可能分人吧。”
“好吧。”
其实厌蠢是真的，分人也是真的。可能在林樾的潜意识里，人会自动分成顾霖潇和除了顾霖潇以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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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了一次长谈，不过接下来几天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常，一切如旧，林樾偶尔也会安静地挨着桃桃思考思考人生，桃桃也不反抗，终于有了点‘老狗’该有的稳重。当然顾总并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每天依旧转得像个陀螺——不用抽，自己就能转得飞快的那种。
这天陶野刚陪老板开完会，看了一眼手机后说：“那个家政经理又发微信问我了，说再不决定那个帅哥就要被别人家抢走了。”
顾霖潇弯了弯嘴角，“顾霆这是着急了？还玩这么拙劣的饥饿营销，再不同意都显得我没有礼貌了，那就陪他们玩玩吧。”
难得正点下班，顾总回到家的时候饭还没有做好，就随手把包一扔，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林樾准备完毕，叫了一声：“霖潇，吃饭了。”
‘霖潇’这个称呼实在是太陌生了。顾家人称呼顾霖潇通常带个‘九’字，比如‘小九’、‘九妹’、‘九小姐’之类的。到了公司，下面的人一般叫她‘顾总’，稍微亲近一点的下属会叫‘老大’。哪怕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周围的人也会和陈浔一样叫一声‘潇哥’，从没人会直接叫她的名字。
顾霖潇噌一下坐起来，“你叫我什么？”
“霖潇啊。”
“林樾，你就算不叫我一声金主爸爸，也应该叫我姐姐吧！”
“可你不是我姐姐啊。”
“我……哎随便吧。”
这世上能让顾总吃瘪的人，林樾是第一个……
吃完饭放下碗筷，顾霖潇想起正事，告诉林樾：“过两天家里会来一个人，这个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可以问陶野。来了以后你就当他不存在，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指使他。”
林樾问：“是顾霆派来的？”
顾霖潇从来没有在林樾面前提过有关顾霆和顾家的事，难免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林樾慢条斯理地解释：“我后来闲着没事的时候又琢磨了一下。那天在殡仪馆我看你和我爸妈、爷爷奶奶应该都不认识的样子，所以最有可能是顾家的哪个长辈让你去的。你看到前一天晚上刚见过的我一定会觉得很蹊跷，自然会怀疑我和背后这个人的联系。网上随便就能搜到顾家主要的人物关系和在集团的职务，以你现在的身份，最有可能指使动你的人就是你爷爷、你大伯顾霆或是你的父亲顾衡。而你爷爷作为老董事长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很多年了，你父亲在顾氏又是个只拿分红的小股东，几乎从来不接触公司的业务，所以你想让我传递消息的目标一定就是之前的总裁顾霆。从网上之前的新闻来看，那个仓库所在的新区产业园是顾氏在十年前建的，他是在那放了什么不合法东西吗，还是开了赌场之类的？”
“……”顾霖潇此时对林樾的好奇又加深了许多，很久没有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她勾了勾嘴角，又问道：“说说你还猜到了些什么？”
林樾稍加思索，“emm，我说这个可能有点冒昧，你不是你父母亲生的吧。”
“……”
林樾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脑袋瓜飞速运转，“小一个月他们都没来看过你，甚至没打过电话，放在我们家正常，但你父母和他们的儿子都是靠顾家的钱活命，这个时候不舔作为顾氏顶梁柱的你，还等到什么时候。而且那天我去公司找你，提到你家人的时候，你脸色很不好看，我感觉你肯定已经在心里问候过我的家人了吧。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从我搜到的照片来看，他们的基因应该生不出你这样的女儿。”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顾霖潇看着眼前这个小狐狸精，忍不住逗他：“宝贝，你这么聪明，我很难放心把你留在身边的，不怕我把你赶出去？”
林樾满眼肯定地说：“你不会的。”
确实不会，上哪还能找到这么好用的人呢。